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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施主放心,不管贫僧何时圆寂,只要答应别人的这件事没有做成,贫僧就不会彻底魂魄消散。就此别过,但愿施主,余生与来世,都能平安喜乐。”
自从与天下人为敌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愿他平安喜乐。
萧绍昀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平安喜乐……”
“施主的罪孽,自有天命来说,总归不管施主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人愿你平安喜乐,不惜一切代价的。”
圆慧低低地说完,也不管萧绍昀是什么脸色,转身就走。
“是谁,到底是谁?”
萧绍昀大步追了上去,但是伸出去的手,连圆慧的一片袈裟衣角都没摸到,圆慧只轻轻往前走了几步,就像是消失在了人群中一般,再难寻觅踪迹。
要不是周围重重围着的御林军,与手中的银铃,萧绍昀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心底不甘而生出的一场梦。
而仔细地回想前世今生,还能是谁呢?能为他不惜一切的,除了前世的成欢,还有谁呢?
可是前世,他到死都没有寻到成欢的踪迹啊。
圆慧走了,一行人再次登舟。
因为是特别护送,尽管码头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早有官府安排了官船来送他们渡江。
一连五艘大船一路逆流而上,渐渐地远离了码头,向着西南方向而去,萧绍昀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岸,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此生只剩下飘零了。
“好好的船舱不坐,要在外面吹冷风吗?”
卫婉站在他的身边,刻薄一如既往。
萧绍昀垂头看着她,语气却不再是针尖对麦芒,少见地温和:
“嗯,这就进去。”
原本已经准备跟他争吵起来的卫婉唇角嘲讽的弧度蓦然僵住,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萧绍昀扬了扬唇角,转过身,双手负于身后,就要走进船舱里。
身后却传来一阵喊声:
“皇兄!皇兄!”
声音穿过江面而来,已经脱去了昔日少年的稚气,却还是与从前一样的语气。
萧绍昀不由得转过身去,望向岸边。
岸边两人两骑飞快地沿江疾驰,似乎想要追上随风远去的大船,当先的一人蓝色锦衣,正是他从前熟悉的那个弟弟。
秦王与翟峰也看到了沿岸追赶的晋王。
翟峰有些皱眉:
“怎么到了什么时候,晋王这私离封地的性子都不会改一改?”
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向来护着晋王的皇后娘娘定然为难!
秦王却是略略想了一想,下令让船只靠岸。
虽然这边没有码头,即使靠岸,也不可能跳到岸上去,但是距离近些,说个话,道个别还是成的。
翟峰除了在心底感叹秦王果然还是君子之风,也依了秦王的意思,命船队稍稍靠近岸边停下了。
“皇兄!”
锦衣的晋王从马上下来,向着江边跑了几步,却发现即使隔着短短的距离,他一时也无法跨过去,只能一边拼命挥手一边大喊,根本就顾不得自己这声“皇兄”是否合规矩。
萧绍昀望着岸上挥手的人,从前那些疯了一般的猜忌,此时终于烟消云散。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不避嫌疑忌讳来送他的人,果然只有小十了。
“小十,回去。”
他无声地道,然后摆了摆手。
他这个做皇兄的,并不曾真的给过他什么庇护,却差点让他送命,如果不是成欢心软愿意庇护他,或许晋王如今已经入土多时了。
晋王看懂了他的口型,心头的悲怆忽然涌上。
“皇兄!”
他一撩袍角,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向萧绍昀行了大礼,眼中热泪忍不住滚滚而下。
他至高无上的皇兄啊,就要流落西海了,此生不复相见了。
但是船头那个不再是龙袍加身的男子只是对他挥了挥手,说了声“听你成欢姐的话”,就转过身不再看他了。
见萧绍昀已经转了身,秦王和翟峰也就不再多停留,命人扬帆,船队继续前行。
船只渐渐重回江心,离岸边越来越远,无论晋王再如何追赶,都越来越小,最终如同一片树叶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皇兄……”
晋王擦了把脸上的泪水,默默地念道:
“皇兄走了……禄公公,他让我听成欢姐的话……可是……”
话说到一半,他才蓦然想起来,张德禄身子骨大不如前,已经不能再跟着他纵马飞驰了,这一次跟他出来的,是侍卫统领陆同。
晋王渐渐低下头去,一阵江风将他最后的语音吹散。
“成欢姐,大概也不想见到我了。”
两人两骑只能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就有一队人马奔至岸边。
当前马上的人从马上一跃而下,望着滔滔的江水上再无官船的影子,恨恨地将手中的利剑掷在地上,入土一尺深。
晋王从他身边的路过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认出了是宁国公姚泽赞,他心头顿时庆幸
还好他没有再纠缠皇兄,不然要是被千里迢迢追到这里的姚泽赞追上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皇兄的!
正当晋王以为自己能悄悄溜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暴喝:
“萧绍晔!”
晋王一个哆嗦,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正要打马疾奔,身后就传来姚泽赞的威胁:
“好啊,长大了,成了藩王了,翅膀也硬了你信不信你的马蹄子再敢抬一步,我就射穿你们的脑袋!”
晋王硬生生勒住了马,勒得那马前蹄高高抬起,一阵嘶鸣。
他身后的陆同“铿”地一声拔剑指向了姚泽赞,晋王却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强作镇定地望着姚泽赞:
“姚大哥,皇兄已经走了,你想将我怎么样?”
姚泽赞的箭法之准,百步穿杨来形容绝不为过。
姚泽赞却冷笑道:
“皇后娘娘大概不知道,她护了这么多年,护出来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七章 出气
“成欢姐她……”
晋王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嗫喏了一声。
提起成欢姐,他总归是心虚的。
他这样的神情却看得姚泽赞更是心头恨起,收了手中的弓箭,飞身上前一脚就将他从马上踹了下来。
陆同被姚泽赞身后的人阻拦住,救护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晋王从马上摔入一地尘土中。
“你还有脸私离封地,来送这样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昏君!”
姚泽赞一边骂,一边拎起晋王的衣领,照着他白玉一般的脸的就是一拳。
晋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了起来,鼻血奔涌而出。
但是他也没反抗,任由姚泽赞又踢了他两脚,刚刚抹干净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姚泽赞已经有些忘了多年前的晋王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此刻看着晋王满脸血泪,像个软骨头一样被他打,他还是禁不住怒恨交加,像扔一个破口袋一样将他掼在了地上:
“你不是很能吗?不是祸害满京城吗?你这幅样子真不如替你皇兄去死!”
“那你就打死我好了。你知道我从前虽然有些混蛋,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姚泽赞,你要是觉得打死我能出了你的这口恶气,你就打死我。”
晋王破罐子破摔,但是被勾起来的伤心还是完全止不住,眼泪哗啦啦地继续流:
“反正成欢姐和姚泽嘉都不在,你想怎么打怎么打!”
“你还敢提泽嘉!”
姚泽赞毫不客气地又上去踹了两脚,恶狠狠地凑到晋王面前,恨不得吃了他:
“泽嘉是怎么死的?我们宁国公府上下又是怎么死的?甚至你的成欢姐……你敢说你不知道她的死因!你还有脸哭,你真应该和你的好皇兄一起下地狱!”
姚泽赞滔天的恨意让晋王的眼泪戛然而止。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包括成欢姐……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那是他的皇兄啊,血脉至亲,骨肉相连。
晋王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
“那你就杀了我吧,就当我替皇兄偿还……反正我活着就是个笑话,里外不是人,我优柔寡断,根本就不配活着,姚大哥,你杀了我好了!”
“这会儿来跟我逞好汉,以为我真会顾念旧情不对你下手?做梦!”
姚泽赞又是一脚踹上去,晋王直直飞到了江面上,然后掉了下去,只溅起几个水花,就被湍急的江流淹没了。
“王爷!”
陆同红着眼睛嘶吼,却被人牢牢制服在地。
他仰起头恨道:
“宁国公!你也是家破人亡过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河东还有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在等王爷回去?!冤有头债有主,你凭什么迁怒王爷!”
“当年要不是王爷带着人在城门闹事儿,你以为就凭你们一家子老弱病残,能逃出京城?!姚泽赞你的心肝肺是不是被狗吃了?!”
姚泽赞只微微迟疑,冷笑:
“当年帮过我的人多了去了,可如今,谁敢站在昏君那一边,就是与我为敌!他既然敢只带你一个人出来送死,那就别怕自己家破人亡!”
说完背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望着死寂一片的江面。
过了一瞬,脸色阴沉地对自己的下属下令:
“放了他,让他自己跳下去捞!生死有命,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说完一把抽出自己杵在土里的剑,翻身上马,沿着江边疾驰而去。
他的下属们也放开了陆同,跟随主子的身影离开。
陆同爬起来,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江中。
不多时,江面上浮起两个人影来,陆同拼尽全力将晋王拖上了岸。
“王爷,咱们出来的时候王妃和禄公公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陆同忍不住以下犯上地数落。
晋王一边趴着控自己肚子里的水,一边摆手。
他都记得,他们让他小心谨慎,速去速回。
可他哪里知道,会碰上姚泽赞?
想想从前那个温和可亲的姚大哥,再看看如今的这个煞神,晋王哇哇吐着,吐得眼泪又冒出来了。
陆同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唏嘘:
“幸好姚泽赞不知道王爷你懂水性,不然今儿属下真救不了你!都到现在了,姚泽赞还要怎么样?难道一辈子追杀西海侯吗?”
晋王一言不发,还是摆手。
他会的那一点狗刨水,还是姚泽赞偷偷教他的,姚泽赞怎么会不知道?
姚泽赞只是要出一口恶气罢了,不然人真的是会憋死的。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萧绍晔了。
他已经懂得,有些执念和恨意,根本不是放得下放不下的问题,而是不能放。
要是轻易就放了,这一辈子,还能靠什么活着?
宽阔的驿道上,一辆马车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车窗的帘子偶人被风吹起,眼尖的人还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和尚,和一个书生。
“这都什么世道,和尚和书生都混在一起了?跑这么快投胎啊!”
马车过去飞起一阵尘土,路边茶棚的桌子上又添了一层土,老板一边擦一边念叨。
摊上喝茶的旅人纷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