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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恰逢各地去年秋天中举的举子进京准备参加春闱,民怨闹得沸沸扬扬,而这些尚未经历过官场黑暗,仍旧对国家社稷抱有无限期望的举子又最是心性单纯,极其容易被人煽动,一时京城四处都能听见有人哀叹苍生不幸,有人愤慨世道黑暗,虽不敢明面上叱骂皇帝,但是皇帝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萧绍昀冷冷地听着暗卫跟他禀告外面如今沸腾的民怨与他这个皇帝的声名扫地,心内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
这不过都是他预想之中的一切,等成欢回来之后,他们两人同心同德,还像前世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了,上巳节又要到了,成欢就要回来了,所以这一切,又算的了什么呢?
萧绍昀甚至怀着隐秘的期待,揽镜自照了一番他的样子,与成欢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改变?
萧绍昀已经很久不在意仪表了,所以看到镜中人的时候,还是愣怔了一下。
他今年,是二十一岁了。
多好的年华啊,可镜中那个眼神沧桑,面目憔悴,眉宇间沟壑渐起的人,又是谁?
前世他死之前,已经人过中年,就连成欢离去的时候,也已经被一而再的丧子之痛折磨得白发丛生,他更是两鬓斑白,皱纹横生。
可此时,他不是还年轻么?
这样的他,成欢要是彻底归来,看到他,还会喜欢吗?
卫婉踏入昭阳殿的时候,正好看见皇帝忐忑不安地对着光亮如白银一般的西洋镜眉头紧蹙,犹如世间唯恐年华流逝的女子一般。
“皇上,您这是……”
卫婉纤细的双手搭在了皇帝肩头,伫立在他身后。
萧绍昀抬眼,就能清楚地看到镜中女子的倒影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小轩窗,正梳妆。
那时,还没有后来的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他转身,自惭形秽地将脸埋在身后女子华丽的衣裙中,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似哭似笑:
“成欢,我是不是老了……你,可还喜欢我……”
成欢。
这两个字如同无处不在的诅咒,时时刻刻地将她的心撕扯得粉碎卫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甩开皇帝。
她望着镜中的那张脸,鲜妍明媚,青春年少。
可她居然想随手抓起什么东西将这张脸划破!
那明明是她自己的脸,却要这样披着别人的皮!
卫婉对着镜中的自己凄然一笑,伸展开手指,微微俯下身去,抱住了皇帝。
“皇上,您怎么会老呢?臣妾又怎么会不喜欢您呢?”卫婉眼中有泪水漫出来,无声地滴落在皇帝的发间:“从您第一次来到臣妾面前,跟臣妾说话的时候,臣妾就喜欢您呢……”
前来见皇帝的詹士春站在殿外,望着深情相拥的两人,嘴角的皱纹里,都满是嘲讽,可却又浸着沉沉的伤痛。
阿桓,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儿子,真的是一个痴情种子呢。
他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原来可以这般付出所有,是不是比当年的你我,都要勇敢很多?
熙和五年的二月,就这么匆匆过去了,京城的民怨再沸腾,都像是一锅烧开的油,没有任何东西投进去,自然也炸不起来。
大齐各地匪患如何,百姓如何,大齐的江山如何,自己的名声如何,皇帝全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越来越近的三月三。
春意已经彻底笼罩了京城,深冬时候连绵的几场大雪,滋养了世间万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又重新活了过来。
威北候府湖畔的凤凰木,又焕发了新的生机,火红耀眼,地势平缓的山坡上桃花杏花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威北候夫人漫步其间,对着这大好春光,眉间却忧虑重重。
“成欢,三月三,皇帝真的要在招魂台招魂,你可怎么办?万一……”
威北候夫人忧心忡忡地跟身边的女儿叹道:“可惜如今圆慧大师也不在,不然到时可以为你想想办法。”
白成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亲可别打圆慧的主意,他一心一意要收了我呢,又怎么会帮忙?”
“可那詹士春的确是颇有些手段的啊,他要招你的魂魄,我怎么想怎么危险!”
威北候夫人并不知道西郊闹鬼事情的真相,她只知道詹士春一出手,那些鬼真的就消停了,成欢这死而复生,借尸还魂,到底算不算孤魂野鬼?
白成欢见威北候夫人如此严肃,也就想起来自己刚刚重生之时那诡异的经历。
她明明在虢州,可是却被人生生将魂魄从躯壳中唤出,还见到了萧绍昀痛哭的虚伪模样。
“娘亲不必忧虑,这件事情,我来跟詹士春说。”白成欢道。
威北候夫人瞪圆了双目:“这事儿,你怎么说?他虽然胡搅蛮缠,非说你是他女儿,可谁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你可不能一时糊涂跟他说这些!”
白成欢急忙安慰道:“娘亲想多了,女儿又不傻,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底细透露给他?娘亲且放心。”
回到秦王府之后,白成欢在接到詹士春送来的帖子,就命人留了下来。
既然不得不见,那就见吧。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不信
萧绍棠离京后,詹士春已经明里暗里往秦王府递了六次帖子,可无论哪一次,白成欢都没有出来见过他。
直到第七次,白成欢答应见他,他才安下心来,就要到三月三了,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见她一面。
秦王府虽然荒废多年,可在萧绍棠住进来以后,也很下了一番功夫修整,除去原有的几座正殿偏殿恢复了往日的气势恢宏的不说,只说府中各处的花木,都已经显露出扶疏之态,亭台楼阁,也都焕然一新。
詹士春眯了眯眼睛,眼神从秦王府的一景一木上拂过,微微一笑,带着满眼的慈爱与满意。
皇帝已经是一根朽木了,所以他从来不曾想过来秦王府看一看。
若是他来过,他一定会发现,就凭着工部给拨的那少得可怜的银子与工匠,秦王府最多能从荒宅修成破屋,绝对到不了这个地步。
而就算他来了,也未必看得出,如今的秦王府有多么可怕。
呵,皇帝,如今不过是他手中能喘气的玩偶罢了。
不过他很满意,这是他的女儿如今住着的地方,越是富丽舒适,才越好。
白成欢坐在四面开了半窗的沁香阁内,远远望着越走越近的詹士春,能够居高临下地看清楚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詹士春的满意之色落在白成欢眼中,让她不禁生出错觉。
那样和煦慈爱的神情,与詹士春曾经在威北候府后门将红豆糕递给她之时,遥相呼应,都带着一个父亲应有的温情。
甚至与父亲威北候,还有虢州的爹爹白炳雄见到她时候的神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是真的把她错认成了他的女儿……
可无论是威北候夫人,还是李氏,都已经亲口说明她是亲生,她无论是生前,还是重生之后,她的人生寻不到半分与詹士春有关的痕迹。
唯一跟她有关系的,只有先皇后乔桓。
白成欢回过头,闭上眼睛压下了心底的悸动与痛楚她多想就此把一切都问清楚,可她真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萧绍昀……萧绍昀啊……那背后的真相,会有多么不堪?
詹士春走进沁香阁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双眸微阖的少女如同春日枝头最冷清的一朵梨花一样,寂然跪坐在低低的案几之前。
她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样的思绪里,却沉默安静得有几分落寞。
泪水骤然间就蓄满了詹士春的眼眶这多么像皇家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下来以后,阿桓与他告别,他转身离去之时,阿桓的神色。
那时阿桓跟他说,詹松林,对不住。
可恨的是那时他并不曾察觉阿桓的痛苦与伤心,他只知道,是阿桓愿意去做太子妃,是她负了他。
多年以后,当他明白当日之事,再回到京城之时,那个落寞离去的少女,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看着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波澜,以至于后来他才做出了那样的事……
无限悔意升上心头,若是当年他能体谅到阿桓的几分伤心,若是当年他……
白成欢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双眼泪垂。
“詹大人这是何意?”
清冷的声音在沁香阁中响起,白成欢已经迅速从锥心之痛中抽离出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漠地盯着詹士春。
詹士春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掩袖拭去了泪痕,很快恢复了笑容:
“见着你,就仿佛见着了你母亲当年,一时伤感罢了……你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白成欢唇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您居然想着我母亲当年就能落泪……敢问,您将那个自称我爹爹的人,又置于何地?”
詹士春一下子愣住了,他居然太过于伤神而忘了这一层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族伯的面目出现在白成欢面前,而与白成欢认亲的,是他的另一个面孔詹松林!
“我……”詹士春嘴唇动了动,干脆承认了:“是,那个人,也是我。”
随即他就发现眼前女子的眉间没有丝毫诧异,陡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之前,你们赶赴虢州,秦王世子向我来寻易容之术,是不是你的主意?”
白成欢坦然承认:
“不错,正是我的主意。”
“你,你是如何发现的?”詹士春想想自己在女儿面前瞒了这么久,结果却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顿时窘迫。
白成欢望着詹士春,伸手指了指案几另一边的坐垫:
“詹大人坐下说话吧。”
詹士春从善如流地跪坐了下去,才听到白成欢的解释:
“因为詹大人看我的眼神,始终都是一样的。”
她不可能告诉詹士春自己的底细,这自然就是最好最合理的解释。
詹士春闻言倒是激动起来: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看到你,就想好好地待你,将这十六年的分离全都弥补给你!”
“可是詹大人,我去虢州这一趟,已经打听过了,我也再三找我的母亲确认过,我并非抱养,而是白家亲生。您所说的因为命星认定您的女儿是我,是不是太过荒谬了?您一而再地前来认我为您的女儿,到底是有什么图谋?既然如今您与秦王府已然结盟,那还请您明确告知,以免我会错了意。”
白成欢锐利的眼神逼视着詹士春,如樱花一般娇柔的唇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像是利刃,一下下地切割着詹士春的心。
他抬起头,不自知地提高了声音:“怎么会是白家亲生?是,我是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可是成欢,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是大齐的钦天监监正,我是修道二十余年的道士,当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我的血脉之时,我亲手点亮的魂灯,亲自测出的命星,怎么可能有误?”
“也就是说,您仅凭一盏灯,一颗虚无缥缈的星宿,就能认定我是您的女儿?”白成欢讥诮地笑了一声:“呵,詹大人,是您太天真,还是我太过好骗?”
她陡然肃冷了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