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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祭以风雪,百姓祭以热泪这是对一个刚正慈爱的人最隆重的悼念!
这样的诸姓同悲,也足以撕碎萧绍棠心头最后的一点希冀,自幼照亮在他心头的那盏明灯就此熄灭!
千里归来,一心想见的人却不在了!
白成欢忍住瞬间被四周悲声渲染而起的泪意,身手利落地跳下马,回过头去看萧绍棠。
已经远非昔日面目的男子跌跌撞撞从马上滚落,顾不得站直身体就向一路洞开的重重宅门扑了进去,带着撕心裂肺的呼喊:
“太爷……太爷!我回来了,您等等我,您等等我啊!”
走时音容笑貌尚存,归来生死阴阳陌路这是何等让人绝望的遗憾!
白成欢抹了抹眼角,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跨进了何家的大门,手中大氅被她随手扔于马上再穿这样的颜色,总归是对逝者不敬。
何家族人仆婢众多,除了最开始众人悲恸无措,此时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各司其职,来人虽多,灵前举哀拜祭却有条不紊。
何大老爷总算是稍稍舒了口气这样的紧张与忙碌奇异地冲淡了骤然丧父的悲痛,他眼前只余父亲临终前淡然镇定的面容,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来支撑下去。
只待到算好的时辰,就能为父亲入殓,让父亲安眠了。
可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忽然就有杂乱的喧哗声从外传来,他抬起头,一袭黑影裹挟在风雪之中,闯入了他的视线,那是
虽然面目陌生,虽然此人来得突兀,可是何大老爷还是霍然站起身来,喉头滚动,嘴唇颤抖,却无论如何都唤不出那个名字!
仿佛是十七年的父子终归心灵相契,何大老爷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倾注了十七年心血的那个孩子!
丛棠,是丛棠回来了啊!
可为什么,就迟了这一步呢!
叹息只是一瞬而过,何大老爷疾步迎了上去。
在门前迎客的家丁犹在身后追来:
“这位公子,请报上名讳!”
何家这样的人家,自然不可能让任何人都能借着丧事闯入。
何大老爷挥挥手阻住了那个家丁,一把握住了萧绍棠的手,父子二人对视,涕泪齐下:
“贤侄,你来了!”
县令宋温德刚刚拜祭完毕,尚未离去,见刚刚还沉稳应对的何大老爷忽然间就在这个悲痛欲绝的年轻人面前失态,不禁疑惑地看了过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何大老爷勉强把持住了悲伤,将他带至灵前,高声道:
“贤侄,你能亲来,足以告慰你叔祖在天之灵!”
萧绍棠能感受到手心父亲那双起了皱皮的手传达过来的意思,他心中一凛,那冲昏了头脑的悲恸终于出现一丝清明,重重在灵前跪下,叩头不止,悲声震天:
“叔祖,侄孙来晚了啊!十年未见,您为何不等等侄孙啊!”
有人顿时就明白过来,这也是何老太爷的族侄啊。
何氏一族人丁兴旺,何老太爷那一辈就有兄弟五个,并不是都在虢州,有那么几个面生的后辈也是正常,这不是说了么,十年没见了,大概也是听闻老太爷病重赶来相见的,偏偏还是迟了那么半日。
众人纷纷慨叹,遗憾啊。
没有人再去深究,都纷纷把目光投在了跟在后面进来的女子身上。
寒风中一身骑装的女子身形纤细飒爽,面目却是生的平平,似乎是跟着这年轻人来的,见他跪下哀哭,她也跟着在他身边跪下,严谨认真地磕了三个头,面上悲伤流露,眼泪滚滚而下,十足的恭谨哀伤。
何大老爷的手就紧了紧,望向这个陌生的女子:
“贤侄,这是……”
“侄媳何徐氏,是跟随夫君前来探望叔祖,却不想……”
她垂头哭泣,却字字句句,清晰无疑。
萧绍棠听见她的声音,仿佛冰冻三尺的寒夜里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不错,她也是徐家女,而此时,她在他的身边,承认了何家妇的身份!
何大老爷几乎僵在原地,这是,这是白家的那个疯女?
萧绍棠向身侧柔顺的女子伸出手去,与她执手,再次认真叩头。
太爷,您看到了吗?这是我的妻子。
小七真的带着妻子,来看您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死因
深夜时分,庭院中的落雪已经深达三寸许。
有仆婢在外面唰啦唰啦地将积雪扫去,灵堂前还跪着孝子孝妇,只有几个年纪实在小的曾孙辈被带了下去休息。
其他人眼睛都在盯着灵堂后面的帷幕。
一阵风拂过,只能看到帷幕后面隐隐有几个人影。
一开始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来,那哭声比他们这些太爷的嫡系子孙还要悲怆,听的人心中颤抖,禁不住跟着流泪。
这样的悲伤,像是与太爷生前十分亲厚。
可这不是十年没见了吗?这个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族兄弟,怎么能对老太爷有这么深的感情?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多问,只听见一阵低语之后,那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不知道大老爷在跟那人与他妻子说些什么。
溘然长逝的老者穿戴一新,已经入殓,安然地睡在尚未盖棺的灵柩中,面容清瘦,遍布皱纹,却是安详适意。
萧绍棠不顾生死之别,紧紧地握着老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的手,一直跪在灵柩边没有离开过半步。
白成欢也同萧绍棠一起,换了麻衣孝服,默默地陪伴在侧。
何大老爷眼中含着泪,将该劝的话都劝了一遍。
“……既然是来了,太爷想必是开心的,只是这时候,一切小心,待到安葬了太爷,你们还是速速回去……免得太爷担心……”
“父亲……”
萧绍棠哽咽着唤出这两个字。
何大老爷大惊失色,却是先去看一边一直面色平静如水的女子:“万万不可再……殿下,切记啊!”
从前是父子,可如今,再也当不得了!
白成欢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让何大老爷稍稍安心了些许,无论知道不知道从前那些事情,这白成欢能如此镇定,也算是难得。
“伯父……今夜,我来守在太爷身边吧。”萧绍棠到底是改了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已经哭到干涸。
何大老爷看了看他的神情,萧索冷寂得可怕,就明白过来大概是劝不动的。
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无法在此相陪。
他拍了拍萧绍棠的肩膀,对这个曾经的儿子表示安慰,然后起身离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成欢,她一直在萧绍棠身边恪尽妻子的本分。
真是跟做梦一样啊,那个被人与老太爷相提并论,他都会觉得是羞辱了何家的白家疯女,居然成了此时唯一能陪在绍棠身边的人。
何大老爷走出去之时,才发现帷幕外面,何大夫人站在那里,望着飘飘摇摇的白色帷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你先回去歇息吧……”何大老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打断了她的沉思。
何大夫人反应过来,一言不发地就要转身走开。
身后却传来低低的呼唤:
“母亲……”
何大夫人心底忽然就被这声“母亲”刺得生疼,她转过身去,就看到萧绍棠恭敬地站在她面前。
十七年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整整恶心了她十七年!
她恨不得他去死,可当他出现在这灵堂前的时候,她居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一刻,她眼前浮现出的,居然是那个蹒跚学步,却总是踉踉跄跄追着她叫母亲的孩童,那个恭谨孝顺,却每每受到她冷待时,孺慕的眼神刹那黯淡的少年!
到底是在眼前晃了十七年!
她冷冷一笑,咬牙切齿低声道:
“你这个时候回来,是要让我们觉得你也算是有良心是吗?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敢有半点差错,闹出什么事情来,连累到我的丛兰与丛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祭拜完了就快走,少给何家惹麻烦!”
至于这声“母亲”,她从前不应,如今更不会应!
萧绍棠却没有从前被母亲冷待的愤怒伤心,只觉得愧疚。
因为他的缘故,父亲母亲这一辈子,都有了心结。
何大夫人拂袖而去,何大老爷有几分尴尬地笑笑:
“她并不是……”
“我知道,母亲是担心我。”
萧绍棠虽然被何大夫人如此冷斥,心头却有了从未在母亲身上得到过的暖意。
从前,她再生气,都不曾跟他这样说过话,这话是在担心何家,又何尝不是在担心他?
等萧绍棠重新回到何老太爷身边的时候,只见白成欢正在盯着老太爷的手看。
“你在看什么?”
他在她身侧跪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白成欢连忙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可是萧绍棠已经看出了不寻常太爷的手指弯曲,皮肤发黑成了褐色,这是久病多年成了这样的,可是太爷的指甲,却是泛着淡淡的青色!
这显然是不对!
萧绍棠眼前仿佛一道惊雷闪过,定定地看着那诡异的淡青色,从惊闻这个噩耗起就被悲伤冲击得混乱崩溃的思绪渐渐沉了下来,霍然起身:
“我记得曾经有个大夫说过,太爷至少还有三五年的时日,如今却骤然间就病逝,太爷的死,有问题是不是?”
白成欢生前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陪着萧绍昀看书,虽然药理并不全通,也知道这样的异状明显是有问题的,可这个时候……
她抓住了萧绍棠颤抖的手,沉声道:
“这个时候人多眼杂,千万不能乱来,先去问问伯父再说!”
萧绍棠忍了忍,竭力让自己脸上的神情平静下来,才大步走了出去,白成欢也跟了上去。
何大老爷正在亲自收拾何老太爷的遗物,听萧绍棠如此一说,奔到何老太爷的灵柩旁,握住父亲的手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又奔回来,在父亲的遗物中一阵翻找,找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木塞使劲往外倒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倒出来!
何大老爷顿时崩溃痛哭:
“父亲,父亲!你这是何苦啊!”
“到底怎么回事?”萧绍棠隐隐有了猜测,却仍旧不敢相信!
“这是,这是当年我将你带回来之后,太爷就为自己准备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万万没想到啊!”
何大老爷泣不成声,父亲说过的,“只要我死了,就结束了”,可他居然半点没明白!
“太爷他是自己了断,不愿意牵连家中!”
萧绍棠心中刹那雪亮明了,却转瞬又掉入了无底的深渊,任由无尽的暗沉将他瞬间吞没。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光亮,都在此刻尽数逝去。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饥寒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从何大老爷身边离去,走向太爷的灵柩,伏在他的身边,再也直不起身来。
仿佛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而梦开始的时候,是明亮的世界,中途的时候,是深渊的暗沉,结尾,还不知道会如何。
可是萧绍棠真希望,这个梦快点醒来。
这样,他就还是虢州何家的小七,会因为不满父亲的安排立誓要走最好的那条路,在太爷的庇护下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