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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可满意了?”
郑太监眼看着这桩差事终于能完了,不敢也无意再去计较威北候的语气了,笑呵呵地躬了身:
“多谢侯爷体谅,咱家会多向皇上美言的!”
威北候府外的御林军围着威北候府的马车渐渐走远,威北候府的百年匾额下,威北候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向威北候:
“以后我绝不会再给你那好妹妹一两银子!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
威北候伸出手握住了威北候夫人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沉声道:
“咱们的人不必说也会暗中相护的,但肯定是不够,我这就命人去一趟梨花巷。”
梨花巷?这是要借秦王府的手了。
威北候夫人点点头,忧心忡忡之下,稍安了些许。
车轮粼粼驶过繁华喧闹的京城街头,夜风撩起马车的车帘,偶然瞥见的熙熙攘攘,带着红尘的气息遥遥近前。
京城中秋与七夕的规矩是一样的,没有宵禁,无论贵贱,京城百姓皆可上街游玩,平日里有三丈宽的街道硬生生是被挤得只剩下了一丈空隙,即使是有御林军前后两旁相护,也并没有与人群隔绝开多远,街边卖吃食,卖各类玩意儿的吆喝声还是清晰地传进马车,招惹得坐在白成欢身边的那个宫女频频向外张望。
那宫女奉命出宫接白成欢进宫,原本是提着心吊着胆的,只因为威北候义女旧病复发的事情宫里人也都是知道的,据说犯起病来六亲不认,又打又砸的。
她唯恐自己摊上这白小姐犯病,一路上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成欢,直到这会儿,看白成欢很是安静,似乎只是傻,并不疯,又听得外面多年不曾听到过的市井声音,活生生的人间烟火,实在比宫中死寂一片的日子有趣太多了,她就忍不住透过纱窗往外看,也没有再死盯着白成欢。
白成欢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也顺着纱窗向外瞥了一眼,唇边一丝笑意宛然。
无论宫中流了多少血,市井小民的日子该过还得过。
无论隔了多远的路,她终究还是要去面对。前尘如梦,前路未知,可谁也别想让她害怕。
马车行走了半个时辰,月色下的九重宫阙遥遥在望,那宫女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又将目光放在了坐得端端正正的白成欢身上。
“长得多好看啊,可惜了……”
那宫女低低叹了一声,再也没说话。
宫门到了,这一次不比从前,两个面目肃穆的老嬷嬷上前,将白成欢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以防她带什么利器。
白成欢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两个嬷嬷又站在一边端详了一番,其中一个就伸手将白成欢头上的发簪尽数取下,白成欢一头乌发顿时倾泻而下,披散在了肩头,看上去傻愣愣的人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那陪在白成欢身边的宫女就有些不忍心:
“嬷嬷,这样是不是太……”
那个手里拿满了发簪的老嬷嬷就瞪了她一眼:
“休要多事!”
那宫女瑟缩了一下,垂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宫中灯火辉煌,太明湖畔一溜儿明灯一路蜿蜒向前,尽头的流明殿处传来隐隐的丝竹舞乐之声。
白成欢站在原地遥遥望了一眼,没让那宫女催促,就举步前行。
昔年,这条路踏上去是荣耀,而今,只剩下未知的艰险。
随着渐渐走近,流明殿的一切尽在眼前,白成欢抬头,能看见至高处的那人玄金二色的龙袍,身影孤寂,独坐高台,垂珠闪耀的玉冕之后,神色模糊不辨。
流明殿的大殿之上,两旁亲贵林列,人影憧憧,正中场地上的歌者有裂石之音,舞者有天魔之态,可昔年的欢声笑语一概无踪。
也是,前几日才血流成河,今日又有谁敢像从前一般恣意欢快。
“启禀皇上,威北候义女白成欢带到。”
郑公公尖利的嗓音在皇帝面前硬生生是柔和了几分,但这柔和带来的,俨然是一片死寂,与瞬间投射过来的无数审视的目光。
至高处的皇帝蓦然抬起头,向着大殿门口处看来,白成欢垂眸,双手在袖中攥紧。
刚刚只一眼,就有那么多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女眷处,姑姑淑太妃依然是第一人,接下来几个太妃太嫔仍旧在座,新近颁了封号的安国与定国两位长公主也赫然在座。
华国公府包括华冰清在内的一干人等,安国公夫人,还有梁国公夫人,人也不算少,男女分左右而坐,与从前不同的,是皇帝右边下首处,多出了一张如同满月一般粲然生辉的脸庞。
萧绍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大殿门口伫立的身影,良久,眼神却还是意味不明。
见皇帝如此,大殿里的人也全都肆无忌惮地看向了孤零零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子。
一身绯色的织锦衣裙,素白精致的脸庞,三千青丝零落如瀑,若不是那双眼睛太过无神,实在也是当得上一句绝世佳人。
华冰清与母亲华国公夫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深深的忌惮,深更半夜,那安竹林撺掇了几句,皇帝就非要此女进宫,即使这只是一个傻子,也容不得半点轻忽!
“白小姐,您向皇上与诸位太妃娘娘问安吧!”
见皇帝不说话,这位白小姐也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样儿,那陪着进宫的宫女心里发急,暗暗催促了一句。
白成欢恍若未闻,仍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那宫女就急了,刚刚白小姐还有些伶俐的,怎么这会儿,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发难
“白小姐,您要跪下磕头的!”她继续催促,白成欢依旧一脸白痴样子,岿然不动。
她能感觉得到萧绍昀的目光如同寒凉的月光一般投在她的身上,但她连眼珠子,都不愿意再眨一下。
宫女简直要哭了,求助地看向郑公公,郑公公却立刻撇过脸去。
倒是萧绍昀身后伺候的刘德富暗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皇上,这白小姐,怕是旧病未愈,您看……”
皇帝的眼睛这才眨了眨,忽然向着大殿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去:“成欢,过来。”
殿上的歌舞原本因为皇帝不发话,并没有敢退下去,此时见皇帝这样,全都停了下来,默然躬身退下。要在皇宫里活下去,会看眼色是最要紧的。
朗月清辉下的少女站在门外,对皇帝伸出去的手视而不见,对皇帝的召唤充耳不闻,仿佛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这里的一切,与她是隔绝的。
皇帝的手尴尬地伸在那里,却没有要缩回来的意思。
满大殿的大臣与女眷看皇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傻子而已,皇上难不成真以为她听得懂?
坐在左侧席上的宋温如先看不下去了,出列道:
“皇上,白小姐神智貌似不太清,还是让她自己入座吧!”
女眷席上的淑太妃,也站起身来,向着皇帝道:
“还请皇上恕罪,白小姐想来是从未来过这里,心里害怕,本宫也算得上她的姑姑,不如,让她来本宫身边坐?”
皇帝却对这一切的声音置若罔闻,径自走下高台,穿过空荡荡的大殿,走到了白成欢身边。
他伸出手,挑起眼前人的下颌,凑近前去,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神色。
眼前的女子被迫仰起脸,但是眼神仍旧是一片空茫。
那里没有从前的纯真欢喜,也没有怨憎惊惧,什么都没有。
这样空荡荡空白一片的神色,终究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刺得萧绍昀眼睛生疼,他颓然收回手,转身就走,那样急切慌乱的脚步中,透露着仓惶悲凉,还有隐隐的怒意。
果然是回不来了吗?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吗?!
梁国公夫人看看拂袖而回的皇帝,又看看孤零零仍旧站在原地的白成欢,想起女儿因为这白成欢,都闹脾气不肯进宫参加中秋宴,心底暗暗叹息,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皇帝回到高台之上,而丹阶之下的众人,却像都是在一瞬间摸透了皇帝心思,打量白成欢的眼神中就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
一直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安竹林这才站起身,笑道:
“皇上,臣妾还以为义妹病愈了,想着让她来参加宫宴,也是给候府爹娘的脸面,没想到她如此恃宠生骄,还请皇上恕罪!还是让她来臣妾身边坐吧,算起来,她也叫臣妾一声义姐。”
靠后坐着的安国公夫人脸都快绿了,女儿获宠固然是好事,可是这连爹娘都不要了,算怎么回事儿?
一边华冰清却看了一眼像是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那里的白成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顾母亲镇国公夫人的暗暗阻拦,也站起身来:
“皇上,臣女也觉得这白小姐并非疯傻,怕是故意对皇上不敬!不然一个傻子怎么就能顺顺当当走到这里来了?”
威北候府的心思果然是昭然若揭,让此女一身绯衣出现,可惜长得不像徐成欢,怎么做也没用!她华冰清输给安竹林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输给一个傻子!
皇帝就看了一眼安竹林,又看了一眼华冰清,目光沉沉地再次看向白成欢,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一边梁国公夫人暗暗心惊,皇上万一真的认为白成欢不敬可怎么办?会不会降罪?安竹林与华冰清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她有心袖手旁观,可若是思贤以后知道她没帮着白成欢,想必又会跟她闹。
犹豫再三,梁国公夫人最终还是越众而出,跪倒在地道:“皇上,白小姐前些日子旧病复发,想来是还没好,还请皇上恕罪!让白小姐坐到臣妇身边来吧!”
皇帝沉沉的目光就又在梁国公夫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冷冷地开口:
“既然是疯傻未愈,未免会打扰到夫人,刘德富,将人带过来吧,坐在徐二小姐身边吧。”
一直在一边等着看有没有人会和安竹林掐起来的徐成意瞠目结舌,不明白这白成欢,怎么就塞给自己了谁耐烦去管一个傻子!
梁国公夫人心中直念阿弥陀佛,连忙谢了恩,起身走到白成欢身边,轻声哄劝道:
“成欢,我是思贤的母亲,我送你去你义姐身边,可好?”
可惜白成欢还是置若罔闻,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梁国公夫人心里就酸溜溜地难过,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傻了还是不得不傻。
刘德富走近前,瞧了瞧那陪着白成欢过来的宫女,无视了她眼中的为难,道:
“既然你能将白小姐顺利带进宫来,那就再试试,看能不能把白小姐带到徐二小姐那边去。”
那宫女听刘德富这么说,又发现皇帝都虎视眈眈地看了过来,只得壮着胆子伸出手,牵住了白成欢。
“白小姐,咱们这边走……”
出乎众人意料,随着宫女的脚步,白成欢居然也乖顺地被牵着往前走。
梁国公夫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待到白成欢顺利落座,被打断的宴饮这才重新继续,但是萧绍昀的眼神始终放在白成欢身上不曾离开过,只是其中晦暗不明,也让人看不清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