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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后失去记忆-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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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宣台那边传讯鼓声骤起,传驿官到了重阳门外,内侍前来报,说是南郡有战报呈上。
  举朝哗然,天下众人皆知,眼下乃是太平盛世,南郡久无战事,哪来的战报?
  江璃召传驿官到近前回话。
  那人匆匆而至,极为狼狈,喘着粗气哀声道:“奎阳太守罗坤起兵造反,已攻陷三州,直逼渭水!”
  玄金台内外一片冷肃。
  江璃看向司使:“凶出自南方,象成坤,监天司的卜算果然准。”
  司使在帝王清炯的注视下,颤颤地低了头,道:“臣惶恐。”
  江璃冷然一笑,站起身冲着阶下列臣,扬声道:“开试大典由陈相代朕主持,兵部、太尉府一应司职随朕回宣室殿。”
  众臣躬身应是,几人从列队中走出,跟在帝王仪仗后,随江璃回宫。
  ……
  战事突起,如碎石自天降落,打破了盛世的平静。
  战报几乎每日都有,传驿官自安平门一路驱马直入,穿过长安的主要街道,在应试仕子们忧心忡忡的注视下,直奔宫门将战报送到君王的案牍上。
  本该是各方俊彦齐聚长安的热闹时节,如今愣是内外皆寂寂,一片萧索。
  文武朝臣分成了两大拨,一拨专门应付科举及长安内外防值,一拨专门应对南郡的战事。
  看上去日子都不好过,当然,最不好过的当属安北王。
  这个造反的罗坤明面上是当年太傅南安望的心腹爱徒,南安望生前一直视他如子,待他亲厚至极。而若是去吏部查一查他的升迁详录,会发现当年举荐他去奎阳任太守的正是安北王。
  当年他也是为了卖南安望一个人情,才顺手举荐了罗坤。
  可大魏律法明载,若有武将谋反,是要株连举荐之人的。
  特别,所谓的监天司卜算吉凶也是他一手操办,可这战报呈递御前的时间也太凑巧了,不仅为皇后化解了困境,还将矛头直接指向罗坤。
  可……凶出自南,他安北王的封地可也在南方诸郡啊。
  这一切都让他极为不安,他一边暗中派人去朝中查探,一边联络端康,邀她在府中一聚。
  端康这些日子频繁与益阳那边的端睦通信,本来仅仅只是商量,江璃已经知道了南太傅之死的真相,该如何善后……可突然曝出罗坤起兵谋反的事儿,把她也吓了一跳,就算安北王不找她,她也是在家里坐不住的。
  安北王一脸的焦灼,气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个罗坤是怎么回事?”
  端康刚刚坐下,安北王就开始质问。
  她喊冤:“这事儿我事先也不知道,那罗坤可是南太傅的心腹爱徒啊,这些年对端睦母女格外尽心,他在这个时候谋反,难不成是和端睦商量好了?”
  “糊涂!”安北王斥道:“端睦怎么能这么糊涂!宣室殿里的那一位正愁抓不着咱们的把柄,这下可倒好,小主子若是有心对付我们,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好机会。你,我,还有端睦,全都得填进去。”
  “不会吧……”端康忖度道:“陛下纵然对我们多有忌惮,也还没到那地步吧。可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们的保驾护航,他能顺利回长安继承大统吗?”
  安北王鄙薄地掠了她一眼:“天真!我暗中调查过了,那罗坤谋反的战报早就送到了长安驿,可愣是摁着不发,非要等到开试卜算那一天才在众人面前曝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和监天司的那些勾当陛下早就知道了,他这是精心谋算着替皇后解围呢!”
  端康骇了一跳,“不……不会吧,这要是早知道了,提前处置了司使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地方。”安北王长叹一声:“今晨监天司司使递了辞官折子,陛下允了,还赐他百两纹银。这里边什么事你还看不清吗?当初咱们商量的卦象里可没有‘象在坤’三个字,怎么临到卜算时又有了,你还不明白吗?小主子这是把刀调了个儿,指向我们了……”
  端康颓然:“这么说……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对付我们了。”
  她仓惶至极,猛地想起什么,忙道:“王兄,我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和端睦通信,我怀疑……她和云梁那边的人有来往。”
  安北王一滞,随即破口大骂:“她要干什么?非得把死罪都犯一遍才罢休么?”
  他骂完了,思绪渐渐平静,一想,品出些味儿来,道:“若真是……那未尝不是件好事。”迎上端康困惑的眼神,道:“当初陛下就是因为需要我们去对付滟妃余孽,才对我们诸多倚重。如今,若是能把水再搅浑了,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他眼睛一亮,前倾了身子道:“你这样,给端睦去信,让她联络云梁那边派个人来长安,跟咱们把事情说明白了,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蒙在鼓里的道理。”
  端康点了点头。
  其实安北王还有一重考量,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小主子眼见要过河拆桥了,他们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这水能搅浑,能抽身是最好。若是不能……他眼神转凉,透出一股凶戾,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天子的朝臣做不得,那就换个天子就是了。
  楚王不是在长安吗?
  云梁人应该很乐意看到含有云梁血脉的皇子登上帝位吧。
  只是到时,是皇帝还是傀儡,可不是云梁人说了算了。
  他不能将心中所想全部告诉端康,因端康和他跟端睦不一样,她有一个圣眷优渥当丞相的儿子,有后路,没到了破釜沉舟的一步。
  全告诉了她,她下不了决心,还不如一点点地拉她下水。
  ……
  南郡战事日渐焦灼,江璃调遣了淮西和闽南驻军去围攻罗坤所部,但收效甚微。朝中已有人建议御驾出征,但考虑当下京中大考,暂且搁置。
  清晨,薄曦弥漫。
  宁辉大早地出来上朝,刚要上马车,见墙垣拐角处绕出来一个人。
  蓑笠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宁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从马车退回来,冲仆从吩咐:“我今日不去上朝了,替我去告个假。”
  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随着那人进了深巷。
  只有他们两人,那人揭下蓑笠,正面宁辉。
  宁辉怒道:“你还有脸来见我?我问你,阿娆中的是不是六尾窟杀?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想要她的命!”
  那人留着络腮胡子,面容方正,容色沉落,只道:“我想见一见阿娆。”
  “别做梦了!我不会再让阿娆跟你们有任何瓜葛!”宁辉断然拒绝。
  那人默然片刻,道:“我来长安是有要紧事,我怕自己不能活着回南淮了,让我见见阿娆吧,我是她的义父啊。”


第50章 。。。
  “什么要紧事?”宁辉捕捉到他言语中的关键之处,再看他脸色凝重,不禁试探着问:“罗坤谋反一事跟你和孟淮竹无关吧?”
  那人紧贴墙角而站,陷入一片阴翳中,缄然不语。
  宁辉当下了然,气道:“你们就究竟想干什么?还嫌云梁人的处境不够糟是不是?”他负袖在巷中来回踱了几步,倏然停下,盯着他问:“你来长安干什么?”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
  “雍渊!”宁辉直呼其名。
  那人慢慢自阴翳中抬头,露出一张线条刚硬、端正沉凝的脸。
  他道:“我要去见安北王,他已经知道我们跟端睦公主的往来,也知道罗坤谋反一事与云梁脱不了干系,想与我们合作。”
  宁辉的手缩在冗长宽曳的袍袖里,慢慢地攥紧。
  雍渊正视宁辉,笃定道:“我信得过你,你不会为了那皇帝出卖我们的。”
  “你以为你们能瞒天过海吗?”宁辉冷然斥道:“皇帝陛下不同于先帝,绝非庸碌之辈,他睿智多思,城府极深,说不定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就等着放长线钓大鱼了。”
  他见雍渊好像听不进去,豁了出去,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他已经猜到阿娆的真实身份了。”
  雍渊那如古井沉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浓眉深锁:“如果阿娆有危险,我就要把她带走。”
  “胡闹!”宁辉警惕地回身看了看巷口,确认无人,靠近他谆声道:“陛下不会对阿娆怎么样,你若是要把她带走,才真是要捅破了天!况且……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计划了吗?”
  “我们当初想让阿娆来化解云梁与大魏的仇怨,如今看来,或许她真得可以。”
  宁辉放慢了声调:“若能兵不血刃,就终结这百年恩怨,何必再兴风浪,让天下生灵涂炭?”
  雍渊似乎有所触动,不像方才那般沉硬,目光渺远,仿佛陷入沉思。
  宁辉见状,继续劝道:“你跟在浮笙身边多年,若是他还在世,你觉得他愿意看见云梁与魏再起战火,而再一次置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一听“浮笙”二字,雍渊脸上的惘然骤然消散,涌上深重的恨意,咬牙切齿道:“可他们逼死了国主!是大魏逼死了他,国主那么好的人,被他们逼得在淮山自缢,此仇定是要报!”
  “这仇已经报了!”宁辉道:“当年逼浮笙自缢的齐王已经被滟妃满门抄斩,孟文滟把持大魏朝政十几年,打压迫害良臣,驱逐无辜的太子,照你的说法,难道云梁对大魏就没有亏欠吗?冤冤相报何时了!”
  雍渊被他说得低了头,又是一阵缄默,良久,他似是平静了下来,道:“你让我见见阿娆,我不会害她,我只想保护她。”
  宁辉面露犹疑。
  雍渊也不逼他,只站在那里,默默等着他的回应。
  经过了一番顾虑重重的挣扎,宁辉终于点头,他看着雍渊,意味深长地说:“我至今记得浮笙将阿娆送来的场景,他说自那以后阿娆只是我的女儿,与云梁孟氏再无瓜葛。这么多年,不管是云梁鼎盛富庶时,还是破败消亡时,阿娆始终不曾牵扯其中。若非你们找上了她,她还只是一个天真烂漫官家小姐,会无忧无虑到老,断不会像今日这般,陷入重重险境之中。”
  “我自忖,对阿娆自幼的教导是忠孝节义,我教她要常怀善意,心底无私,所以她当初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才会那般义无反顾,哀天下云梁人之不幸,险些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了。”
  “雍渊,我希望你不要让我最后觉得,我教阿娆教错了。这天下,有一个孟浮笙就足够了,并不需要太多舍身成仁的圣人,是不是?”
  雍渊安静听着,最末,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有一个国主就够了,我不希望两位公主去步他的后尘。”
  ……
  清晨,宁娆陪着母亲用了朝食,这些日子前线战事吃紧,江璃已顾不得每日来往于宁府和太极宫之间,独留了宁娆一人在宁府住了好几日。
  用完了朝食,宁夫人握住了宁娆的手,那绵软柔腻的触感宛如一块徐徐生温的冰,几乎要在她的掌间化开,渗出难以拆解的浓重不舍。
  纵然不舍,她还是道:“你能陪我几日,母亲已是满足了,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你已不是过去未出阁的姑娘,你是皇后,当下局势不稳,还是快些回宫吧,今日就回,别再耽搁了。”
  其实她不说,宁娆这几日也盘算着自己该回去了。
  且不论前些日子宗亲暗自筹谋要算计她,她该提起足够的小心,以免授人以柄。就当下朝局如此纷乱,她也挂念江璃在宫里陷入繁杂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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