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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辱命!”
旁边另一个小头目将他一推,“关你什么事?全是郑南郑什长的功劳!”
郭蕴黑脸沉沉,见队尾几十艘船均与平日不同。零星的几只火箭,正在被扑灭。
他下令射出铁索,攀上货船,举目四望,“怎么回事?敌军何在?难道那示警号声是误传?”
“非也!”有言语伶俐之人上前,施礼禀道,“不敢有瞒军情,副将大人容禀,适才后头遣来二十来条快船,隐在暗处,只数点小小火光,这位……”
他说着,朝那郑南一指,“这位郑什长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对方是载火箭的战船,朝我们粮草而来。示警之后,便当机立断,令我们扯下船帆,浸入海水中泡的透湿,然后铺盖在粮草之上,火箭射来,竟一时不能引燃,迅速被我们扑灭。”
他越说越兴奋,也难怪,一众老弱病残,靠一己之力,在没有强力武器跟兵力的支援下,保住了粮草击退了敌船,他能不兴奋么?
“众什长与郑什长通力配合,才免去这一场横祸!”
郭蕴听了,虎目四顾,“谁是郑南?”
人从中,一个圆滚滚的人被推出来,郑南一头冷汗,话都说不清楚,连连磕头,“副、副将大人,小、小人就是郑、郑……”
郭蕴狐疑地打量他一遍,这副经不起风浪的模样,会是那眼光毒辣、当机立断的谋划之人?
郭蕴长于战场,如何瞧不出猫腻,不由面色一沉,喝道:“直起腰,从实说来!”
郑南被吓得一哆嗦,腰背又软了几分,几乎站立不住,他不住看向身后某处,面色大为惊惧。
众人不解地看向这位适才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英雄,目中均有困惑。刚才郑南的表现不可谓不阳刚,大声呼喝,说一不二,瞬间镇住了全场,竟迫使其他同僚不得不听命于他,与他一同走向这场胜战。
此刻郑南是有苦说不出,那个被他经常欺负打骂的罗胜,刚才悄悄捏住他的后颈,另一手一用力,徒手折断了一截铁戟,吓得他脸都绿了。性命被掌握在人手里,唯有从命。
命人鸣号、示警、下帆入水,反攻敌船,均是那罗胜主张。如今众人以为他是英雄,却不知这真正的英雄另有其人,若是他夺了这天大的功劳,那罗胜心生不忿,悄悄弄死了他,或是像折断铁戟一般折断他某根骨头……
郑南脸上冷汗涔涔,一张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要争功劳,也要有命享才行啊!
他本是个不思进取的什长,手下却只有六七个人,直到罗胜齐跃仇清这三个被贬斥下来做粗工的人编进他的队里,这才成为货真价实的什长。现在罗胜这尊大佛显然不好惹,前期已结下那么多梁子,还未知今后要怎么跟他清算。这么一想,他还哪里敢独自居功?
他一哭,众人皆垮了脸。好好地英雄怎么这会突变狗熊?
郭蕴提脚就踢,“混账,问你话呢,哭什么!”
“大、大人,小人不敢居功!适才那些计策,都是……都是……那罗胜想的……”郑南滚在地上,抱住郭蕴大腿。
唐兴文本不愿暴露自己于人前,所以拿住郑南,把现成的军功送给他,熟料这人如此没种,到手的功劳都不敢要。
此刻他只有走上前来,深深一躬,“小人罗胜,不敢与什长争功,发现险情之人确是小人,但应对、谋划、组织护船、下令反攻的,均是郑什长!小人不过应命行事,恪尽职守罢了,全赖什长领导有方,决策果断!”
场面为之一静。
唐兴文身穿粗甲,腰横长剑,虽是最低级的兵士打扮,却掩不住通身正气与英武。放眼这货船之上,尽皆形容猥琐、老气横秋、身有不足之辈,他犹如鹤立鸡群,浅水之蛟,一出现,便知不凡!
郭蕴何等精明人物,见过郑南惊惧的模样,又见此人风采卓然,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捏着颌下胡须,疑惑道:“我在何处见过你?”
郭副将曾嫌弃过容渺一介女流踏上战船,与唐兴文等均打过照面。
此时不待唐兴文答话,已有嘴快之人道:“罗胜原在周参将营下效命,刚编入郑什长之下不久。”有佩服郑南立功者,自然也有看不得他得进好处之人,几句话就将“罗胜”的底细卖了。
聪明一些的人自然想得明白,周参将颇有智计,手下人自然也是不俗,那郑南平时奸猾懒散,何时用过脑子?只怕适才这功劳,全是罗胜让给他的!
郭蕴听闻此语,沉吟片刻。
罗胜之名,的确十分熟悉。原来是周潼的人,安插在此处,难道是周潼早已预知敌情,特派心腹来解此困?反复念了几遍罗胜的名字,突然又想起近来那龙阳的传闻,难道是为了掩饰罗胜的身份,刻意将这位正经的高阶亲随打到尘埃里去,以求达到某种掩人耳目的目的?
郭蕴笑了笑,态度亲切不少,怕拍罗胜的肩膀,“干的不错!”
“尔等听令,即日起,升什长郑南为屯长,总领粮船全部人等,择日载入军册!罗胜谏策有功,免除粗使之劳,辅屯长郑南操练军士,不得有误!”论功行赏,在郭蕴的职权范围内,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朝罗胜意味深长的一笑,抛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步踏回战舰。
郑南一屁股瘫坐在地,哭得更厉害了。
罗胜不言不语,走向容渺,眸光直视在她面上。谁会相信,今晚解除这险情,全赖面前这少女之智!
他庆幸他只犹豫片刻,就依从她所言,替她出手控制了局面。是为救粮草,更是为救她!大火来袭,她在船上,安得无恙?
容渺垂头无言,似乎一切跟她毫无关系。心中不是不喜,这大概是镇北侯出事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并不是一无是处。
片刻,海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郑闹慢吞吞地走过来,向他求教,“后头的敌船已被咱们派下去的小舟包围了,罗老弟你看?”
“悄悄还有没有活口,那些中箭受伤一时没死透的也捉回来。”
唐兴文见他实在慌张,一脸谄媚笑容,不得不出言替他做主。
后方舰船已搜寻完毕周围海域,一人在船下小舟上大声禀报,“抓获俘虏十余人,如何处置?”
众人向下方望去,只见一艘小船上,绑缚着数名俘虏。
众人推郑南答话,郑南痴痴无语,只得将眼光纷纷投向罗胜。
唐兴文已大出风头,不愿再多露脸,预备不理。
这是,忽闻下首一人道,“咦,这位,恁地面熟!”
这声音一起,引得唐兴文朝他看去。
只见众俘虏中,一魁梧光头,不见半点被俘之后的颓败,正仰头大笑,似乎不是被俘,而是乘游船寻访挚友。
这是曾出手帮他们赶走刺客的大和尚?
唐兴文脸色大变,急切地朝容渺望去。然后快速道,“将这干人等带入尾船舱内!待前方水匪尽除,再献与将军!”
众人面面相觑,皆知不合规矩。唐兴文冷声喝道:“郑屯长!”
“是!”郑南即刻应命,满头冷汗,“是,是!你、你们!还不听罗爷的话?快把这些俘虏带到舱里去!”
俘虏被一一送上尾船,其中一人郎风霁月,举步从容,笑对铁索,甚至还对将他拉上大船的士兵低声道了声谢,浑不似战俘。
容渺避去的脚步一顿。
这人,不是绸缎铺前遇过的那位公子?
而那和尚……容渺朝他一望,登时怔住。
释风炯炯双目,电般注视着她。
此二人曾见过她的真容,若被当众叫破身份……容渺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唐兴文却疑虑重重,大和尚是敌是友,怎会混在水匪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容渺是怎么想到这方法的,很简单,因为遇到过类似情况,下章说明。女主除了重生外,并没什么特别的金手指,会失误,会做错事,也不见得看清了所有人和事,重生后突然性情大变什么都会那种我也写不出来。总体偏慢热,女主慢慢成长,谢谢你们没有嫌弃我的慢节奏,每天的更新必不会少,五千字肥章奉上。
第27章 被认出来了
容渺不敢冒险,连忙隐入舱旁柱后。好在杨进释风被绑缚在诸水匪当中,在一片鬼哭狼嚎和嚷骂之中一言不发,显得格外沉静。
深夜的船舱里,受伤的水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混在船舱潮湿腐败的气味当中,格外呛鼻。忽然舱帘一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摸黑走到释风身前,手刚伸到对方肩膀处,不待拍上去,已被释风被缚住的双手按住。
唐兴文想得很清楚,释风毕竟帮助过他们,就算他是水匪,这个人情总是要还。不拖不欠之后,战场上再遇到,也不至被拿住短处而不得已让步。
他轻轻割断释风手上绳索,将他带离船舱。大船之下,一叶小舟栓在船尾。“大和尚,请!”
月色下,释风眯眼打量他半晌,“果然是你!适才远远瞧见,就觉得形似!怎样,你屋内那小娘如何?没被人索了命去吧?”
唐兴文抱拳一笑:“多谢大和尚惦记,还请自便,勿要久留,以免惊动旁人。”
释风却不肯走。
“多谢你好意,大和尚心领了!”说罢,朝舱中而去。唐兴文连忙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兄弟杨进不走,我便不走。”
唐兴文明白了,这人是以退为进。一份恩情,要用这两人的自由相报。
唐兴文咬了咬牙,“好,你带那人同去便是!”
“果然仗义!”释风哈哈一笑,唐兴文脸黑不已,大和尚,我偷偷放你,你是生怕别人不知是么?笑那么大声作甚?
释风走入舱中,不一会儿,带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出来,月色下,只见来人浓眉明目,长身玉立,仪态闲适,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水匪。
杨进略一抱拳:“多谢壮士。杨某记在心里了。”
说完,与大和尚携手而去。释风一跃而下,双手抓握杨进手腕,杨进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随释风跳船后稳稳落进小舟。片刻后,水声轻响,一叶扁舟,远远漂泊开去。
唐兴文回到宿处,在容渺脚下铺的干草上睡下。为防身份暴露,他们与淮山三人以守卫粮草为名,就睡在堆放辎重的舱里。黑暗中传来容渺的低叹,“从前听爹爹说起,你这人从不肯欠人分毫,果真如此……”
唐兴文一时不知如何答话,两人默了许久。淮山好眠的呼吸声听得格外真切。
容渺翻了个身,“也好,那和尚看起来不坏,无奈投靠水匪,多半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望下回你行事前,与我商量,免得你有事时我不知情,白白为你担忧。”
黑暗中,唐兴文只觉心头被什么物件击中。不是从前被她揭穿错处时的那种窘迫、羞耻,身体里滋生出什么东西,正紧紧攥住他的呼吸。那“担忧”二字一出,喉中迸出的竟是些许甜蜜。
她无从知道唐兴文想些什么,适才一梦,已耗去许多体力。前生许多记忆都已记不真切,某些时候这些记忆又会以梦的形式蹁跹而至。她甚少忆起自己在北国的那段冷宫岁月。从北国逃回南国路上,那险被野兽和游人填做食物、手脚冻伤、露宿冰窟的苦楚,都不及北国冷宫带给她的痛苦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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