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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小孩,昨天晚上就该推醒我。”李凤宁失笑,她推了推他,“压得我手都麻了,让我起来。”
她之前可是坐在榻沿上的,就算瞌睡起来人会渐渐往下滑到躺平,也绝对没有自己就能钻进被窝的道理。所以肯定是随儿半夜醒过一回,直接就分了一半的被子给她。
随儿磨磨蹭蹭地翻身之后,李凤宁慢吞吞地下了榻,然后整理起衣服来。
或许是因为随儿从来没有与哪对妇夫在一起生活过,以至于他对“嫁人”的理解,就仅仅在于概念上的“生活在一起”。他对男女之情还懵懂得很,也所以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男女大防。
早晨醒来后,发现自己与随儿同榻了一夜之后的李凤宁心情有点复杂。
经过这一回的事后,李凤宁自然明白随儿对她的感情不可能是纯粹的姐弟之情。但若是要细究其中有几分是因为他们对彼此太重要,有几分是出自于习惯和相信的依恋,又有几分能划归到“爱情”里,只怕连随儿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果她顺从自己的私心,把这个孩子永永远远留在自己身边……
虽然李凤宁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十分甘美诱人,却仍然被她自己压抑了下去。
她不舍得。
虽然她有自信能宠他一辈子,宠到他即使对别的女人动了心依旧离不开她,她还是希望他的人生里不会有任何一丝的后悔。
所以她会等。
即使等来的结果是他想嫁给别人,她也不想在他还懵懂不明的时候先替他选择。
李凤宁本是和衣而睡,自然略事整理就好。她一回身,见随儿裹着被子卷成一团坐在榻上,“睡了两天了,想出去走走吗?”
随儿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李凤宁。他微蹙着眉,咬着嘴唇,倒仿佛有些什么无法理解似的。李凤宁再重复了一边他才听见,摇摇头,“我想沐浴。”
“那先洗漱吃过东西再去,后头有个大浴池的。”李凤宁略扬声,“来人。”
桃埙和栗笙应声而入,两人朝李凤宁怎么看怎么不像梳理过的头发一瞧,均露出讶色。栗笙猛地就转头看向榻上的随儿,动作大到李凤宁都看见了。
“去拿热水和青盐来。”李凤宁眉头一皱,声音就沉下来。
两人显然都听出来了,桃埙立时就规规矩矩低下头,先应了声“是”,然后才说:“主人,有青梧宫的奉侍与尚药监的钱御医在外头等着。”
所谓奉侍,是对宫侍的一种称呼。
“钱御医?她来干什么?”李凤宁一愕,“然后,青梧的哪个奉侍?”
“那位奉侍自称是碧叶。”
碧叶……
李凤宁一听这名字,顿时脸上就是一僵。
旁人或许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
无论资历品阶,碧叶都是凤后身边最高的一个,寻常小事根本不敢劳动他。李凤宁去年在东宫养伤由他侍候,一来是显示当时还是太女正君的连氏极为重视,二来也是因为李凤宁小时候凡在东宫住就是由他照顾。
这样的人,绝不会单单只为替凤后赏药材而来。
一旁的随儿也低呼一声“碧叶哥哥……”
李凤宁顿时就一眼扫过去,“你叫谁哥哥?”
随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似地说:“他这回来一定不止是送东西。”然后转向栗笙,“是吧?”
“公子怎么知道?”栗笙奇道,“不过听说那位奉侍除了宫里赏下来的药材之外,还带着一口挺大的旧箱子,倒是不重,他自己就搬下来了。哦,对了,他还对总管说什么,‘今后请您多包涵’呢。”
先是搬口“旧箱子”下来,再说“今后多包涵”。
李凤宁不由头疼。
如今尚在先帝丧期,至少两年的时间里她都无法娶亲,于是宫里赐人下来帮她管后宅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对李凤宁来说,有人替她管了后院这摊事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只是碧叶这人虽在忠心和尽心上无可挑剔,为人却未免刻板些。想着今后大事小事都会有人在耳旁念叨,李凤宁就有点发憷。
“去跟程颛说,安排一间屋子给碧叶住下。”李凤宁顿了顿,“叫碧叶不用着急,安顿完之后再来见我不迟。然后,那个钱御医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奉青梧懿旨,从今日起每天都得过来为您请脉。”桃埙像是知道李凤宁会有什么反应似的,态度恭谨得一塌糊涂。
每“天”。
她如今又不是快死了,居然叫个御医天天过来替她把脉。
那回与多西珲赏花却被刺后,李凤宁是亲口答应连氏今后不再一个人跑来跑去。可出宫没几日,她就嫌烦不肯叫人跟了。如今那几个人……
呃,大概还在魏王府?
如果说赏碧叶下来是凤后的关心,那叫御医,显然是凤后生气了。
李凤宁想干笑的,却没笑出来。
最后她只能叹口气对两个小厮说:“叫进来吧。”
第121章 字谨安
这日午前,程颛在书房跟李凤宁回话。
李凤宁虽说了要程颛总揽,可打一开头定规矩的事就不是程颛能越俎代庖的,又因李凤宁没日没夜地陪着随儿。好不容易寻着机会的程颛竟是积了一大堆的事要说。她打起精神一桩桩一件件都禀报得十分仔细。李凤宁看她认真也不好意思敷衍,两人在书房里一说竟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还有,您之前说要请大夫回府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虽然一大通话说得程颛口干舌燥,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那位魏大夫就是安阳人,坊间名声极好。她因年纪老大,去年已经关了医馆,如今不再替人看诊了。”她说到这里,抬手掩口咳了一下。
李凤宁见她这样,极其自然地先另取了干净杯子,然后连同她自己用的茶壶朝程颛那里一推,然后手一指示意她自己倒茶,“她不想替人看诊还说什么?”
这程颛一时没掩住讶然。她瞪着茶壶好一会,好像那上面长出花来一样,直到一旁一直拿着笔写字的梓言都看不下去,轻说“程总管您就用吧”她才回过神来,倒茶之后先道了声谢才小抿一口。“魏大夫不肯以医术牟利,所以诊金向来收得少。如今一旦不再看诊,只怕过日子都会有些艰难。”程颛也不是特地拿个没指望的事出来说,“且据说,她还有个愿望,是想把这一生的医术刊印出来。”
安阳首善之地,想寻人干活绝对不难。难就难在,刊印的所有功夫都得由认得字的人来干。请个大夫养在府里还管吃管住的,出个三百两算很多了。可若是说到刊印,就算是三百两翻个倍,也不知道能不能印出来。
“这有什么?”只是旁人看着再难的事,也要看是对谁来说,李凤宁说得不以为意,“拿去秘书省就是了。”
程颛本着几百两是大事的意思来问,却没想到李凤宁如此轻描淡写,愕然之后只能点头称是。
“只是人到底是住在府里更方便些,其他的你尽可以斟酌着答应,唯独这个不能商量。”李凤宁又一顿,“对了,我听说这些大夫家里男眷也多少会些医术。魏大夫家若是也有,就一并请回来好了。”
程颛连忙应了,又说道:“那位碧叶奉侍今后是真的……”
她话没说完,书房外头响起敲门声。
程颛见李凤宁微点头,便起身去开门,听了门外人的禀报后,脸色一肃转身朝李凤宁,“主人,魏王府的宋长史求见。”
李凤宁听到“魏王府”三字就下意识皱起眉,待听到说是宋章时面色才转为讶然。“她怎么来了?”她略一顿,“请进来。”
程颛应过一声后朝李凤宁一躬身,跟着来报信的去迎接了。
要说打着魏王府的戳还不招李凤宁讨厌的人,寻遍整个王府大概也就宋章那么一个。宋章自到京师后,便一直努力想要缓和李昱与她的母女关系,虽然到最后也没成功,李凤宁心里却十分感念。再加上宋章的处事和才学,李凤宁倒是动过好几次念头想把宋章拉到自己这边来。
不过她又是自冠又是直接住进殷家的,照李端那个脸酸心硬的性子,能不来喝斥她是因为她如今没了那个身份。她叫宋章过来干什么?
被李鸾仪弄坏的荷包她是日夜不离身的,梓言她也早早地改籍作良民,无所谓身契不身契的。
那……
到底什么事?
她正疑惑间,程颛已经引着人过来了。一路三个人里,程颛打头,宋章第二,后面还跟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大冬天的谁都穿得不薄,可相较起一前一后两个人来,宋章明显就瘦了一圈。再加上那毫无血色的脸,看着益发憔悴了。李凤宁先是余光扫过,只觉她几个月里像是老了好几岁,不由唬了一跳。
魏王府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立时三刻便想到李端那里。可李端身为魏王,若生病了就是朝廷大事,她不可能没听说。
正胡思乱想间,三人在她面前立定。
屋内到底暖和,三人都是齐齐松口气。宋章是在踏进屋子之后就没掩饰过打量李凤宁的目光,见她气色不错便露出微笑来,拱手道:“五殿下安好。”
“一阵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李凤宁随意地一指书案前的椅子,“坐。”
李凤宁素来便是如此做派,因有外客而侍立在一旁的程颛都面有异色,宋章也是露出微微讶然,但是与宋章同来的年轻女人却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李凤宁直接便入了主题,“这位是?”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与宋章同时坐在她对面的女人。这人看着二十来岁,皮肤白净、眼睛也黑白分明,偏生那腰比一旁的宋章要粗上两三圈。李凤宁那一声“坐”之后,她居然坐得比宋章还快,坐下之后又肩膀微塌,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单看着还不觉得什么,偏偏旁边有个背挺得笔直,椅子还只坐一半的宋章,立时便将她朝懒散那里衬了过去。
“今天来,一是奉魏王殿下之命,送还殿下一些东西。”李凤宁一听“魏王”就习惯性地沉下脸,而本来的宋章大约是要心里暗叹的,如今却只是露出点怀念的神色,“殿下可是忘了?您身边好多御赐的东西,这些还是还给殿下的好。”
李凤宁“哦”了声。
这个倒是真的,她身边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御赐之物了,而且还是那种不是吃就是穿的实物。尤其笔墨一类,她用的不是御赐的就是内造的。
不过她的私物不是都送过来了……
李凤宁一挑眉。
应该是上回“漏”了吧?
能让宋章这种人觉得拿着不好,还特特地地自己跑一趟给送过来的,大约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反过来说,连这种东西都敢“漏”的人,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瞬间明白过来的李凤宁说:“又麻烦你一趟。对了,这次我从燕州带了不少土产回来,等下你带点回去,也算是给尊夫与令郎尝尝旧味。”
宋章原在安阳做官,却是到燕州后才娶的夫郎,她那幼子更是第一次在宁城之外过年。
宋章自然谢过,又道:“第二件,却是我腆着脸皮要跟殿下讨个人情了。”
李凤宁朝她一挑眉。
宋章指着身边那个年轻女人,年轻女人起身朝李凤宁拱手一礼。宋章说:“这是内子的堂妹,叫曹琏。她年前投到安阳来,想在王府谋一份差事。我想想,还是到殿下这里讨个情更好些。”
李凤宁不由又看了眼那个叫曹琏的。
行礼的模样有点怪,不太习惯似的,倒像是学过一点却没用过似的。人长得圆润看着就讨喜,倒也不讨厌。且李凤宁相信这个宋章绝不会特意塞个不堪的人过来,做事或许待考,人品却应该可靠。
只是,她留人在自家府里干活只是小事,问题却在宋章这里。
“你确定?”李凤宁眉头微皱。
引介亲戚进王府本来就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