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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对渭阳百姓如此疼惜?
〃二公子请说。〃自萧端宜进来,只有萧令仪自自然然地去看了他一眼,屋里另外两个虽然诧异,却显然相当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立刻低下头去。不过,他既然开口唤的是她,李凤宁也只能接话了。
〃当务之急……〃他一顿,〃是查出这两人为什么被杀。〃
〃当务之急〃呢。。。
李凤宁不由又瞟了眼萧端宜。
以大家公子的标准而言,萧家倒是把这个隔房的甥儿教养得不错。就这几日看来,首先收拾内务的确称得上个好字。于外务上。。。
足够敏感,为娘家人开脱起来也不生硬。
李凤宁自然不以为萧端宜那头急汗是为了两个把自己蠢死的兵士,而是应该看出她对萧家的不满了。不过,开脱管开脱,这句话本身却是不错的。
虽然明白萧端宜的私心,李凤宁还是顺着他的想法平息了几分先前的怒气。
〃这两个蠢货都知道些什么?〃李凤宁一边说,一边把眸子转向萧令仪。
萧令仪先是一愣,显见没明白她哥哥这么冲进来是为了什么,可到底最近全盘事务都由她经手,李凤宁一问她便立刻能答出来:〃也无甚特别的。〃她想了想,〃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人人都知道,近些日子我进进出出也都没瞒过人,只是具体到了什么地步,除了殿下之外我也没跟别人细说过。〃
萧令仪被李凤宁派了总掌的差事,其一是安排巡逻而后听取报告。其二则是向渭阳当地商户借取船只和老于经验的船妇,最后便是安排林校尉带来的兵士轮番去船只上进行操练。
第一和第三项,也不拘于兵士,只要人在渭阳不聋不瞎的都能知道,说不上什么保密不保密。而借人借船这个实在繁琐,并非亲身实历的,即便听旁人解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也只有李凤宁因天天听萧令仪汇报才弄得明白,其他人即便知道些枝节,也拼不成整块。
李凤宁一转眼珠,看了眼萧令仪在说〃除了殿下〃时依旧一脸坦然的萧端宜。
真没想到,这萧氏兄妹好的跟亲生的没两样,大事上居然还能把握分寸,一个不乱说,另一个不乱打听。
这念头一闪而过之后,李凤宁沉吟了一阵,〃今日动手吧。〃
她语气平和,没半点慷慨激昂又或者破釜沉舟,可着实听愣了满屋子的人。
面面相觑后,还是萧令仪开口,〃殿下,您是说。。。我们今日就去隐岛?〃她嘴皮子一阵磨蹭,谁也听不清她嘀咕什么,只大约能明白是在算什么数字,什么〃能加七个〃,〃还剩四个〃,然后猛抬头,〃如今有四条船,挤一挤倒是够。可领航的船妇至今还差着两人,要怎么办?〃
旁人不觉得什么,李凤宁却不由莞尔。
叫她借船找人,她便满脑子满心思就只想着这个,连说话也冒着呆气。换到旁人大概只会忙不迭地应和,巴不得早一日干完这事早点离开,这个萧令仪却首先想到的是领航人数不够。
〃我们自己都没准数的事,自然没法泄漏。〃李凤宁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但是如今,准备却是切实在准备。对她们来说已经够了。〃
隐岛上那些是什么?
贼寇土匪一流。
又不是两军开战,打听完这边的计策之后能想应对之法。土匪对着官军还能有什么对策?不想着逃,难道还想着负隅顽抗,把官兵给灭了?
所以对过来打探消息的贼寇而言,只要知道李凤宁的确有这个心思,就已经足够了。
萧令仪本也不傻,立时便转了回来。她眉头一皱,郑重点头,〃是,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个半时辰之后可以出发。〃
〃至于缺的船妇么,〃李凤宁眉头微皱,〃我。。。〃
〃我去。〃李凤宁话没说完,隔间里突然冒出一道嗓音清脆,但是听着有点虚软无力的声音。
众人皆循声看去,却见一个披着外衣、形容憔悴的小厮站在隔间门口。他仿佛根本看不见屋里还有其他人似的,笔直地就朝李凤宁走了过去,直到碰上她座椅的扶手才停下来。
如今是白天,明亮的日光让一切的孱弱无所遁形。连屋里其他人都能看清了,离得最近的李凤宁自然没有看不清的道理。
这个相貌精致的少年,苍白到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李凤宁脸色微沉,〃你撑不住的。〃
她语气平直,却不用怎么细辨就能听清其中的关切之意。
于是那个甫一出现就令整间屋子都鸦雀无声的少年,浅浅地弯了下唇角,〃你去,我就去。〃他略顿,然后轻轻地补了一句,〃我相信你。〃
李凤宁一怔,看向与她近到几乎能感觉到体温的少年。
在跳崖之前,她问他是否信她。
落水后在冰冷的海水里泡过整夜,差点就睁不开眼睛的少年,却在奔赴险地之前依旧说信她。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会信她。。。
比感动更多一点的什么从心底喷溅出来,化成一点激昂的雄心瞬间占领全身。
看着少年坚定又平静的眸子,李凤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自己能够达成目标。
〃令仪,你听到了。〃李凤宁突然站起来,〃一个半时辰太长了,限你一个时辰之内整装完毕,全部出发!〃
李凤宁一站,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找啊找啊找工作,找到一家不把人当人的工作。国庆国家规定放7天,我从明天免费加班去出差,四天就这么响声也没一下地不见了,呵呵。
第106章 上贼岛
腊月三十,傍晚。
天气本来差强人意,可临近傍晚时突然就起了大风。渭阳城连月来因屡伤人命,再加上年节时候客商们也纷纷回家,整个小城竟显出一副阴沉萧索的气氛。街上码头上早就没了人影,也于是近百的兵士从巡河署衙里出来再登上租借来的渔船商船,一路上居然毫无滞碍。短短半刻钟的功夫,船就已经出了港,不久就将渭阳城抛在身后一边暗沉的影子里。
李凤宁站在船头看着大海,脸色没比暗沉的天色明亮几分。
她如今将将才满十九岁。
前头十几年在魏王府,有一大半时间她都是满心愤懑。她虽不好意思说自己如何出色,可也不至于丢人。偏偏亲父过世之后,亲娘眼里就没了她的存在。所幸姨母与外祖母对她疼爱有加,总算没养成个偏激的性子。可李端只要脸色一沉,她心里依旧会升腾起冲天的怨气。
可现下回头看看,即便那些只是年头发生的事,却依旧让李凤宁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
春天的时候,出个游而已她就能差点没命。眼下顶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衔,才踏出京师地面,她就能碰上太守自盗和贼寇伤人的事。巡个官仓而已,却被她巡成带兵杀贼的结果。先想到回京会面对多少责难疑问,次又想到她回京师也回不去魏王府。
回京之后,前途一片渺茫。能教导和容许她的姨母和外祖母已经不在世上,太女变成皇帝之后显然也不能太过偏袒“皇妹”。而过去的魏王府再不济,至少也以“年幼不知”替她挡过许多责烦。
现在,只剩她自己了。
立于朝上,谁管你年纪多大。从今往后,旁人眼里只看一个“五皇女”。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需要她自己负责,再不会有人提点,更不会有人纵容她的无知和错误。
她的未来,简直就像她眼前阴风呼啸的海面一样。
暗沉到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
“……殿下!”
李凤宁一眨眼,偏头看去,却见是萧令仪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她略一缓神,再扫过周围海面,目光落在礁石上仔细辨别一下,“方向没错,照我画的图继续行船,再有一刻钟就该到了。”
“是。”萧令仪本来就不是来问路的,她愣了下以后才应了声。
李凤宁见她说完也不走,才反应过来,“还有事?”
“殿下……”萧令仪虽然不嘴笨,也不是多伶牙俐齿的人,见李凤宁一眼瞟过来,嗫嚅一阵索性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直说,“等到了地方,殿下就不要下船了。”
李凤宁眉头微蹙,“怎么?怕我碍事?”
“当然不是。”萧令仪心里一急,目光忍不住朝李凤宁包着厚重纱布的手上一歪,“刀剑无眼,贼寇凶戾,殿下如今伤着……”
这不就是“怕她无力自保,去了隐岛反而碍事”的意思么?
萧令仪话一出口,自己也觉不对,讪然住口。只是她的眼神却益发坚定,抿紧了唇的样子,倒像是李凤宁如果不允,她就能立刻把她绑起来不让她下船的样子。
“那你呢?”李凤宁眼睛微眯,声音里添了几分冷然,“你站在这船上便是不从母意,往大了说是我引诱你忤逆。等下你若没事便罢,但凡有些损伤,整个萧家都要与我结仇。那你是不是也该留在船上?”
李凤宁看着萧令仪张口结舌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快意。
“等下登岛之后,抓到谢云亭你打算如何?”
李凤宁一时没有忍住,将心底的迷茫和阴暗释放了出来。
她打小便立志做个贤臣。她辛辛苦苦读书,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做官。她想要外放,先从小官做起,了解民生学习细务,待二三十年后累积到足够的经验和资本再回朝辅佐皇帝。
现在外放是想都不要想了。而一旦回京,只怕立刻就有一堆同室操戈、手足阋墙的破事等着她。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萧令仪不知母父双全,还有个隔房的堂兄疼她如亲妹?凭什么她能顺顺当当,从来不用瞻前顾后以至于养成如今这种疏朗的性子?
李凤宁这话,说得萧令仪也是眼神微变。她眉头慢慢皱起,“真抓到了,”她神色凝重,“只求殿下秉公办理。”
这下子,轮到李凤宁讶然了。
萧令仪不顾其母刺史萧明楼的禁令,就连假装去青楼的招数都使出来也只为来渭阳查探谢云亭的消息,可见不仅为人执着,也是个极重旧情的人。而谢云亭到底是曾经的朝廷命官,一般贼寇能招抚,她被抓到了就只能是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当真?”李凤宁言语里透出明显的不信。
“在宁城,认识谢云亭的都知道她怜老惜贫,是个好人。刚刚开始的时候没人相信她会落草,可时间一长,连璩姨都相信了。”萧令仪的神色里一派认真,“这几年里,我查到过很多似是而非的消息,而现在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隐情,还是她从来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坏人。”她看着李凤宁,声音一定,“但是这件事我既然开始做了,就要做到最后。”
有始……有终吗?
李凤宁看着萧令仪。
“如果这其中有隐情,如果她是被人冤枉的,那么至少还有我没有放弃她。”萧令仪声音微沉,“如果她真的杀人如麻,那么阻止她继续作恶,也算全了她与我的半师之谊。”
萧令仪那张比李凤宁还要稚嫩些许的眼睛里,此时却一片沉稳坚毅。因为这正是她心底所想,所以她坦然地直视着李凤宁。
她的目光真是……
稳定。
明明这个仅在咫尺的隐岛上,有她追寻了两三年的结果。她或许会亲眼目睹,那个她当成老师的好人变成穷凶极恶之人的铁证。
但是李凤宁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忐忑动摇的迹象。
萧令仪能贯彻她的想法,那么……
她的初衷呢?
李凤宁眨了眨眼。
她的那个“成为一代名臣”的初衷,为什么就不可以实现呢?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易做的事,而她现在只是换了个方式。或许更艰巨了一点,但是没有任何人能现在就断言,李凤宁无法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妹”而已,她又不是被褫夺成庶人,这辈子都无法踏足朝堂。
她是要在比自己预想的付出更多努力去达成自己的梦想,还是要从二十岁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