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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宁多少明白,因为她才是整个勤诲斋里表现最不理智的那个,所以太医才会对她反复暗示,不过是希望她能有点准备,真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过度伤心而已。五天过去之后,特别是在她精疲力竭之后的现在,最初清空一切思绪的震惊忧惧的确是没那么重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无力感却渐渐浓重起来。
那是她至亲的人,她愿意用尽一切方法去挽留她。但是……
她能做什么呢?
浓重的无力感再度升起。
就在李凤宁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她身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响动,再接着,梓言踩进了浴池。
他穿着贴身的亵衣。丝质的衣裳本来轻飘飘地覆在他身上,入了水之后贴在皮肤上,映出里面莹白如玉的皮肤,还有他骨肉均停的腿。
李凤宁看着他,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浴池的另一边,然后看着她。
她不需要听任何人说任何话。
她知道人有生就有死,她知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而李昱年过六十,她知道她不是神仙逆不了天改不了寿,她更加知道李昱是个兢兢业业的皇帝,如今的赤月至少四境安平。
这些事她都知道,所以梓言就什么都不说。他只是把她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然后放在她的手边,只要她想用就能用。
比如浴池,又比如,他自己。
所以李凤宁的回应,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梓言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然后在她面前跪坐下来。李凤宁只是手上略微使力,梓言就依进她的怀里。
“找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下来,”李凤宁环住梓言纤细的腰,“我去种田,或者做点小生意来养你好不好?”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李凤宁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在说出口的时候,她突然就渴切起来。魏王府还有“李”这个姓氏,对她来说从来就是重到她无法呼吸的负担。
“好。”梓言轻轻巧巧地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明明知道梓言一定会答应,但是在这声回答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李凤宁仍然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所以她伸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做饭,还会一点绣活。”梓言的眼里却一片平静,还有认真,“总能帮补一点的。”
“或许一辈子我也赚不到可以让你穿金戴玉的银子。”李凤宁的声音里添上了一点点的轻松。
“在你偷看俊俏小郎君的时候,我就可以撒泼打滚说你没良心。”梓言弯起唇,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她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李凤宁眼里的笑意如烟花一样一闪即逝。
梓言没有问这个“她”是谁,只是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把脸贴在她肩上。
浅淡的笑意过去之后,之前的疲累又再度回扑。她搂着梓言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说:“进宫的那天,我只说了一句一团散沙,诚郡王就一副巴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去争抢的样子。”她的声音还算柔缓,却流出了浓重的沉郁,“安郡王从头到尾就是不咸不淡,不要说担心了,就是她待在那里也只是敷衍了事。楚王与大姐姐不合,两个人几乎见面就吵架。就连她……”李凤宁的声音轻弱了下去,几乎连梓言都要听不清楚,“那天她看着陛下的卧榻表情很奇怪,一会像是难过,一会又很冷漠……”
闭着眼睛的梓言默默收紧了手臂。
“没有人在担心陛下,没有人……”李凤宁的声音里一片茫然。
“凤宁……”梓言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眼里一片心疼。
“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即便整间屋子也只有她和梓言,她依旧压低了声音,“做皇帝就真的那么重要?”
梓言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拍门声,“大小姐,大小姐,宫里来天使来了!殿下请您快些出去一起接旨。”
圣旨?
李凤宁看了眼梓言,梓言比她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端常在燕州,而李凤宁常进宫,所以圣旨下到魏王府的情形非常少见,少见到了在李凤宁的印象里还是第一回。
不过,再诧异也不能怠慢了圣旨。李凤宁连忙起身着衣,待她收拾整齐再去到李端所在的正院正堂时,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有劳……”李凤宁告罪的话一顿,“曹内侍?怎么是您过来?”
眼前这姓曹的中年男人正是内侍监的领头,官位非常不低。他管着宫里所有的宫侍,就算在李昱面前也不用他服侍,不知怎么竟然叫他过来传旨,李凤宁愈发觉得奇怪了。她不由朝李端看去,而李端显然也不明白。
曹内侍笑眯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看着李凤宁道:“有阵不见大小姐了,奴家虽然也想念得紧,还是正事要紧些。”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捧住一卷明黄色的物什,朝李凤宁眼前送了点。
“那是自然。”李凤宁点了点头,待李端也起身后,她站到了李端的右后方一步远的地方。
“圣旨下,”曹内侍说,“魏王李端,魏王府李凤宁跪迎。”
跪迎?
李凤宁一边依言跪下,一边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居然这么郑重其事……
“魏王李端忠厚淳忱,魏王君殷氏温良恭谨,实为天下妇夫典范。惜殷氏久无所出,为王嗣计,朕出继幼女为魏王嫡长。”
这几句简单的话落进李凤宁耳里,最初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完全没听懂。
她爹爹“久无所出”,然后,陛下就把她的女儿过继给……
李凤宁不顾曹内侍的圣旨还没有读完,猛地抬头看向李端,可惜她只能看见李端的背影,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
“……天有定数,虽非嫡正,魏王血脉亦终得延续。朕不忍魏王无嗣,亦不忍非嗣,是以再召女还宗,以正魏王嗣之名。”
身体的某个破洞里,血液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然后深秋的寒冷,毫无克制地席卷她整个身体。她抬头看着曹内侍一张一合的嘴,又看看李端恭谨端正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一阵冷过一阵。
不是的……
她是李端和殷莲的女儿,她是李昱的姨甥女,她不是……
她不是被李昱送给李端,现在又要收回去的女儿!
“大小姐,哦,不,是五殿下,”曹内侍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李凤宁,虽然这会他的笑容只让她觉得非常假,“恭喜五殿下。”
李凤宁动了动嘴,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有劳天使。”李端的声音听着却非常镇定,仿佛刚才那道圣旨只是赏赐了些常见的小东西似的。
曹内侍看看李凤宁,再看看李端,顿时笑容更深了些,“五殿下侍奉陛下辛劳,奴家就不打扰了。”
“来人,送天使。”
“圣旨……”在曹内侍走出正堂后,李凤宁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什么……”
从来都伶牙俐齿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话都说不利索的一天。只是再多的慌乱和不可置信,在看清李端的神色之后都瞬间消失。
全部转成一块沉重冰冷的巨石压在她胸口。
“你听到了。”李端从语气到表情都很淡然,“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喀拉。
喀拉喀拉。
身体的某些地方传来碎裂的声音。
她自小就孺慕着李端,为了能得她一句称赞,她发疯似的读书。或许是因为期待太多,导致的失落也太多。八岁那年她在燕州王府门口听到那句“殿下只有一个孩子”成了她的心魔,她的梦靥。她怨恨李端对她的无情,恨到她甚至想通过科考离开王府。
而现在,她可以承认,在她心底深处或许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存在着一点奄奄一息的星火。她仍然在期待她的母亲有朝一日能对她好一些,她们之间能像普通的母女那样相处,否则她也不会因为李端不信她而一次次地伤心气恼了。
但是今天……
李凤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这样的圣旨前,李端居然一副如此冷淡的样子。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不,或许根本就是她去求的陛下。
她哪里是“不喜欢”她。
李凤宁努力弯起嘴角
她根本是讨厌到非让她消失了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凤宁比较重感情……
第67章 满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李昱病倒是一个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意外的消息,那么将李凤宁的“还宗”就像是冷水滴进油锅,顿时炸起漫天喧嚣。一时间到处都在说起这道圣旨,到处都在说 “五殿下”,太女与几位皇女的小动作反倒显得寡淡乏味了许多。
这日朝会过后,政事堂。
门下省侍中宋沃放下手里的笔,“三殿下倒真是好女儿,陛下还没如何呢,她爪子都敢朝我这里伸了。”
头发全白的尚书都省左仆射廉定听她说话不像样,先是眉头一皱,然后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宋沃。
“不过她再怎么样,也还不如她亲娘。”宋沃冷笑一声。
“你胡说什么!”廉定眉头一皱,脸色很不好看,她略略压低了声音,“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她显然也知道宋沃在说什么。
“当着面我也敢这么说,怕什么。”宋沃瞟她一眼,冷笑一声,“许她这么做,还不许人说么?”
“平江……”廉定苦笑了下,“吃过亏也改不了这样的脾气,你啊。”她一边说一边摇摇头。
“我倒是听说过勾搭妹夫的,如今亲眼见一回抢女儿这种千古奇闻,还真是没白活这一辈子。”宋沃虽然语气平复两分,讥讽之意却愈发明显。
“或许陛下也是为了她好呢?”廉定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京师谁人不知魏王不喜长女?这魏王但凡请封李鸾仪做世女,隔天那位大小姐就能把整个王府都闹到底朝天。”
“就算这样……”
宋沃这边话还没说完,那头正巧中书令乔海跨进了屋子,她左右看看,“门外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在说李凤宁?”
廉定点了点头。
乔海顿时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宋沃与廉定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诧异,然后宋沃说:“老乔,你平时不是很多话的吗?这回怎么不说了,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中书令管着中书省,正是撰作诏令文书的衙门。所以旁人或许被蒙在鼓里,但是中书令乔海却真有可能早就知道。
“旨意是从勤诲斋直接下的。”乔海脸色更不好看了,几乎冷哼一声,“陛下防着我们。”
她这么一说,整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昱这道圣旨里说了什么?
其一,李凤宁原是李昱的女儿,因李端无女才送给她当做长女。其二,因李端有了亲生女儿,所以李昱要把送出去的女儿要回来。
圣旨里面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封赏,赐官赐爵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所以这道圣旨只能算是皇帝家的“私事”,而非天下的“公事”。也所以此刻在政事堂的三个人,或者说整个朝廷中任何一个臣子,都无从反对这道圣旨。毕竟这道圣旨李昱下了李端接了,旁人就算在背地里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也不能当面要求皇帝提出证据来证明李凤宁真是她亲生女儿。
而最后,即便御史进谏也只能揪着“帝王不可言而无信”说事。但李昱现在躺在病床上,即便哪个御史真的一时脑袋发热写了奏折,到太女那里也必然会被拦下来。
“陛下还真是疼爱太女。”静了好一会之后,还是宋沃先开了口。她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现下,只希望殷家……”
与此同时,殷府正堂。
“欺人太甚!”素常总是一副不正经模样的殷家老刘殷悦平一脸阴沉的暴怒,“这算什么?一句话就抢走凤宁?”
坐在上首的是殷悦平的母亲,如今殷家的当家人殷雪秦。她只比李昱小了几岁,虽然一头白发,人却很精神。“小声些。”她虽然也是一脸怒色,到底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