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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六道:“一道请进来就是。来都来了,总不见得不让人家进来。”
松烟看了眼李凤宁,见她没再说话,便应声而去。不一时,果然引了三个人进来。
当先的就是京武卫都尉唐忠书。她在休沐的日子里照样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骑装,虽然年届四十依旧肩宽背挺,行走间洋溢着一种力量充沛的轻盈感,配着那顾盼间十分冷硬的眼神,看着倒更像是市井武妇而非朝廷命官。
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是李凤宁见过刘悦庐,而另一个被刘悦庐小心翼翼作陪伴保护状的却是一个戴着幕篱的人。
李凤宁与殷六对看了一眼。
殷六刻意朝那人腰间扫了眼,示意李凤宁去看。李凤宁跟着看过去,却见那人百蝶穿花的腰带不仅绣工精细,随着行走移动还能瞧见里头是用了金线。
能在衣饰上用黄金的男人……
李凤宁眉头微蹙了下,突然有点来者不善的感觉。
“末将见过秦王殿下。”
“见过秦王殿下。”
两个女人先向李凤宁行礼,然后又与殷六见礼。那跟着后头的男人虽然摘下幕篱却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藏在刘悦庐身后,低着头默默敛衽行礼而已。
“真是下帖子请也没有这么巧的。”李凤宁只一眨眼,便拉出一抹和煦亲切的笑来,先回了两人半礼,再转向殷六,“这位就是救下染露的唐都尉了。”她又朝唐忠书和刘悦庐介绍,“这是我六姐殷悦平,染露的母亲。”
殷六虽在人后会出言尖刻,平时也不是个爱笑脸迎人的,到底不是不识大体的小儿,李凤宁话音才落她便郑重朝唐忠书一揖到底,“小儿顽劣,多得唐都尉襄助。”
先头还虎着脸的唐忠书显然是相当意外,一时间有点尴尬有点无措,忙不迭地还礼,嘴上说道:“不敢当殷主事如此大礼,本是末将的分内事。”
“话不是这么说,”殷六居然就一直抬着手,她正色道,“小儿于唐都尉素不相识,救下小儿是‘职责’是‘分内事’,于我那却是唯一的孩儿。”
“这事不论换成谁,只要能看出不妥来,必然都要伸手帮一帮的。”唐忠书显然是有点招架不住,说话是越来越快了,“更何况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李凤宁还看见她朝刘悦庐看了好几眼。可刘悦庐却只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察觉到。
“我与内子疏于照看,是唐都尉免了我两不慈的恶名,给了我们还能看着孩子长大的机会。”素常见惯了商贾的,便是再嘴拙的也学会说话了,何况殷六本来就不笨,“家父素来疼爱孙儿,唐都尉救回小儿也是免了他老人家伤心难过,当然就更该道谢了。”
唐忠书又不是巧言善辩的人,听殷六把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招架不住,除了“殷管事言重了”之外,竟是找不到任何词来。
李凤宁看她额头冒出汗来,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好了,小六。”
唐忠书感激地看了李凤宁一眼。
“我相信小六的心意唐都尉也明白了。”李凤宁略一顿,“况且道谢可不是嘴上说说就完了的,你倒是拿点能见人的东西出来啊?”
唐忠书显然是怕了殷六磨嘴皮子的功夫,松了口气之后就跟着李凤宁的话点头,正好在李凤宁话音刚落的时候来了句“是啊”。她赞同的只是前半句,谁想只迟了一会,竟然把说在了李凤宁“拿东西”之后,听上去倒好像在讨要东西一样。
她那一声刚落,屋子里瞬时一静。
然后就听那戴着幕篱的人“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李凤宁本来也是满面笑意的,可是听那一声表情顿时一凝,不由得就看了过去。
“唐姨就应了吧。”刘悦庐背后传来一道轻软的男声,“否则只怕殷主事那些车轱辘似的话,还要继续说下去。”
他一出声,不止李凤宁,屋里其他人也一起看向他。
进屋以来就藏身在刘悦庐背后的人朝侧边跨了一步,抬起头,露出一张明丽的脸来。
“十七!”刘悦庐低呼一声,十分紧张地看了看他,又看看李凤宁。
李凤宁抿唇。
这人看上去才十五六岁,声音中虽还带着几分软嫩的稚气,容色却已经称得上明秀端丽。李凤宁瞧他眼眸清明,肤色白里透红,穿着春衫的身形虽然不丰腴,却也完全不会瘦弱。再看他站在那里的仪态,还有刘悦庐那种仿佛时刻保护着他的姿势,李凤宁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唐忠书显然根本就不想接受什么礼物,只是与这才开口的少年似是十分相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只迟疑着却没说话。
“唐姨不是在愁唐家弟弟的嫁妆怎么送去豫州?”这个自称十七的少年继续说道,“素闻殷家商队足迹遍及赤月,正好请殷主事援手。”
少年说话时虽力求平稳,可是略微发虚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他说完之后,还偷偷地看了李凤宁一眼,正好叫李凤宁看见。四目相交时,他眼睛一眨,面上露出些微赧色,转开了眼睛。
正想要转过去跟殷六解释的李凤宁不由得一顿,这一刹那的反应落在殷六眼里,就见她朝她挑下眉。李凤宁撇了下嘴角,做了个苦笑的表情。
“运些东西而已。”转头殷六就跟没事人似的,“唐都尉给个日子,我叫人空出几条大船来,总不会误了令公子的大事。”
“我只听说唐都尉家里在备嫁,原来小公子是要嫁去豫州?”李凤宁一顿,笑道,“可是巧了,今年上京宿卫轮到舒州,夏末正好该是豫州军回去的时候。到时候我写个文书去吏部和兵部,借调唐都尉去领军就是。”
唐忠书怔愣一瞬,随后激动起来,“殿下……”
李凤宁却只笑盈盈地说:“咱们几个不都是已经做了娘的人?”她瞟了眼自称十七的少年,却见他微怔之后,目光黯然,才又继续说:“将心比心而已。我儿子将来要是没嫁在安阳,我肯定是想要送嫁的。”
“那……”唐忠书犹豫了好一会,看看李凤宁又看看殷六,到底还是慈母心肠占了上风,“多谢殿下,多谢殷主事。”
第309章 漫长的满月
虽然在安阳八卫里京武卫是个道道地地的清水衙门,可论起整个安阳防卫却是个不容忽视的地方。所以李凤宁眼巴巴地寻到酒楼去,真不是单为了向唐忠书道谢。去了之后发觉刘悦庐也在,李凤宁已经觉得不妙了,果不其然在一个月后的今天,刘家子居然就登堂入室站到了她面前。
不过说实话……
不能答应归不能答应,见着真人之后,刘氏的提议却是更诱人了。
李凤宁轻叹一声。
瞧那位的模样风姿,无论如何也说不上个差字。刘氏子的教养读书,从来就不在需要怀疑的范围之内。尤其那短短两句话,不仅时机选得极好,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叫人舒服。再加上有胆量直接站到她面前,不要说是侧君了,做她秦王正君都绰绰有余了。
他所欠的,不过就只有一样东西而已。
眼下那个人是已经走了。是殷六替她解围,说她还在帝孝所以不能饮酒,于是盛情邀请唐忠书和刘悦庐到外头“不醉无归”。可即使人都不在她眼前晃了,李凤宁却还是觉得心里骚动不已。坐立不安之下,她索性也不强迫自己枯坐在书房里,直接朝后头正房而去。
秦王的府邸乃是敕造,无论如何也寒酸不起来,更何况她自己手头也不紧,自然是把个宅子收拾得整齐别致。所以阳春三月的现在,从前头书房一路走向正房的路上,粉墙黛瓦绿芽新枝,瞧着的确是心旷神怡,颇能拂去几分燥意。
跨进正房的时候,正有小厮提着食盒朝外走去,见到她慌不迭地停身待要行礼。李凤宁挥手示意,然后揭开盒盖来看。凤未竟素来口味清淡胃口也小。小小的三个盘子里两素一荤不过都略碰了些,米饭也还剩下一半。
小厮瞧李凤宁面色不太好看,低声禀报说:“君上今天像是胃口不开,比平时少用了好多。”
李凤宁放下盒盖,“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过来跟我说一声。”
小厮答应后去了。
李凤宁在前脚才跨进内室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清淡的暖香。凤未竟以前该是不点熏香的。但是因为她每每闻到药味便要问,所以他也会在屋里燃些清淡的香去去药味。
李凤宁脚步一顿,突然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回。
这一股子味道平常不觉得什么,现下却化成暖意,在将她全身包裹进去的同时也化淡了她心底的躁动不安。
然后她驻足抬眼去看。
午膳过后,凤未竟照常该是歇晌的,所以他此刻宽了外衣,半倚半躺在榻上。鸦青色的窗纱虽然挡住了过亮的天光,却也叫他的肤色更添一层晦涩。轻薄的小衣勾勒出他嶙峋的肩骨,搭在腰上的薄被更是叫他的腰看上去不盈一握。
本该闭上眼睛的他,此刻却眉头微皱透过窗纱看着天空,那股子茫然又失落的模样只看得李凤宁心里一揪。
“倾尽天下只求佳人一笑,以前真的只当是个故事的。”李凤宁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榻边,俯身下去伸出双手轻捧她夫君的脸,“现在才知道,姬宫湦到底为什么能做出那么疯狂的事。”
凤未竟微微一怔,随后便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想让我笑,不用烽火戏诸王的。”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就在说他要的是什么。
“刚才在想什么?”李凤宁小指伸到他耳后,磨来蹭去,“为什么皱着眉?”
“那你呢?”凤未竟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为什么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李凤宁表情一凝,“我……”
凤未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催促,也不会主动叫她不要说了。
因为他在意,因为他想知道,所以他将自己的意愿表达了出来。不因为她是他的妻主,不因为她表现出了犹豫,他就会委屈自己而违背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的夫君看着再柔弱,内心却自有一股韧劲。
“刘家想把儿子嫁给我做侧君。”她微顿,果然见到凤未竟瞪大了眼睛,“我没有立即回绝,所以今天,那位刘家小公子上门来了。”
“比我年轻,比我健康,也比我好看?”凤未竟表情很平静。
“……是。”李凤宁不会为了哄他而说谎。
“你想答应?”凤未竟表情平静,语调更平静。
“如果我答应了,”李凤宁俯视着他,“你会不会离开我?”
凤未竟眼眸一凝,竟是异常认真地答了个“会”。
“所以我不敢。”李凤宁缓缓地吐了口气,“不管纳他作侧君能得到多少好处,也补偿不了我的损失。”
“不会后悔?”凤未竟表情终于是缓和了一点。
“只要回家之后能看到你对着我笑,”李凤宁把鼻子贴到他脖颈处,深深吸一口带着他体温的空气,“我就不会后悔。”
李昱选择萧二做她夫君,不仅是因为他合适,更加是因为对朝局有利。有什么能比娶了萧家的儿子,更能表明皇帝已经原谅了萧家?所以她的正君也好侧君也罢,乃至于将来她女儿的正君侧君,她儿子的妻家,都要顺应皇帝的需要,根据当时的情势来选择。
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
但同时,她又是李贤养大的孩子。
那个贵为太女却将延续血脉视作对夫君背叛的人,才是真正养大她的“母亲”。
“那么,为夫予妻主一道挡箭牌,”凤未竟伸手,松松地环住她的肩膀,然后抬眼直视着她,“便说若想再往家里添人的,无论有无名分,必先予我休书一封?”
一股欢喜之意陡然之间洋溢开来,让李凤宁克制不住地弯起唇角,“好,就这么说定了。”
“在我活着的时候?”凤未竟眨了眨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