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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独行过凉州的人,真要恼起她来,不若就再留书出走一回?
想来她是会追过来的。
凤未竟弯起唇角。
或许他连安阳城门都没出,就能看见她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带着一脸的即使天塌了也只怕惹他生气的模样,陪着小心劝他回来。
只这么想想,这主意倒是越来越诱人了……
“君上,别站在窗口,风里……呀——”
凤未竟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没觉得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有多少寒凉,倒是小厮那一声低低的惊呼引回他的注意。
他抬眸,然后看见雪地里一道玄色的身影。
天空蔚蓝如洗,地上雪若棉絮,本来如此银装素裹的画面,美得能叫任何人呼吸都为之放轻。但是那个人……
那个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衫,甚至也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不知为什么居然能让天地间最自然的画卷黯然失色。
世上有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她这样,仅仅因为存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这一点凤未竟不知道。凤未竟只知道,当这个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就浅浅笑开来的时候,他的心居然为之漏跳了一拍。
“家里闷了一个冬天,想出门走走吗?”她踏雪而来,站在窗外问他。
凤未竟自然而然地点头。
他只是轻轻点头这一个动作,剩下的自有其他人张罗。大半个时辰后,统共也就走过几步路的凤未竟将手放在那个叫他出门的人手里,走下秦王车驾后,站在了一地的喧闹中。
突然从安静温暖走进嘈杂昏暗,他懵了一瞬,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应该只是在他下车的时候扶一下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还是手指夹着手指,十指交缠的那种握法。
反应过来的凤未竟面上微微一红。
如今的世道,妇夫两个并肩同行已经是顶了天了,哪有像她这般肆无忌惮的?
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却是一丁点都没有想缩回手的想法。
“累了要说。”她在他耳边低声嘱咐过一声之后,牵着他的手慢慢前行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人却不见少。沿街的铺子里点起油灯,门口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就连街边的小摊小贩,也拿竹木杆子支起灯笼。有些手工精巧,有些样子别致,还有些是两边都差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
啊,对了。
上元灯节可不止在元月十五日,前后共得三天。
所以……
凤未竟瞟了身边人一眼。
她今天是带他逛灯节来了?
真是。
他眉头微蹙,微恼。“也不早点说。”今冬因为守孝,所以就没做什么新衣裳,“该换件衣裳的。”
“我夫君清雅出尘,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她偏过脑袋,对着他笑眯眯地来了一句。
明知道她在哄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
就是很欢喜。
凤未竟做不来口是心非那一套,又不好意思真的厚颜自认清雅,只得借故朝旁边看去,“那里有灯谜。”
“那我们去猜灯谜。”李凤宁握紧他的手,朝人堆那里走过去。
凤未竟回眸,无意间瞟见一脸苦相的府中侍卫,又不敢缀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期望他突然良心发现,能乖乖打道回府一样。凤未竟看着李凤宁兴味盎然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突然滑过一丝明悟。
她这个样子,大约是谁都没见过的。
那个眼眸发绿的男人没有,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没有,那个清艳却满眼筹谋的更加没有。她在他们面前从来都只能以保护者,以一个强者的姿态的出现,她下意识地在他们面前努力着坚持着。
但是,在他面前却没有这个必要。
这世间从来都是女强男弱,从来都是出嫁的夫郎依赖着妻主过活,但是今天凤未竟却发现,他与他的妻主之间,只怕是他的妻主更离不开他。
他的视线滑下去,落在与他十指交握的那只手上。
因为突然之间,他有了整个世界都落在他手上的感觉。
“清容,我们去把所有的奖品都赢回来好不好?”他的妻主回头,眼睛里闪着好似孩童似的亮光。
“好啊。”凤未竟突然之间就觉得轻快起来,他克制不住地弯起唇,“我们去把所有的灯谜都解开。”
解开所有的灯谜不过是一时戏言,两人谁都不是文华惊人的,且颇有些日常贱物连听都没听说过,与人相斗最后居然只得了个肥兔灯。
李凤宁虽然尽情游玩却一直顾着凤未竟,瞥见他有些倦乏了便不顾他的反对,哄着他说“开春了去游湖”之后直接拉了他回到马车上。
“谨安,”摇摇晃晃的马车再加上车厢里昏暗一片,轻易就勾起了他的倦意,“多西珲和我如果只能留一个,你选谁?”
车厢里一片安静。
他因为困倦没了防心,一下子把深藏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话出口的瞬间已经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里能收得回来。
正惴惴于她是否会恼的时候,却听被他半倚半靠的那个人说:“他是烤肉,你是出炉之后已经放凉了一些的小米粥。”
“唰”一下,凤未竟面上涨得通红。
好歹成亲将近一年。凤未竟自然知道李凤宁这人口味清淡,并不是那种嗜肉如命的。
《本草》有云,小米煮粥食,可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
这且没什么。说他温柔可亲而已,当寻常称赞听了就是。
但是那特特意用加上去的半句“出炉之后已经放凉了一些”……
这不就是能马上“吃”的意思么?
虽然是妇夫,如今却是在马车里,又不是在自己屋里。
她倒好意思说得出口。
虽然面上烧得厉害,凤未竟低低地“呸”了她一声。
然后引来一声耳边低笑。
“到底妇夫同心啊。”
这回,凤未竟愈发羞窘,竟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293章 □□后院
□□,后院。
梓言正好整以暇地眺望着院子里的山石,背后响起一片衣袂拂动声。“梓言哥哥,公子说请您进去呢。”然后便是一道轻快中透着些活泼的声音。
梓言回过身,浅笑一声,“有劳”后,便随着名叫栗笙的小厮一路向里走去。
他嘴上与栗笙闲话几句冷了热了的闲话,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把四下里都扫了圈,最后落在替他引路的小厮身上,心里暗叹一句。
果然,还是开始了。
其实梓言在第一回见到李凤宁之前,就听说过随儿的名字。毕竟十岁出头就能把几间铺子打理到妥妥当当的孩子,并不是谁家都有的。及至入了魏王府,在发现随儿居然一点没有精明算计,反而十分天真纯澈的时候,梓言内心深处不是没松了口气的。他觉得凭那样的随儿,是拦不住他的。
但其实,他错了。
小院再大也有限,没多久梓言就到了外间,然后看见窝在榻上的随儿。
他好像正在写些什么,背后靠着榻椅,胸前贴着贴着,大半个身子都被挡住。屋里因为烧着地龙,他只穿着件略厚的秋衫。浅绿的衫子上绣着淡粉的荷花,衣袖墨绿色的滚边衬得他手腕莹白如玉。
“公子,梓言来了。”立在一旁侍奉的桃埙低声提醒。
随儿闻声抬头,正好与梓言的目光对上。他瞬间便绽开清澈甜美的笑,“梓言哥哥。”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即使是老于世故,说惯了场面话的梓言,也不能从那样的表情里找到半分假装和客套,甚至下意识地也跟着浅浅一笑,“随儿,我来看看你,顺便送些东西过来。”
“真的?”随儿咧开嘴,眼睛一亮,然后转头就去催促他的小厮,“桃埙,愣着干什么,快去倒茶来。”
桃埙看着栗笙,自以为隐蔽地瞥了眼梓言,见栗笙十分郑重地微微一点头,才犹豫着去了。
梓言心里一阵冷笑,却到底没在面上露出半分。
他以前出来那地方,腌臜事只会比后宅更多,哪里会不知道这两个小厮眉来眼去地是为了什么。只是当他再一眼看到仿佛浑然未觉两个小厮一片为主忠心的随儿,只是满眼期盼地看着他,梓言顿觉一股微微的错位与违和感。
“梓言哥哥你带了什么给我?”随儿问他。
这个语调……
与当初他第一回见他,第一回称呼他“梓言哥哥”,真是一模一样的。
“年节的礼单终于是抄完了。凤宁看过之后,君上和长史那里都说要再给你看一眼。”梓言说,“另外,还有些人单送了东西给你,东西还存在前头,礼单我带过来了,要怎么归置你自己吩咐下去吧。”梓言一边说,一边把两沓誊抄过的礼单递了过去。
“给我的?”随儿接过来,只扫一眼,“赵……哦,对了。”他略一想,随口就朝梓言解说道:“这家的女儿去年逃了劳役要罚,我帮着说了点情。”他略一顿,“赵家手艺一般,林子里却有几棵上好的檀木。”他又翻过一页,眉头微蹙,“怎么又是这个钱九。”他转头吩咐一旁的栗笙,先交代把金的玉的全退回去,又点着礼单说留下的东西给这个给那个的,到最后竟是自己一样都不留。
梓言在一旁瞧着他半点不勉强的样子,心里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就更强了。
是人,就有欲望。
梓言的目光稍稍下移。
随儿虽然大半个身子都被榻桌挡住,到底因为肚腹隆起,所以还是能看出一点来。
他将要为父。
但是照通常意义上来看,他却一无所有。
他虽然住在□□,名义上却只是秦王的“表弟”;他住的院子宽敞奢华,却从房梁到地板都不属于他;他空有一个金童的名声,管的却是别人的产业,就算是秦王君也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夺了他所有的大权。
但就算是这样,对着那些显然能成为保障他生活的财物,他却好像嫌麻烦似的,想尽办法送给别人。
“这人的手艺那么差?”梓言轻笑,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问的却是他心底的疑惑,“瞧那礼单上也有给孩子的东西,留下一两件来玩也好。”
随儿却眨了眨眼,似乎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孩子”指的是谁,好一会才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时一脸理所当然:“小姐预备的就够了。”
那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凤宁,好像没吩咐过预备下东西。”于是梓言忍不住就多说了一句。
“没有就没有。”随儿心宽得很,“反正在家里,冷不着也饿不着。”
居然是真不在意。
梓言好歹阅人无数,面对面说话时,对方到底真心假意还是能看得出来。
也所以这回,连梓言也不由得微微瞠目。
一个男人,居然能连自己的未出世的孩子都不紧张……
“梓言哥哥,”随儿突然前倾了身子,略略压低声音,“小姐不许我出门。”他声音里满是郁闷,就在梓言以为他会要求自己帮忙掩饰出门的时候,随儿继续说道:“前头书房里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做吗?”
梓言心里闪过一阵不快,嘴上却道:“现下连元宵还没过,各衙门的文书都还没送来。就算那些誊抄礼单的事,府中清客也都做完了。”
“这样啊……”随儿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失望。
“你如今这样,谁敢劳动你?”梓言推脱道,“真觉得闷了,不如去跟凤宁说。只要她应下了,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随儿脸一垮。“我也想啊。”他抬起眼,“我前儿还跟小姐说,要不要把安郡王府的家底给弄没了,”随儿垂头丧气,语声里带出明显的郁闷,“小姐说我胡闹。”
把,把家底给弄没了?
饶是梓言,也呆呆的一时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他虽然找回声音来,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安郡王府的家底……要怎么弄没?”
“也不是很难啊。”随儿仿佛没察觉梓言的震惊,只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