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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在难过什么?”
李凤宁一怔,随后心底那股苦涩与怨愤,突然之间猛烈翻腾起来,叫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她无论如何渴求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
亲情。
她想得到父亲的宠爱,她想得到母亲的重视,她想得到妹妹的依赖。
无论旁人给了她多少“似是而非”,多少“相差无几”的亲情,她还是会希望得到来自于真正与她血脉相连之人的亲情。
或许因为她不再是个孩子,行过冠礼后听得多看得多,渐渐似乎就能触摸到一点李端的真实心情。而在她愿意脱下满身尖刺,用一种更平和的目光去看待那个人的时候,那人也开始展露出一点更像是母亲的样子来。
她这辈子都未必都再将那声“母亲”叫出口,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她们之间关系的改善会不高兴。
她与李端隔阂渐淡,自然也就瞧李鸾仪没那么碍眼。她心底深处还有一点淡淡的期待,只要鸾仪肯低头服软,只要鸾仪能待她像个姐姐,她便是多护着她一点又怎么样?
但是这一切,都被她给毁了。
面前影子一晃,随后热烘烘的气息就包裹住她的鼻子,软软的嘴唇之后牙齿咬上来了。
李凤宁思绪一阵空白,眨了眨眼,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拧随儿的脸。却在手都碰到他脸的时候,一呆。
她看见一双压低的眉毛,还有满是不高兴的眼睛。
“你又为她们难过。”
然后,是他低到只能被她听见的抱怨。
再然后,之前的所有的压抑和难过,不知怎的突然就化成了一股轻叹。
“鸾仪到底是我亲妹妹。”李凤宁就算会在任何人面前掩藏心情,也不会对着范随说谎,她说,“她这么一闹,我和‘她’势必反目。好不容易才亲近了那么一点的,我就是难过一会都不可以吗?”
两个“她”,旁人或许听得云山雾罩,李凤宁却知道随儿一定听得懂。
“诶……”只是随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是一呆,随后眼神也躲闪起来。
“随儿?”李凤宁眉头微蹙。
她不过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儿立刻肩膀一垮。“我就是……”然后理直气壮了半句之后,声音便开始诠释起“心虚”这个词的含义,“把你的话改了一点。”
“哪句?”李凤宁却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略过去。
“李鸾仪的夫君,家里不能出五品以上的官。”
李凤宁挑眉。
她原话是,不许她娶五品以上人家的儿子,不过是限制李鸾仪未来夫婿母亲的官阶而已。算起来也不过一个人,可随儿这么一改,却是掐死了一家子人的未来。
李鸾仪得有多好的人品,才能叫人家拼着一家子不升官也非要把儿子嫁给她不可?
“然,然后……”随儿明显开始心虚起来,“我,我还把魏王府的产业快弄没了……”
李凤宁微微瞠目,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动手在他臀上一拍,“你倒是好,还学会仗势欺人了。”
李凤宁根本不舍得用力,再加上冬装穿得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感觉。随儿也就是顺势一倾,靠到了她身上,“谁叫她们以前欺负你。”
随儿打小就吃穿不愁,论起这眸清肤嫩,满府就没及得上他的人。如今模样是出落得愈发水灵,偏人还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李凤宁一个的人,倒是勾起些李凤宁与他相互依赖的回忆来。
在李凤宁心里,便是十个李鸾仪也比不上一个随儿。
只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子阴暗晦涩的郁气居然就觉得淡了几分下去。
一直与她近在咫尺的随儿,眼珠子一转,再仔仔细细看过她,突然就咧开嘴浅浅一笑,“小姐,我叫李鸾仪所有欠过债的都一起上魏王府要钱好不好?”
随儿说这话时,一派的天真娇憨,可语义里那股子的意思却叫李凤宁一时居然找不出话来说。
谁家会攒那么多现银呢?
真要鼓动所有人一起上门要债,凭她安阳哪家高门大户都要头疼。平常商户当然不敢对着赫赫王府怎么样,可随儿代表的是当朝秦王,一个监国秦王就能肥了任何人的胆。更不要说现管着东西两市的殷六必然在后头给随儿撑腰,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有这两个撑腰,只是区区王府大概还真能叫人做得出来。
“……你好歹也给她们留些颜面。”李凤宁无语了一阵。
随儿将手塞进她的手里,她摊手,与他十指交握。
“前二十年她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君上嫁妆里来的?”
“又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不说她们,那小姐你让我出去看看铺子?君上的铺子我好久没去了,不放心……”
“你又胡闹,大冷的天,跑进跑出的也不怕冻着?”
“那些铺子都是君上的嫁妆,当然要尽心尽力。还有,现在都腊月了,我要去看看各家的节礼单子,送进宫里的总不好跟人家重了。再有……”
“行了行了。你要出去便出去吧,多带点人,早点回来……”
第284章 少卿逐魏王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即便是在朝堂上严正立名,即使整个安阳都知道她清正的韩谦,在内心深处也总是要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自己的家族。
韩家连着几代都在刑部,在官场虽然扎实却也还算不得安阳头一等的人家,于是当年才会让韩家把儿子嫁进和郡王府。谁知一转眼和郡王竟然登了基,而韩谦的表妹年纪轻轻便封了太女,一时间整个韩家都炙手可热起来。上一代深恐引人侧目,又自知根基尚不足以跟那头一等的人家比,于是愈发老实谨慎起来。
韩谦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放着舒服的刑部不去,辛辛苦苦地在大理寺熬资历挨日子。好不容易等她也算是站稳脚跟,想叫人赞一句“怪不得睿成皇帝要娶她家儿子”的时候,她那个明明还很年轻的表妹居然病死在了宫外。
人活在世上,不说别的。上要对得起祖宗给的名姓,下要庇护得到了家人儿孙。韩谦也不外凡人一个,所以在想到将来的时候,大抵只会先想到两个问题。
第一,是新帝登基后,韩家的日子是不是能更好。
第二,若是她埋进土里之后个把儿孙犯起蠢来,新帝能不能看在她的面上,好歹回护一二。
这两个问题,挨个儿看一遍。
先说那位病殃殃的小殿下,虽然论起资格是她最正,可那副朝不保夕的模样实在叫人担心。韩谦觉得,她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再说楚王。
人倒真不是什么坏人,这个韩谦还是知道的。可明面上只是敬而远之,暗地里也是防备甚深。整个韩家瞧那个李麟就因为皇女便入住刑部不顺眼,李麟也忌惮韩家在刑部根深蒂固。
诚郡王整个就一宠坏的孩子,所以不提也罢。倒是那个安郡王总是有点云山雾罩,虽然叫韩谦仔细说哪里不好未必能挑得出来,却隐隐总觉得那人身上有股子邪气。
所以看来看去,既能叫她安心做官,又能让她死得安心,大约也只剩下秦王一个人了。
但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倾向,韩谦却还是没打算明确表态。不仅是因为出头椽子先烂,到底这世事未必都顺着她的心意来转。
直到……
李鸾仪被送进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衙役禀报说,“□□侍卫将李鸾仪押送过来”之后,衙役脸上那混合着理所当然与忌惮担忧的表情就像某种令人厌恶的疾病一样,传到了她身上。
短短的一刹那之后,她心里泛起的却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感觉。像是悬于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下,又像是被人推到悬崖峭壁边,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而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令她坐不安席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她终于看见了那个必然会来的人。
魏王李端。
“魏王大驾,”她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与她同岁的人,甚至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知有何指教?”
满朝的人都知道,先凤后将魏王接到府中教养,所以先帝和魏王说是年岁差不多的姨甥,其实倒更像是姐妹。而整个安阳也鲜少有人不知,韩谦是先帝的表姐,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一道玩耍了。所以,虽然大多数人似乎都从来没想过,其实李端和韩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来带鸾仪回去。”李端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韩谦的不喜,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仿佛她只要说了韩谦就必然得听的语气,说着让听的人火冒三丈的话。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魏王殿下成了大理寺卿了。”从来都是在外头规整严肃,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太太平平的韩谦,忍不住就尖刻了一回。
俗话说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六部上头还有个尚书都省统领,九寺之一的大理寺可是直接归皇帝管的。李端就算官列一品又如何?她管不到大理寺来。
所以李端也像是十分意外似的,她看了韩谦一会,才补了句话,“鸾仪是我的女儿。”
“所以凤宁就不是了吗?”因为意气,也因为恼怒,令韩谦口不择言了起来。
未知,从来都是最可怕的。
韩谦虽然从感情上愿意相信李凤宁,但是在整个韩家都压在她肩头的时候,由不得她不小心谨慎。所以她虽然在心里已经选定了李凤宁,却仍然希望在得到更多的证据之前保留自己的态度。
而李鸾仪这个蠢货,却轻易撕破了那一层本来就轻薄的外皮。
韩谦不想去考虑李凤宁是不是有意逼她表态,因为事实上如果把李鸾仪送去宗正寺,李正芳那个老好人在天黑之前就能主动把人给魏王送回去。而作为李鸾仪的母亲,李端又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女儿在牢里过上一夜。
也所以,现在就成了她非表态不可的时候。
让李端带走李鸾仪,今后李凤宁绝不会再视她作自己人。而如果硬留下,又是向整个赤月宣告,她支持李凤宁。
“凤宁……”李端在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隐隐流露出一有些情绪,虽然瞬间就消失不见,然后她目光平静沉稳地说,“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韩谦被她一句话噎到,顿时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地哽在喉咙口。她到底也算是看着李凤宁长大,闻言竟是气得不行,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她私心的不安,“从她爹死的那天开始吗?那还真是挺早的。”
李端表情丕变,她眼睛微眯,丝毫不掩饰她的冷怒,“韩谦,你到底放不放人?”
其实韩谦在话出口的瞬间已经后悔了。魏王有再多的不是,当年对她夫君却是真心的。但是在李端的怒斥声中,那后悔只存在了一瞬。
且不说李凤宁那里会如何想,如果她今天放了李鸾仪,今后如何在官场立足?
今天是魏王,明天来个楚王,后天来个秦王,整个安阳还能缺了一品二品的官员,还能没几个历史悠久的高门大户?
来个人她就低一次头,就算不顾朝廷法纪,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官声也会毁于一旦。
这个李端,果然从小就是个不懂得为人着想的混蛋。
“魏王殿下若想我放出牢中罪人,带着圣旨来吧。”她站起来,看也不看李端,“来人,送客!”
第285章 腊月廿五事
王二牵着铁链,慢悠悠地朝大理寺牢房的出口走去。
一路上自然要经过许多牢房。牢房里那些原本哀哀□□,又或者怒吼狞笑的囚徒们,在遥遥听到她叮当的链条声后就立刻鸦雀无声。王二虽然早就习以为常,却仍然忍不住停下脚步,朝后头看了眼。
关进来时一身鲜亮的华服,此刻跟乞丐身上的破烂衣衫也无甚区别。她眼神中仍然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畏缩和恐惧,却还是在王二回头的时候抬高了脖子,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即使不看她的脸,瞧她挺不直的背还有发抖的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