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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临走时那个十年之约,不止是他自己,多西珲觉得就连李凤宁都不会当真。
过个三年李凤宁就能把他当陌生人,五年后或许还得想一想才能记起来,至于十年,多西珲觉得那时候她还能认出他来应该称为“实属不易”。
所以他说出十年之约只是离开安阳之前他对自己最后的纵容,而在李凤宁从他的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变回过去那个不近情理的监国王子。他觉得他自己抛弃了那一丝软弱,却没想到那一丝软弱却在他心底发酵,最后变成了锦叶草原上的“我很想你”。
李凤宁曾经愤怒于他为了利用孩子逼她留在草原才刻意勾引她。
但事实上,不是的。
这个“不是”,并非指他在茶馆里说要走的时候没有亲近她的念头,否则他没必要刻意快马加鞭甩脱其他人。他只是在李凤宁说起盐矿的时候,突然之间非常非常想得到她。
他想要与她亲密无间,他想要与她亲密到任何人都不能比他离她更近的地步。
但是结果……
多西珲抬眸。
他不喜欢李凤宁的书房,更不喜欢李凤宁那张书案,但此时此刻,他却非得坐在她的书房里,甚至离那张书案近到膝盖都碰得着的地步。
“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粮食?”清秀的少年表现出十足的惊讶,“长途行军骑兵比步兵走得慢,一千里地得走上二十天。就算水源随处都有,面饼也得背上二十斤才行吧?又要铠甲又要背二十斤粮食,马还能跑得起来?”
多西珲不由得朝那说话的少年多看了眼。
现下屋子里大多是女人。秦王李凤宁自然坐在主位上,接着是管着户部的尚书右丞殷雪秦,不用旁人介绍,多西珲只看她与李凤宁略有几分相似的脸,就能猜出她是谁来。接下来一个申屠良是熟悉的,另一个萧令仪也在敦叶城见过。
而屋子里的男人,除了多西珲之外就只有刚才说话的那个。这个据说是李凤宁表弟的少年,他先前还只默默地坐在李凤宁身边,待多西珲把草原上各部的情形大略说了一边后,甫一张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所以,骑兵是不能长途奔袭的。”明明是在商量国家大事,李凤宁却一副十分有耐心的样子细细地跟他解释着。
“我们不会……”多西珲在李凤宁突然抬眼看过来的视线下反应过来,艰难地开了口,“驲落的人不会在超过二百里的地方开始奔袭。”
“小姐小姐,”少年眼睛一亮,用一种突然想起点什么的语调说,“聿姐新做出来的撼地雷,我们可以用那个!”
“撼地雷?”李凤宁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个东西现在只得个名字,时灵时不灵的,能有什么用?再说,一路千里迢迢地运到锦叶去,得花多少?”
多西珲朝范随看了眼。
撼地雷,听这名字倒仿佛是一种响动很大的东西。
陷阱么?
那少年却显然不以为意,“铁球可以在锦叶做,□□里的木炭也哪里都有。就只硝石难说,但是这东西根本不值钱,一斤最多花个五文钱。就算连木炭一起买了,各五千斤运到锦叶也花不了五十两银子。在锦叶套上个铁壳子,拢共也花不了二百两。”少年说得极快,“离锦叶一百里的地方,拿五千个铺成一条十里长的直线,只要有马蹄踏过就能炸响,北关那里的人能听到就是了。”
马蹄踏过……
炸响?
多西珲悚然一惊。
但是再看范随,只见他一副跟人算账计数的架势,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有多可怕似的。驲落人骑术再好,马受惊之后依旧会把骑在马上的人颠下来,乱踩乱踏。若是他所说的撼地雷只是炸伤马腿倒也罢了,伤的不过一小撮人。最怕几匹马惊了之后到处疯跑,整个队伍都得乱。到时候不要说攻打锦叶了,能活下多少来还是个问题。
就算有人可以及时弃马逃走,在旷野上面对着赤月坚实的城墙,全靠马的骑兵能干什么?
等着被箭射成刺猬吗?
“你又开始乱想了。”但是李凤宁却一副这孩子不懂事的语气,“造那个不需要时间?咱们说的是现在的事,也不是将来。”
范随一呆,“诶……”随后憨然笑了笑,又闭上嘴不说了。
“谨安,这个主意好!”一旁的萧令仪激动得脸都红了,“就算一下子造不了那么多,直接从城墙上砸下去也行啊。先扔几百个下去,或者拿投石机从远处砸,然后再开城门……”
萧令仪的滔滔不绝,令多西珲心里一沉,只觉嘴里发苦。
她们这是在试探他吗?
刚刚试出来的新武器,或许根本不能立刻开始使用。但是她们却如此热烈兴奋地在他面前讨论如何杀伤他的故土臣民,这不仅让多西珲觉得一股难言的悲哀,更加是愤怒。
驲落是他出生的地方,草原是他长大的地方,那群他平时看不顺眼只觉得粗鲁的女人是他的族人。在可以留在驲落的时候,他想把他喜欢的女人一起留在驲落有什么不对?
在能站稳脚跟的时候,他选择回到更熟悉的故乡而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他哪里做错了?
在驲落王帐,葛鲁米几次动过杀心,不是他从中斡旋在一旁拼命诱之以利,李凤宁能活到现在?
女儿死了,他不伤心吗?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在冷落他半年之后再演这样的戏给他看。就好像他从来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活人的感觉一样。
李凤宁她……
多西珲看向她,然后一呆。
虽然她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发现他看她的时候立刻挪开了目光。但是多西珲可以向长生天发誓,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担心。
所有的情绪清扫一空。
因为,她在担心他呢。
第217章 小院见梓言
桌角油灯上的火焰,在窗口吹进来的凉风里闪了闪。跳动的阴影,叫本来就有些裂缝的桌面看上去更加破旧。
梓言显然是饿了,所以他根本顾不上摇摇欲灭的灯火,正端着一碗栗米饭大口吃着。
而等他终于抬起头,并且因为饱足而长长地舒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他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她穿着一身或许是浅蓝或许是深蓝的绸衣,虽然屋子昏暗得光影幢幢,却依旧不能这样她衣料的光泽,还有……
她表情里莫名的烦躁和压抑。
“你就吃这个?”闯入者完全不觉得自己无声地闯入有什么不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指责。
梓言顺着她的视线朝桌上看了眼。
除了饭碗之外,他面前只有一只小砂锅。
虽然即使在不够明亮的灯火下,仍然能够看清楚砂锅里有肉有菜,但是却依然不能使闯入者看上去更加高兴些。
如果他没有离开□□,只因为这种语气就能让他满心惶然。但是现在的他,却一点都不紧张。
“我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闯入者虽然压低了语气,却显然怒气未散。
梓言抓住闯入者的手,“跟我来。”出房门时,还不忘一把抄起他的碗筷放到木盘上拿着,然后又示意那闯入者把油灯带上。
梓言当初买下这小院是打算住一辈子的,所以地方虽然小些却很整齐。厨房因为烟熏火燎的离正屋都远,也于是梓言牵着那人的手,直穿过小院才推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点凌乱。
而梓言决定对闯入者愈加浓烈的不悦视而不见,他先斜了木盘,让碗筷和锅子直接滑进灶边的水里,然后才顾得上她。他把她拉到灶头边,一掀灶上砂锅的锅盖,“看。”
空气里多了股肉香,因为锅子里正煲着的肉汤,而灶头边的箩筐里放着半截萝卜和有点蔫的蕨菜。
“有肉有菜有米饭,顿顿能吃饱不就行了?”梓言回头看着她,伸手去点她眉间因为皱眉而有的纹路,“把菜做得花里胡哨不一样要吃进肚子?我一个人住,费那功夫干嘛。”
“但是你爱吃椒麻鸡,爱吃脍鲤,爱吃撒了孜然的烤羊肉,”那人说一个菜名就走进一点,直到与他呼吸可闻才停下来,然后仿佛对着他耳朵吹气一样地说,“还有夏天的银耳羹,冬天的核桃酪,家里有好多好多,你爱吃什么只要吩咐一句就行了。”
也许左边的耳朵实在与心离得太近,于是那轻轻软软的声音,仿佛一根羽毛似的从他的耳朵那里一直拂到他心里。
他转过脸对着她挑眉,努力让自己的不要笑得高兴,“所以你这回是想拿吃的来哄我回去?”
“或者直接把你塞进车里带回去也是可以的,然后绑在床上,让你一辈子都……”
“哐”!
厨房墙壁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大响,好像是有人用力砸了什么陶锅瓦罐。
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让企图一亲芳泽的李凤宁呆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瞬间,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爆发出了两个人的吵闹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女人大吼,“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赶着他女人回来的时候去?看见漂亮的就骨头轻了,你当我死的?”
矮墙实在是对遮挡声音没有多大的用处,所以邻居家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来。
“呸!你还有脸说我,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整天在外面游荡不着家,能捞到几个钱?隔壁那个是真要开出茶馆来,给他干活不比你现在的活计轻松?”
“诶,诶,是,是这样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女人的气势陡然弱了下去。
梓言因在这里住了有一阵,也知隔壁那对妇夫虽柴米油盐,却到底没什么坏心。何况那家夫郎的小心思,在梓言面前真跟直接说出来没什么两样,所以在厨房里听到这一段的他只觉好笑。
但是站在他对面那个,却十分不高兴。
“茶馆?”她只用了两个字,就将不悦表达得淋漓尽致。
“看见漂亮的就骨头轻了,”梓言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抬高一点下巴,却不由得咧开嘴,“还要我成天看着你对着人家好,你当我死的?”他模仿了隔壁女人的口吻,也算是对她之前叫她回家的回答。
“那你呢?”对面那个颇有点无奈,却也十分纵容,“你整天在外面游荡不着家,就算真把茶馆开出来了,能捞到几个钱?”
站在他对面的人,即使穿着她最差的衣裳出来,也依旧光鲜得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是她却依然愿意站在杂乱的厨房里,模仿着隔壁男人对他妻主说的话。
喷薄而出的喜悦让他扑过去,猛亲上她的嘴唇。而下一刻,她就把他抱起来回了屋子。
………………
床上,喘息声慢慢平复下去。
“凤宁,你有心事?”梓言懒洋洋地挪过去,侧躺着让自己半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上,然后拿鼻子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我们或许要跟驲落开战了。”李凤宁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慵懒。
梓言听了却“噌”一下猛支起手臂,从上而下瞪圆了眼睛俯视她,“你又要去凉州?”话出口时,声音居然是尖利的。
“我去能干什么,而且,”李凤宁伸手想要把他拉下来,“我也不想去。”
梓言顿时就松了口气,他顺势依着她手上使力的方向,趴伏在她身上。“本来就是嘛,你去干什么。”一旦确定她不会远赴险地,懒洋洋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他的声音里,“反正驲落从来没到打到过安阳。”
或许,在她书房里待过的那段日子并没有白费。至少他的确是明白,除非她特地去求皇帝下旨,否则她并不适合成为领军打仗的将军。
他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又把脸枕到她胸前。
李凤宁这一声说得十分无奈,她摸着他的背,“你这话叫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