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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宁自寻了椅子坐下,拿了茶杯小抿一口。
“您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么?”严胖子乐呵呵地坐下,问。
李凤宁横她一眼,“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人找到的时候,已经上吊了。”
“上吊?”李凤宁眉头一皱。
“酒楼那边查下来,没有可疑。那小厮雇了有两年多,平日做活勤快,也不是那种想攀附金主的。”胖子一顿,脸色微沉,“那日客人一多,忙不过来才叫他去雅间侍候。而那蛮子平常就好色,跟着的人还有馆舍的仆役都能作证。”胖子停了会又说:“我们查到那小厮家里的时候,人已经上吊了。许是逃回家后才知道杀的人是谁,开始害怕了吧。”
按赤月律例,为自保清白而反抗致有伤害的,最轻可以不问责,即便误杀也不用填命。只是这回死的是驲落使节,这就不能以普通刑律来判。不管那小厮是因为后怕,还是为了不牵连家里人,自尽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情理上是说得通。
但是……
想起那个刺客的样子,李凤宁却怎么都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李凤宁眉头皱起来,她看了严胖子好一会,直看得对方莫名其妙问“可是有什么不妥”才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没什么……”
“大小姐,下官有事相请。”严胖子一阵翻翻找找,拿出一张大红的喜帖来,颠颠地双手捧到李凤宁面前,“下月小女娶亲,不知大小姐能否赏脸过来喝杯水酒?”
“陛下点了我的差事。”李凤宁接过贴子打开一看,眉头微皱,“十七日,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空档。”
“是吗。”胖子一脸失望,随后道,“那也只好算了,您正事要紧。”
“人不到,礼也是要到的。”李凤宁眸子一转,笑道,“席上用的酒,我包了,要多少?”
“真的?”胖子眼睛一亮,“那就不跟您客气了,就一百斤吧。”
“一百……”正喝茶的李凤宁几乎没呛到,“你用来洗澡么?”
“下官跟您客气什么?”胖子笑眯眯地道,“您也知道我手下这个,大字不识几个,就爱喝上一两口。不用太好的,但是要管够。”
“好。”李凤宁眉头一皱,“我本来还想从小六那里抢点葡萄酒过来,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另找就是。放心,不会迟了令嫒的好日子。”
“那就先多谢您了。”李凤宁虽没应承下一定会去喝喜酒,到底也答应了替她弄酒。严胖子喜上眉梢,搓了搓手,她眼睛朝大红喜帖瞄过去,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说道:“大小姐,我听见个消息,要是我听错了,您也听过就算,别放在心上啊。”
李凤宁挑起一边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的?”
“挹翠楼那边,听说托了媒人呢。”严胖子脸上虽在笑,一双眼睛却仔仔细细地盯着李凤宁。
李凤宁乍然一听这句话,脸上顿时一冷,“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这是……”严胖子微张了嘴,“您的意思?”
李凤宁表情愈冷,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当初您辛辛苦苦把他弄出来,还专门开了这间挹翠楼就为养着他。”严胖子脸色一变,“他如今是翅膀硬了,就敢忘恩负义了?”
“人家志向高远。”李凤宁不喜这个话题,放下茶杯,“想要做正头夫君呢。”
“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严胖子满脸鄙夷,“就他……”
“好了。”李凤宁根本不想再说,她略一顿,突然抬眼看向严胖子,“别做多余的事。”
正满眼算计的严胖子干笑一声,“哪,哪能呢。”
“你知道就好。”李凤宁也不知想起什么,勾起一边嘴角,“你平常就容易得罪人,这回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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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魏王府正殿厢房。
“殿下。”王府长史宋章一揖。她本就生得疏朗隽秀动作又流畅,看来着实养眼。
“文驰。”坐在书案后的李端头也不抬,“坐。”
长史姓宋名章,文驰自然是她的表字了。
“文驰幸不辱命。”宋章答道。
先前还低着头的李端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宋章。
宋章一笑,道:“自十年前起,大小姐甚少回府,每回能住上三四日算是好的了。”
李端本来就严肃的脸一沉,“当真?”
第10章 王子
转眼间,到了三月十四日。使节团正式上殿要等到三月十五日的大朝,使节团一行在赤月边军的“护卫”下,于三月十二日正式抵京。
于是,龙阳舍馆对着大门的正厅。
“大小姐,”一身绯色官服的鸿胪寺少卿季元仁低声对李凤宁道,“来了。”
她话音未落,一头棕色高头大马停在大门外。骑在马上的女人皮肤棕黑,穿一身鲜艳的蓝色袍子,她左手轻带两下缰绳,马就停了下来。在她身后,一队打扮与赤月军士大不相同的士兵跟着停了下来,远远的还能看见一辆马车正在徐徐靠近。
“季大人,”女人利落地翻身下马,跨进大门,朝站在正厅门口内侧季元仁与李凤宁大步走来,“又见面了。”这人声音洪亮,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似乎是个极爽朗的人。
“温哲珲大人,一路辛苦。”相比之下,季元仁语声不温不火,即便脸上是“笑”的表情,看着却是十分的客套。
“这位殿下是……”她拱着的手还没放下来,就朝与季元仁并立的李凤宁看过来。
黑色乃是赤月皇家御用之色,凤凰又是皇家专用纹饰,李凤宁一身绣了七尾凤凰的黑色曲裾,也难怪温哲珲开口就称殿下了。
“这位是魏王殿下的长女李凤宁小姐。”季元仁答道。
“温哲珲大人,一路辛苦。”李凤宁待季元仁介绍过自己后,才抱拳含笑见礼,“凤宁奉旨协理节贡一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包涵。”
“哪里哪里。”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温哲珲说话,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番邦人说起赤月京话来,居然一点口音都没有,“早就听闻大小姐秀逸风流,如今看来传闻不如见面。”
李凤宁心里一沉,笑容更深了几分。
“殿下”这个称呼,专用来称呼皇帝的女儿。如今几个皇女都称为殿下,而魏王则是先帝之女。仅仅只是一个亲王长女的李凤宁是没有资格被称为殿下的,即使她极受当今皇帝宠爱,甚至特赐可穿黑色凤袍,但是别人就只能称呼她一声“大小姐”。
这里头的说道,安阳人明白自是常理。只是这个番邦使节只一听她的名字,就把“殿下”换成“大小姐”,显见不止是了解赤月的规矩,也是真知道李凤宁是什么人。
当“知己知彼”的那个是敌对方的时候,只怕任谁都不会好心情。
“贵国王子殿下可在马车之中?”李凤宁抬眼看了看正徐徐驶入大门的马车,再看着温哲珲道,“听闻驿报说王子殿下抱恙,陛下颇为担心特赐御医一名。温哲珲大人看是现在就传召,还是等王子殿下先歇一歇的好?”
使节团总计有七十八人,一路护送的赤月军士的人数从来就没下过一百六十人过。只是使节团的侍卫倒还容易,王子却是男人。他一句“不适”就可以拉着几个小侍整日躲在屋子里不见人,边军的女人又不能冲进他屋子里去。所以一路上的驿报,就只这个王子的消息最少。三皇女李鹄疑虑其中有诈,行前特意嘱咐李凤宁乘机探看一下。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不惯马车颠簸闷热罢了。”温哲珲答得极快,表情更是一片明朗,看着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刚开始再怎么不习惯,一路上颠过来也颠惯了。多西珲王子如今已经好多了,明天也会上殿陛见。”
这是拒绝了?
李凤宁眸光一闪,笑道:“原来如此。”然后她弯起唇角,“只是赶路需要从权,如今住下来了自然不可俭省。我从宫里带了八个宮侍出来,就放在这里服侍王子殿下。”
温哲珲表情一凝,“这……”
李凤宁继续道:“横竖只是使唤人,端端茶倒到水而已。王子殿下若是嫌他们粗笨,我再换些来就是。”
“如此便多谢大小姐好意。”这头温哲珲还没有接话,那边就传来一道青年男子的嗓音。温温润润的,倒是极好入耳。
温哲珲闻言一顿,表情顿时松快起来。她重又笑道:“大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大汗最疼爱的王子,多西珲殿下。”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拱手,恭迎身后的男人。
李凤宁哪里等到温哲珲介绍,她早就朝那边看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几步跨上台阶,然后停在李凤宁的面前。这个男人略显瘦削,虽然穿着一身便于骑马的裤装,料子看着也不错,颜色却用了艾绿荼白,十分素淡。这人身上钗钿镯钏一概没有,就连发髻上也只是一根青色的发带。再看他的脸,真真是与秀美艳丽一类的词毫无缘分,客气点说声清秀,刻薄点就只能说是乏善可陈了。只一双隐隐透着点鸦青色的眼睛却是氤氤氲氲,仿佛深不可测,又仿佛藏了无数的东西在里面,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李凤宁心里滑过一丝熟悉感。
她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吗……
“王子殿下。”李凤宁心里虽然疑惑,脸上却拉出了一抹浅笑,她一拱手后又看了看温哲珲,“两位请进。”
鸿胪寺少卿季元仁也与多西珲王子见了礼,四人一起朝厅内走去。各自落座后是馆舍的掌客和舍丞见礼,然后带着一众驲落侍从去安置。
这一番来来往往都是鸿胪寺少卿季元仁在主持,只管坐着不动的李凤宁,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个多西珲王子,神态倒是自在。
在赤月,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子要毫无顾忌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是要等到成亲之后。未嫁之前再怎么活泼也好,至少也要戴着幂篱和帷帽才能上街。李凤宁不知道驲落风俗如何,但是这个多西珲王子看着人来人往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丝毫没有半点赤月男子那副羞涩腼腆的样子。
“大人。”不一会,有驲落的侍卫过来回话,“所有人都已经安顿下来。”
她这话是对着温哲珲说的。但是温哲珲却没有即刻反应,她顿了顿,眼睛一瞬间朝多西珲的方向转了一点点过去,然后突然一停,又硬生生地转回来之后才向回报的侍卫点了点头,挥退了她。
这快到只要一错眼就会看不到的表情,到底还是落在了一旁的李凤宁眼里。
李凤宁不由得又看了眼平静自若的多西珲。
刚才,也是多西珲开了口,温哲珲才答应把宮侍收下来的。
所以……
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个“监国王子”吗?
李凤宁借着啜饮茶水的机会皱起了眉,而当她放下茶杯时,一抬眼却发现那个多西珲王子居然正看着她。李凤宁下意识地回以浅笑,而对方也弯起一点唇角。
这个表情……
对了,她想起来了!
李凤宁心下大震。
这不是她那天在富春酒楼见到的年轻男人吗?
第11章 长史
这事……
还真是不好办。
李凤宁自马车里下来,一路皱着眉径直跨过府门,一直朝里面走。
首先,驲落王子早于预定时间半个多月就到了安阳,这事自然必须说。
他为什么要瞒过军士的眼睛,他还去过哪里,一路上侍卫没有发现吗,为什么没有人报告?如果不是李凤宁今天发现不妥,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说是必须要说的,但是说给谁听呢?
三皇女李鹄吗?
她是接待驲落使节的主官,说予她听是应该的。但是李凤宁与她素无往来,她真不觉得仅凭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她重视起来。怕只怕李鹄听过就算不当回事,这么耽搁着或许就会落下隐患。
那么,说给太女听?
太女倒是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