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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河照旧去山上打猎,薛素也没闲着,三不五时往泾阳城里送自己研制出来的脂膏。
因为先前跟王佑卿走的近,又好吃懒做,苛待楚清河叔侄两个,薛素在安宁村的名声并不算好,从城里返回走在乡间小路上,看见薛月跟三个年轻姑娘坐在树荫底下,瞥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着。
“我听人说你这堂姐跟王秀才有私情,是不是真的?”
生了一双吊梢眼的年轻姑娘扫着薛素丰盈有致的身条,觉得这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佑卿是安宁村里唯一的秀才,眼光高的很,普通的村里姑娘他根本看不上,却主动教薛素读书习字,要说没动歪心思,谁都不会相信。
薛月脸色猛地变了,啐道:“胡说八道些什么,王秀才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会跟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难道他不要功名了?”
边说着,薛月边狠狠瞪了薛素一眼,只看着女人白皙匀净的面皮跟红润润的唇瓣,她就嫉恨的不行。
“我这堂姐也是个会打扮的,她原本生的多糙黑你们不是不知道,今日面上定是涂了厚厚一层米粉,才显得白了些……”
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这些人到底说了什么,但不必动脑薛素也知不会是什么好话,毕竟她重生之前做的错事实在太多,桩桩件件别人都看在眼里,想要将自己的名声扭转回来,必须得徐徐图之,不能一蹴而就。
继续走,薛素瞧见不远处聚了七八个村民,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四五十的老妇抹了把泪,模样凄惨极了。
走近一看,发现这些人将一头耕牛围在中间,这头牛瘦的厉害,隐隐能瞧见骨骼的形状,明明地上有鲜嫩的草料,它却一口也不吃。
看到这一幕,薛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里安宁村的耕牛闹过一场病,害了病的牛后躯板直,起卧困难,食量骤减,不出一月就死了十五六头。
村民们大多都是靠自己家中那一亩三分地过活,耕牛可是一家最为宝贵的财产,平时若伤着了都得心惊胆战请人来看上一眼,如今得了毛病,便像天塌了一半,愁云惨雾,甭提有多难受了。
薛素记得这病叫牛腰风湿症,当初不止安宁村的耕牛染上,整个泾阳城都没有几个村落幸免于难,后来还是京城里传出了诊治的法子,这才安抚住了村民。
算算时间,诊治的方法还有一年才会传过来,这期间指不定有多少户人家会遭难。
薛素在村里的名声不好,知道不少村民怕是不会信她,但总得提醒一番才是,否则她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陈志是陈山亲爹,也是村长的堂弟,性子温吞。
薛素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不小,说道:“陈叔,它好像得了牛腰风湿症,我之前见过牧司救了一头耕牛,把他的法子记下来了,不知有效没有……”
听到这话,陈志黝黑面庞先是露出一丝喜色,但细细一想,眼神又黯淡下来。
薛素不过十六,自己还只是个小姑娘,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将这耕牛治死了该怎么办?
正在陈志犹豫的档口,跟上来的薛月撇了撇嘴:
“陈叔,素娘从小就爱扯谎,您可千万别被她糊弄了,你们家可就只有这一头耕牛,一旦真有个三长两短,婶子那怕是不好交代吧,还不如去请个大夫来看……”
这些人脸上满是怀疑之色,根本没有一个人相信薛素。
见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女人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儿,勾唇冷笑一声,眼神在病怏怏的耕牛身上瞥了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薛月在村里的名声可比薛素强得多,两个年轻汉子听了她的话后,快步往泾阳城赶去,想要请马医来看看。
泾阳有专门的马医馆,村民刚一走到地方,就看到有不少人挤在门口,两个伙计扯着嗓子喊道:“马医去村里给耕牛看病了,暂时还没回来,乡亲们明日再来吧。”
人能等得,但牛却等不得。
一听这话,这些青壮们全都急了,撸起袖子牟足劲儿往医馆里冲,两个伙计根本拦不住,索性就不拦了,反正马医不在,就算村民闯进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陈家的那头耕牛硬生生挺了七八日,到底也没保住性命。
这只是个开始,村里害病的耕牛越来越多,甚至连薛家的耕牛也染上了这毛病,甭说下田做活了,就连草料都吃不下去。
马医抽空来了一次,看到这些病牛的症状,除了摇头也没有半点法子,正当村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的团团转时,有人想起那日薛素说过的话,想起这病叫做牛腰风湿症。
不管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有人心疼自家牲畜,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偷偷摸摸地去找了薛素。
翟老汉过来时,女人正在厨房中蒸绵雨糕,莲生听到动静跑去开了门,看到翟老汉苦着脸站在门外,赶忙将人请了进来。
楚清河在院子里磨刀,翟老汉跟他招呼一声,呐呐道:“先前听你媳妇说,有法子治耕牛,能不能帮小老儿一把,先前的确是我不对……”
楚清河不认为薛素有这么大的本事,最近村中耕牛接二连三染上怪病,若她真有办法的话,倒也不妨一试。
莲生进厨房将婶娘叫了出来,薛素边擦手边扫了翟老汉一眼,轻声道:
“翟叔为何过来我也清楚,这牛腰风湿症虽然能治,却也没有十分把握给治好,若你家耕牛真出了什么毛病,千万别赖上便是……”
翟老汉点头如捣蒜,连连道:“这是自然,楚家媳妇,要不你这就跟我走一趟?”
想要将病治好,必须得用热敷法,无需什么珍稀药材,只要取黑豆三十斤,醋一斤就足够了。
“翟叔稍等片刻,我带上东西随你过去。”
黑豆装在了面袋里,三十斤的量着实不轻,薛素费了老大力气才将面袋从厨房中提出来,还没走出多远,便累的小脸红透气喘吁吁,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儿来。
第18章 挑拨离间
翟家离薛家并不算远,薛月站在小院儿里,手中紧紧攥着从王佑卿身上摸来的玉佩,眼神落在快步往前走的三人身上,面庞扭曲了下,往地上啐了一口,心中将款款走来的女人骂了数次。
原本薛素没打算跟楚清河一道出门,哪想黑豆重得很,抬着实在费劲,那人不声不响走到她身边,接过布袋子扛在肩头,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脚步虽缓,却帮她减轻了不少负担。
最近村里有不少耕牛害了病,薛家也不例外。
薛忠虽是屠户,不常下地做活,但农家人的性子一时三刻间却无法更改,耕牛便如同命根子似的,珍贵的很,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扫了一眼坐在门槛抽旱烟的大伯,薛月舔了舔嘴,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大伯,素娘夫妻往翟叔家去了,先前她就说自己能给耕牛治病,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万一翟叔家的牛被治死了,咱家怕也脱不了干系……”
最近因为赵湘兰跟村长闹出来的那档子事儿,薛父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根本无从发泄,现在一听这话,脸色黑沉,蹭的一声从门槛上站起来,直直往翟家的方向冲去。
看着薛父的背影,薛月心情大好,嘴里忍不住哼着小曲儿,等了片刻才跟上去,准备看热闹。
薛素还不知找麻烦的人已经来了,到翟家后,她跟着翟老汉进了牛棚,看到病牛蔫搭搭趴伏在地,眼神浑浊,嘴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动也不动一下,病情实在算不得轻。
“若翟叔家的耕牛治好了,劳烦随我去找村长一趟,得将这法子告知村民才是…。。。”
“这是自然,村里头不知有多少牛都遭了病,明年开春还不定怎么办呢,要是能治好,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楚清河将肩膀扛起的面袋放在地上,听到二人的话,面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恍惚之色,薛素好像真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她?
确定耕牛患了牛腰风湿症,薛素提着面袋径直往厨房走去。
想要治好病症其实不难,她将铁锅烧热,把黑豆全都倒进锅里,翻炒后又加上一斤白醋,拌匀装进面袋里。
“快,趁热把面袋敷在牛腰上,凉了便没有效果……”
听到这话,翟老汉一个激灵,丝毫不敢耽搁,忙不迭接过面袋,往牛棚的方向走去。
正在这档口,薛父闯进院中,看到薛素便沉着脸斥骂:“素娘,还不赶紧回楚家,在这里胡闹什么?万一把耕牛弄死了,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薛老大,你家姑娘是我请过来帮忙的,她是好、”
话还没说完,薛父就嫌弃不耐烦地打断:“好个屁!她从小就谎话连篇不知检点,生出这么个女儿,简直丢尽了我们薛家的脸面!”
“素娘来翟家给耕牛治病是翟叔同意了的,与薛家没有半点瓜葛,岳父又何必插手?”
薛素没想到楚清河竟会替自己说话,诧异扫了男人一眼,发现他下颚紧绷面上隐隐透出几分怒意,即便双目失明看着依旧说暮堋�
原本薛父还有几分气势,此刻对上楚清河,嚣张气焰登时萎靡了些,恨得咬牙切齿偏又不敢开口,只能死死瞪着薛素。
活了两辈子,女子老早便认清了薛家人的真面目,自然不会因为那丝相同的血脉就对薛父抱有期待,她扫都不扫他一眼,声音清甜娇软:
“翟叔,我都说了要热敷,待会热气散了这病怕也治不得……”
听罢翟老汉立即将布袋放在了牛腰上,刚出锅的黑豆又热又烫,病牛约莫觉得难受,哼哧哼哧动了几下。
薛素走到它跟前蹲下,从怀里拿出纸包,往掌心里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耕牛伸舌很快便舔干净了。
这纸包里装着的粉末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茴香粉罢了,随便找间药铺就能买到此物,内服加外敷,双管齐下,病哪有不好的道理?
拍了拍手上粘腻的药粉,才刚起身,薛素余光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薛月,秀丽小脸上露出一丝讽刺。
对上女人堪称诡异的眼神,薛月浑身发毛,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不过她也是个掐尖儿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服软,走上前看到牛棚里的场景,皱眉状似担心地道:
“素娘,你可真有本事,这耕牛瞧着比方才精神不少,既然如此,若是你能将全村病牛的症状都给除了,那可就成了咱们安宁村的大功臣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仔细一琢磨便知不对。
就算是泾阳城里经验丰富的马医,也没把握能治好所有牲畜的病症,薛月甫一开口便给薛素扣了一顶帽子,要是有一头耕牛出了问题,错处便再也洗不净了,这哪里是嫡亲的堂姐妹,分明跟仇人也没什么差别。
楚清河好似铁杵般伫立在原地,呆的时间越久,他面色便越发难看。
与薛素成亲足有半年,楚清河早就知道薛家人不是东西,原本他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此刻在发觉薛父薛月两个合起伙来对女人冷嘲热讽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不由咬紧牙关。
清凌凌的目光往男人头脸上一瞥,薛素表面看不出有何变化,内里却忍不住心惊胆颤,暗暗思索自己又在何处得罪了这人,才让楚清河露出这般凶神恶煞的神情。
一看到薛家人她就觉得腻歪,反正病牛也热敷上了,不必再在翟家多留,跟翟老汉交代几句后,薛素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