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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公公一眼说:“公公,你就带我去取衣服吧,不过,要是弄不好,只求公主降罪我一个人就行,不要连带浣衣局就好。”
庄静固伦公主点头应允。
……
将荷香清韵拿到手后,我才明白为何公公闪烁其词,迟迟不愿交出公主的所爱。
原来旗袍的下裙摆早被虫蚁咬了好些个小洞,即便现在拿出来,也是没法要了。
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要接了这单棘手的活计,但世上已然没有后悔药卖,我只好硬着头皮空手来到前院,结结巴巴地对搓手等待着的公主说:“公,公主,这个,你放心吧,最迟后天傍晚,我就将衣服交给您,可,可以么?”
固伦公主顿时眉开眼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许食言哦!”
……
庄静固伦公主欢天喜地地走了,我却愁眉苦脸地回到晾衣服的后院,空对着那件“千疮百孔”的荷韵清香发呆。
我粗粗数了一遍,洞洞起码有十二处之多,有的在荷叶上,有的在湖水里,有的甚至在鲤鱼身上。即便找了能人巧匠进行修补,恐怕也很难恢复原版碧水粉莲、锦鳞游泳的浑然一体之貌了。
愁煞我也!
我赶紧趁没人去翻那本帮闲要诀,在衣料篇里查看如何修补破衣。
许是宋玉和岑婆婆那会儿,还没有这般顽皮的公主和那般倒霉的衣服出现,修补图案上破洞的方法是一片空白,只是说了一些什么什么布料用什么丝线修补,或者什么布料搭配什么配料好看。
我无奈的打算合上书,先睡过这晚再说,大不了就是后天掉脑袋呗。
突然,有一折角的页面映入我的眼帘,那上面画了一条透明纱质的飘带,在正在跳舞的舞娘身上缠绕着。那舞娘穿着莲裙旋转时,丝带抽过每一朵莲花瓣,就好像湖面的风吹过,那花瓣也开始灵动起来似的。
真是美妙绝伦的材质啊,那是什么布料呐?我翻过第二篇,找到了这款薄纱的倩名——天水碧烟影纱。
宋玉形容这种纱质乃是“烟雨初晴天水一色,泷碧滴翠湖影婆娑。”
我本是看不懂这文人骚客的煽情描述,但旁边恰有岑婆婆直白的注解,说道:“这绿中带蓝的佳颜色,是用山中百年一出的松绿色矿石染就,成纱时还必须挂在连着三日不掉雨点儿的梅雨天阴干。只要着了太阳晒,颜色就会变发黄褐色;若着了雨水潮气,整个颜色就吃不住了,会成片成片的褪色,最后还你花猫脸儿的脏纱一条。若是成了,这纱便如雨后新洗的碧绿湖光山色般娇艳,且不失内敛;又如蝉翼般薄透,可以隔纱映出湖面潋滟的波光,因此得名。顺治帝穷尽一生,找了无数织纱能人,竟也是求得了芭蕉叶大的一抹天水碧烟影纱,因为太小,只能给董鄂妃做了一朵别在钿子上的绿牡丹而已。”
我一拍脑门,灵机一动,心想若是取得这天水碧烟影纱去修补那件荷香清韵旗袍,别人的眼光就不会注意哪些裙摆上的破洞,而是全被那曼妙无比的轻纱吸引了去。
问题是我去哪给庄静固伦公主整这款纱呀!此刻,我又想到了那位正在得势的淳贵人。
我请取衣服的宫女带书信给淳贵人,说明我的请求,不出半日,宫女带回信来,上曰:晚上老地方见。
……
夜里,我又用老办法溜出了三号院,来在玫瑰花丛后面的小湖。
淳贵人几乎和我前后脚,她款款而来,还带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宫女。
淳贵人轻声对我道:“以后再有事情,你就找我的贴身侍女银玥传递,我就不再现身了。这次你说的什么天水碧烟影纱,我辗转从看宝库的侍卫那里听说,那纱好像是前朝的遗物吧。孝献皇后薨世后,他们也只在宝库里见过一次,后来跑到哪去了无人知晓。所以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很遗憾对你的帮助不多。”
我想了下,回答说:“没事,谢谢淳贵人,要换别人连这点信息也不会告诉我。”
其实我是真心感谢淳贵人,并无奉承她的意思。在后宫里,淳贵人就算是肯为下人费心的好主子了,况且上次我们互助已经扯平了,她这次属于额外帮了我一次。
淳贵人听后莞尔一笑,转身欲走,又站住了。她将银玥支开,唤我去假山旁,叮嘱我说:“你这姑娘哪都好,就是这古道热肠的心哦,太过了些。你要知道,在这阴险的后宫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硬撑什么面子,不然,好心办了坏事,惹火上身的还是自己。切记,切记。最后,和银玥交谈时事情说的越简单越好,尽量少描述起因和经过,以免传到别人耳朵里,人言可畏!都记住了么!”
“记下了。”
看来,皇宫中的女人果然没有信任可言,连自己最贴身的侍女,淳贵人也要留一手,可见她的心已然防御至极。
但同时,我捕捉到一个很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天水碧烟影纱是在宝库里保存的,这就增加了一丝希望,那我何不从井中密道前去一探?
打定这个主意,我赶紧也离开了湖边。
走在回三号院的路途中,我本想从傅如叶嬷嬷的内院潜入密道,但想到自己最近惹事太多,还是不要去撞那个霉头了。
于是,我绕了好久跑到御花园一隅,打算从吉祥坊旧址的枯井中进入皇宫宝库。
往事重现,枯井的泥土味使我又想起了岑婆婆和坨坨,我欲再进密室看看坨坨过得如何,却不想四处空空如也,连蒲叶床也破败的散落一地,看来坨坨带着岑婆婆的骨灰从某个出口永远的离开了,去向也许是大海……
我心头一酸,不再做停留,紧赶慢赶地来在齐德海开辟的暗门前,顺利进入宝库。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什么变化或机关陷阱,然后再去猜测那片纱巾会在藏哪只宝箱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个方位中唯有朱雀属于凤凰,雄为凤,雌为凰,皇后即为凰,这么推算,孝献皇后的遗物就是在朱雀位某只宝箱中,我大步迈向那边,眼看传世的天水碧烟影纱唾手可得。
第二十章 连升三级
想这孝献皇后董鄂氏好歹也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生前怎么也该有大量赏赐留下来,今日一翻,方知大部分箱子都是空空荡荡的。
我不甘心,赶紧去其他三个方位继续翻箱倒柜,甚至连门口的扫帚也没放过,但一无所获,别说天水碧烟影纱了,其他也没有一件儿我看得上眼的。
以前听大街上的评弹唱到:“大硕鼠和艺氨饶切』使苑褂敏浯涞耐攵悄前倌甑幕苹ɡ娑夜甓堇锏阕哦R姑髦椤�
后来当今皇上抄了和募遥不竦牟撇豢傻泄纱抵械哪切┧暮U浔σ谎裁挥辛魅牖使猓侨チ四睦铮�
起先我还以为是齐德海盗走的,后来一想不对,齐德海早就死在了董鄂氏同朝时期,所以盗宝的肯定是当朝人,那会是谁呐?目前不得而知。
测好的地点中没有天水碧烟影纱,难道是被带入皇陵陪葬了么?那样的话,可就更难办了,我必须另想办法帮庄静固伦公主修补旗袍。
叹了口气,我又将各个箱子打包装回原样,就在这时,高处上有只很不起眼的檀木梳妆匣滚落在地,里面掉出一只灰土蒙蒙的小包裹。
我打开一看,又是一个失望,里面只是董鄂妃平时常带的一些耳环,都长满了锈迹,失去了光彩。
我本想用力系上布包将其放回檀木匣,谁知一着急用力过猛,拉扯错位了,耳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哎,真倒霉!
我弯腰捡起那些耳环,吹了吹土,又抖了几下包裹皮儿,突然,我眼前一亮,发现本来沾满灰尘的包裹皮儿竟然因为抖动变成了很正的蓝绿色。
就冲这绝世的好颜色,肯定是天水碧烟影纱。
原来这天水碧烟影纱是被灰尘雪藏了,难怪没人发现它,若识货的话,一箱子大元宝也换不来半尺长。
既然东西到手,我就得赶紧离开宝库。出库门的路上我还在想,这地方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来了,也没啥好东西,还每每担惊受怕,要命啊!
……
溜回三号院,我坐在台阶上喘着气,想起了淳贵人对我说的那句:没有十足把握,少揽事儿。
现在算是领教了,这样鬼鬼祟祟的感觉真不好,以后还是要光明正大的给主子做事情。
我又想到岑婆婆,对于她给我安置在这个浣衣局,一开始我是耿耿于怀,后来我发现这里才是我等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女子最安全、最自由的栖身之所。因为,在浣衣局里,只需洗好一定数量的衣服,便不用再费什么心思对付别人,也就少了许多掉脑袋的机会,每天还三饱一倒,着实踏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打算永远不出浣衣局三号院了。
来到晾衣处,我摘下固伦公主的那件尚有些发潮的荷韵清香,用天水碧烟影纱比量在破洞的地方。
是用来做补片还是蝴蝶结好些?或者索性整片蒙在上边遮住底布?效果都不太理想。
望着那绣工精湛、红墨相间的大鲤鱼,我感觉眼前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好像是水纹。
对啦,要的就是这个水波粼粼的“假象”,那鱼儿才会活起来。
我边琢磨,边无聊地将天水碧烟影纱在指尖绕啊绕,捻成了一个细条儿,又从那些孔洞里穿来穿去……
无形中,我竟发现那纱儿如碧浪层叠交叉在荷叶和鲤鱼身上,就好像真的湖水荡漾着一般,逼真至极。
太美了,这样的装点正是恰到好处。
于是,我找来颜色相近的丝线,将破洞处锁了边儿,再把天水碧烟影纱轻轻穿过去,调整成更为美观的形态,最后再将豁口和纱缝合在一起,就没人知道这件衣服破过洞了。
……
观月象,貌似明后天还是阴雨天,庄静固伦公主的旗袍恐怕很难干透了。左思右想,也就只有一招能速干,这也是无奈中最好的办法了。
我将衣服平铺在卧榻下,按缝线压实,再在上面铺上一层干净的布单,然后,我本人就直接仰卧在上边一动不动,靠自己的体温生生蒸干衣服上的潮气……
隔日晌午,庄静固伦公主如约而至,她只是带了两个小宫女,没有带那个令她厌恶的老太监来。
“衣服弄好了么?”
我平静地回答道:“好了。”说完从挂架上取下那件被我的身体滚的平平整整的荷韵清香,双手伸开展示给公主看。
固伦公主起先只在意衣服有没有干,一摸已经干透,便十分高兴地要穿上身。
两个小宫女服侍固伦公主穿上这件旗袍后,她转了一个圈儿,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裙摆。
“呀,那是什么啊?!”
她赶忙又在宫女的协助下脱下旗袍,专心去审视那裙摆上的绿纱。
“这里,怎么多了一段段的纱,好看是好看,但是以前没有的。是谁在这里做了手脚?”固伦公主指着那片衣襟对我发问。
我犹豫了半天,心想,对这心直口快脾气暴的公主,不说实话肯定死得很快,于是我只好将衣服有破洞的事情告诉了她。
庄静固伦公主原本高挑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剪刀,她转身就要去内务府兴师问罪。
我飞身挡在门前,叫道:“公主且慢!”
固伦公主虽然怒意未消,但似乎肯听我解释下。她停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