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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续问了五天,脸色越来越沉,好在,终于在返程一半的时候接了讯。
查到了楚姒的确切踪迹,她仅携蒋闫,目前直奔南边而去。
一路往南,渡江而过?
傅缙怎肯!
他当即离了大军,日夜兼程,急追而去。
一路马不停歇,沿着梁荣查找到的路线,汇合后直追到江边,远远的,傅缙第一眼,就认出楚姒的背影。
哪怕对方现在一身陈旧布衣,斗笠遮面蓑衣遮体,他依旧第一眼的认出来了。
眼见对方被一男子所扶,慌忙就要飞身跃上渔舟,薄唇扬起一抹冷笑,傅缙反手抽出一支箭,已拉满弓,手一松,银芒瞬闪。
“嗖”一声锐器破空,箭矢瞬息而至,“噗”一声穿透皮肉的闷响,箭矢穿胸而过,蒋闫身躯一僵,“砰”一声重重坠地。
人已没了气息,唬得渔夫渔妇面无人色,慌忙船桨一撑,反方向往江心摇去。
“回来!赶紧回来!!”
楚姒同样重重坠地,身躯极疼,只她却全然顾不上,一把推开蒋闫尸身,连爬带走冲将上去。
“岂有此理!还不赶紧把船撑过来?!”
艳丽的五官扭曲,形容可怖,只渔夫渔妇哪肯听她的,魂飞魄散吓得,使劲两三下就划远了。
“我让你们回来!!”
楚姒心胆俱裂,直追下江,只还不等她多走几步,急促的马蹄声已至身后,傅缙一扬鞭,她整个人被卷起,猛一扯扔了上岸。
一身陈旧布衣,木簪绾发,青丝散落衫裙凌乱,脸颊还青肿的,扑在地上一头一脸一身的泥水,哪里还有昔日高高在上侯夫人的尊贵?
已辗落泥尘,卑贱任人宰割。
傅缙勒停马,居高临下,冷冷问:“贱婢,你昔日害我母亲之时,可有想过会有今日?!”
母亲温柔和熙的面庞在眼前闪过,只不待他多多细品,就已被毒害在床,骷髅般的头脸皮包着骨,带着对一双幼子的不舍,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已一十六年了。
他母亲逝世至今,已然一十六年,今日他长大成人,终于要手刃仇人!
暗沉沉的黑眸中,血色一闪而过,傅缙“刷”一声抽出匕首,翻身下马。
“我在母亲灵前起誓,必将亲手斩下你的头颅,在她跟前煅成灰烬,以祭奠她在天之灵。”
傅缙一字一句,声音不高,陈述语气,只冰冷的眉目和毫不犹豫的动作,宣示他所言非虚。
有一种惊惧叫无能为力,任凭楚姒在旧年在两府间如何翻手云覆手雨,意气风发。她心智再坚韧,一朝面临死亡,依旧无法脱俗。
一种战栗从心脏而去,冰冷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可自控地战抖了起来。
她嘶声厉喝:“你这个贱婢生的狗杂种!本就不应该存在,若非你那母亲和那老婆子横插一杠,怎会如此,怎么如此?!”
楚姒恨,她真的很恨,她这辈子都不差什么,就差了一个出身,否则别说侯夫人,就算入宫贵妃皇后,她有什么是谋不得的?!
至于如今像丧家之犬一般吗?!
“哼!刺史之女,尤自不甘,叫这天下平民百姓该如何自处?”
傅缙冷笑一声,不再和仇人废话,一步上前,寒芒一闪,骤一声骨头折断的脆响。
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头一一脸。
傅缙没有避,他闭眼,感受着鲜血的温度。
许久,他仰首,睁开眼。
淅淅沥沥的雨点密密而下,沿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眼眶潮热,有水意随雨水一起滑落。
他喃喃。
阿娘,儿子今日终于为您复得大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撸完了,今天两章差不多日万了啊,求表扬哈哈哈哈哈哈
么么啾!宝宝们明天见啦,爱你们!!(づ ̄3 ̄)づ
还要感谢昨天给文文投雷的宝宝哒,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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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天灰蒙蒙的; 暮色初现,江边旷野; 四下渐渐暗沉了下来。
雨大了些,绵绵密密劈头盖脸,将傅缙喷溅在脸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无头尸身倒卧在地,污血混杂着泥水,被越冲越远; 越冲越稀。一个苍白的头颅跌出三丈外,双目大大睁着看天; 死不瞑目。
久久; 傅缙低下头,平视浩瀚江面,“收起来; 走!”
梁荣取出一个早已备妥的石灰大匣,冯戊提起首级; 略略擦干; 扔了进去。
一行人翻身上马; “哒哒”马蹄声疾; 将无头尸身抛在身后,转瞬不见。
连日在雨雾中穿行; 即便是穿了蓑衣,身上也差不多湿透了。
身上湿透,本应觉冷,只是傅缙此刻浑身血液奔涌; 沸腾了一般,不冷,只觉得热。
雨雾中策马疾奔。
他突然很想自己的妻子,想楚玥,强烈想见到她,想和她分享,他终于给母亲复仇了。
迫不及待。
骤一扬鞭,他加快速度。
……
邓州,同样笼罩在一片蒙蒙春雨中。
东边的槛窗半开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窗下那片荆芥的叶子上,滴滴答答。
春日的气息很清新,眼前的景致也很熟悉,在嫁往京城之前,楚玥看过无数遍。
这是邓州楚家,她父母所居的东路正院。
一得邓州被取下的讯报,她便匆匆赶了过来,今天是第五天。
空气正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父亲轻咳两声,楚玥脚下加快,将方才打开透气的槛窗给掩上。
“夫君,且慢些。”
耳边是母亲赵氏轻声嘱咐,楚玥转过身来,见父亲被母亲搀扶半坐起,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很难闻,他一仰首,将药汁喝干净。
赵氏接了药碗,楚玥赶紧捧了温水,给父亲漱口。
楚温病了。
楚源去世,楚雄也去世,任氏年纪也够大了,惊闻噩耗,一口气上不来,跟着去了。
府里如今白皤素幔处处,几处灵堂,在绵绵不尽的雨水中尤显凄清。
楚温痛失慈爱父母,伤心悲恸,强撑着几日,撑不住了,在灵堂晕厥,病势汹汹。
昏迷高热,养了两日,今天才见好些,只脸色仍灰青着,形容枯槁,唬得獾儿都不敢调皮了,十分安静被乳母抱出去答谢宾客。
楚温一见好些,就要爬起去哭灵,赵氏楚玥死活不肯答应。二人软硬兼施,就连性情柔顺的赵氏这回也罕见坚持,最后楚玥说,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若是祖父母有灵,也必是不愿意见他这般毁伤身体的。
楚温痛哭一场,最终听了妻女的劝,今日只去灵前上了香,哭灵待过两日养好些再说。
赵氏等会还得去前头,她是儿媳宗妇,楚玥不好劝,只得嘱咐多多歇息。
楚温喝了药,被扶着躺回去,见妻女一脸担忧,他轻声说:“我无事。”
声音很虚,他伸出一只手轻拍二人,手有些无力,楚玥忙握住。
“您还有我们,您且好生休养,勿损了身体。”
她心疼极了。
“嗯,阿爹会的。”
楚温看女儿略有消瘦了的脸,轻声说:“你赶紧回去,也好生歇歇,家里的事有你阿娘和福伯打理,别担心。”
楚玥是出嫁女,再回娘家已是客,这祖父母去世,哭灵用不着她,她帮着忙前忙后好几天,足够了。
宁军刚攻陷邓州,她公务也很忙,两边连轴转,人眼看着憔悴了。
“回去吧,每日过来敬香便是,你忙外头的事去。”
换了儿女,楚温极心疼,舍不得辛苦受罪,和赵氏一叠声催促。
楚玥便应了。
祖父母去世,她有一些伤感,但到底不多,毕竟她和祖父母感情不深。她更担心的是父母小弟。
如今父亲病情稳定,府里的事也井井有条,她心里松了许多,也不做多余的面子功夫了。
药力发挥,楚温睡下,给他掖好被子吩咐下仆好生照顾,赵氏和楚玥就出了正房。
楚玥离开,赵氏去灵堂,去之前,她先送女儿。
滴滴答答的雨,空气湿漉漉的,倒春寒有些冷,赵氏牵着楚玥的手,母女沿廊道缓缓而行。
她屏退下仆三丈,她有话和闺女说。
“现在这般,也是好的。”
赵氏幽幽地说。
在赵氏看来,确实是好的。她对公婆真没深刻感情,闺女一事后,彻底跌入谷底。现在公公死了,小叔子也死了,当年参与荀嬷嬷一事的两个人都去了,这当然是好的。
都说人死债消,是很有一定道理的,这两个罪魁就像隔阂,现在死了,于女儿女婿小两口的感情是大好事。
不是赵氏心冷,她只是一个母亲。
“宁儿。”
赵氏对楚玥说:“你和女婿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阿娘。”
楚玥应了。
提起他,有些牵挂。
她知道傅缙去追楚姒去了。
希望能顺利追上,成功复仇把这个问题解决。
……
雨点淅淅沥沥,登车出了楚家。车轮辘辘,雨声渐渐小了些。
楚玥惦记傅缙,不禁撩起车窗帘子,往南边望去。
入目被雨水浇透了民房屋脊,并不能望见什么,眺望久久,待车驾抵达衙署所在的大街时,她回神。
正要放下帘子,视线一转,却一定。
只见衙署大门前,十数匹**的高头大马,一个高大的黑衣身影立在台阶下,视线穿过蒙蒙雨雾,正向她望来。
“夫君!”
两人视线透过迷蒙细雨相对,马车尚未停稳,楚玥提着裙摆跳了下车。
他瘦了,也黑了,乌发吸饱了雨水正沿着脸颊滴下,玄色武士服已湿了个透。
楚玥视线落在他手上。
傅缙手里,正提着一个二尺红漆大匣。
楚玥大约猜到,里头是什么。
她握住他被雨水淋着冰冰凉的手,柔声说:“咱们去祭奠母亲可好?”
……
进了屋,楚玥亲自动手,将行装里一个扁平的长木匣取出来,而后打开。
里头一小块朱红长条木牌,上书“先妣傅门张氏之位”。
这是傅缙生母张夫人的灵位。
当时京城被攻破,傅缙身处城头,顾不上太多,过后他命人乔装回京城,把祖父和母亲的灵位带回来。
本来打算将灵位都交给张太夫人一起带走的,但他临时改变主意,将母亲的留下。
从未言明,只他为的必然是今天。
命开了东厢,仔细擦洗了长条的紫檀翘头案,将灵位请上,果点供奉,三盏清茶,一个黄铜香炉。
傅缙将大匣扔下,接过妻子点燃的三炷清香,三拜过后,将香双手插在黄铜香炉之中。
楚玥一直安静无声,跟着他上了香后,便只在一边立着。
她看傅缙。
他正静静地盯着案上那半旧的朱红灵位,烛火明明灭灭,他一动不动,侧面冷隽的线条,如同雕塑一般。
“阿娘。”
久久,他开口说了一句,低低哑哑的声音,似有砂砾磨砺过,“儿子今日为您复仇了。”
灵位不会说话,只映着香烛上的火焰,朱红光影微微跳动。
傅缙低头,迅速一抹眼睛。
他俯身,将脚边那个红漆大匣打开。
楚玥迅速移开视线,她不敢看。
虽她不看,但她能知道傅缙正在做什么。
他将那物连木匣投入大火盆,浇上火油,火折子吹燃,扔了下来,“轰”一声熊熊烈焰窜起。
反复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