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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嫂之前出去过一次,安家,这很正常,也不止她一个。昨天出去的原因是儿子跌断了腿,她匆匆请了假回家。
孙嬷嬷在旁说:“我使人上门探看过,那小子确实摔断了腿。”
陈嫂早年丧夫,就这么一儿子,“不过她儿子刚娶了婆娘,有人照顾,她今早就回来了,没耽误当值。”
理由很正当,一切合情合理,但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她不欲放过一丝一毫。
见楚玥沉吟不语,孙嬷嬷忙问:“少夫人,可是陈嫂有何不妥?但……”
但陈嫂是赵氏陪嫁,放在女儿院里侍候有十年了,一直忠心全无错漏,否则不会被放进小厨房。
“我没发现她有何不妥。”
只既心有疑虑,就必须解决,且厨房要害位置,拖不得,楚玥问:“陈嫂回来后,可有做过吃食呈上?”
如意忙指药羹:“就这药羹,陈嫂早饭后上值炖的。”
很好,楚玥神色一肃:“把陈嫂唤上来。”
清白与否,一试就知。
……
惴惴不安的陈嫂,没等到正房汤盅送回,反等一脸严肃带人的如意。
“如意姑娘,少夫人唤我有何事?”
如意冷冷一哼,不语。
陈嫂心中有鬼,见此,脑袋“嗡”一声炸响,险些站不住。
这是被发现了?!
脸色青白,勉力镇定下眼神仍见怯惧,一看就有问题,楚玥一见,心猛一沉。
她手一挥,瓷盅“砰”一声,重重砸在陈嫂脚下,后者腿一软,直接趴跪下。
“女郎,女郎饶命!”
“大胆贱婢!竟敢串联外人谋害主子!”
孙嬷嬷大怒:“活腻歪了,这贱婢必得打折了腿,全家发卖的矿上去!”
矿上不见天日,生不如死,陈嫂魂不附体,瘫软在地,“女郎饶命,女郎饶命!”
楚玥眉目冰凉:“卖与不卖,容后再议,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勾连楚姒的。”
……
审问结果很快出来了,是因为陈嫂那独子。
赵氏给女儿选陪嫁,那是十分谨慎的,就连陪嫁仆妇的家人,都必须是清白无陋习的。
可奈何不过有心人算计。
陈嫂儿子年十六,是个良善又带热血的少年,半年前路见不平,救下一个差点被卖为小妾的少女。少女有伤,偏有家归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帮着找地方安置。
陈嫂儿子怕母亲责骂,另租了屋舍。少年男女,相貌姣好,一来二去,便生了情爱。谁知先前那事还没完,丢了小妾的纨绔找上门来,要将人带回。
推搡拉扯间,陈嫂儿子一把将对方推倒在门槛,那纨绔竟当场磕死了。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细述,杀人偿命,陈嫂怎可眼睁睁看着辛苦拉扯大的独子赔命,于是,就被人拢在手心。
她也不知对方是谁,直到陪嫁到了京城后。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那人让放进去,给女郎服下。”
陈嫂怀里那张油纸被搜出,楚玥陪嫁里有擅调妇婴的通药理嬷嬷,上来一看一尝,面色大变,“恐怕这是教妇人不孕之药也!”
满座皆惊,楚玥冷笑。
果然!
居然早在半年前,楚傅二家有议婚意向之初。
她生不出儿子,对楚姒的益处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之一,必会更容易被要挟掌控。
想到要挟,楚玥立即想起父母,忽一种隐隐的不安浮上心头。
“少夫人,这贱婢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楚玥瞥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陈嫂。
按理说,此等背主之人,当重重责打并发卖到矿上才是正确处置方式。
只这么一来,就可以说是直接和楚姒撕破脸了。
偏对方很谨慎,联络陈嫂没留下任何痕迹,楚玥无法发难。她身份是婆母,掌中馈,要为难初来乍到的儿媳妇太容易。
且一旦撕破脸,必会陷入千日防贼的窘迫境地,不妥。
不妨佯作中药,绝了此患,又转明为暗,才是上策。
楚玥沉吟片刻,看向陈嫂:“我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回去以后,佯作无今日之事,给那边的人说,事已办成。另外,日后那边联络你,你需一一如实禀报。”
“谢少夫人!”
峰回路转,陈嫂大喜过望,一骨碌爬起来,连连磕首:“婢子谨遵少夫人之令!”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迫于形势暂把人留下,但楚玥已绝不信,陈嫂千恩万谢下去后,她吩咐:“盯紧她。还有,厨房诸物,她一律不可再碰。”
“陪房中有家人的,统统再严查一次。”
需确保没有第二个陈嫂。
楚玥冷冷抬眸,视线越过隔扇窗看凝晖堂方向,好一个深谋远虑当断则断的楚姒,“药”已下成了,她且看看对方下一步意欲何为?
……
凝晖堂。
梁嬷嬷附耳低声说了两句,楚姒扬唇:“好!”
她起身行至妆台前,将任氏回的那封信取出,“去请少夫人来。”
……
楚姒的第二步来得很快,“下药成功”的当天入夜,凝晖堂的侍女就来请。
楚玥进门,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张信笺,唇边噙着笑,正垂头展读。
见了楚玥,楚姒一笑,亲昵招手:“到姑母身边来。”
楚玥提着裙摆缓步行来。
楚姒打量着这个半月来始终沉稳依旧的侄女,淡淡一笑,确实心性了得,可惜还是嫩了。
“你祖母来信了。”
手臂被亲昵挽着,楚玥厌恶,但她神色平静,不露半点端倪,静静听对方说着。
“其实也就说些家常,无甚有趣的。”
楚姒红唇勾起:“不过这信里有嘱咐你的话,我便叫你来一起看看。”
楚玥接过信,楚姒含笑看着她,她垂目看信。
开头确实是家常,嘱咐楚姒和外孙的,语调慈爱,殷殷叮咛。她面无表情扫过,直到翻过一页,最后一段,她瞳仁一缩。
“秋日渐寒,你母亲偶然风寒,卧榻二日,祖母已请了疾医过府,渐见好转,元娘不必挂心。
你尚年幼,京城人地生疏,切切谨记多听你姑母提点,勿丢了楚家颜面。……”
楚玥头脑“嗡”一声炸响,“你!”
楚姒特地给她看信,当然非无的放矢。好端端的任氏写给亲女的信,却突兀添了两段对她的话,还破天荒提及素来不喜的赵氏。
提了她母亲,又让她必须听姑母的话。
父母,可谓楚玥唯一的软肋。
而她母亲,可是一直被祖母任氏捏在手里的。
骤一眼,楚玥大怒,倏地抬头,死死盯着楚姒。
不装木讷了?
楚姒挑唇一笑,抚了抚楚玥绷紧的背,“怎么了宁儿?”
“婆媳多年,母亲必会妥善照顾大弟妹,你别担心。”
楚姒轻笑:“不是说你母亲身子调养好了么?说不得,还能给我添个侄儿呢。”
眼角斜挑的一双凤目波光流转,她语调轻快,拍了拍楚玥的手,“说来,你和承渊还没圆房,你身子干净了吧?这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那药下得非常及时,楚姒也不用再设法阻止此事,楚玥的怒容让她心下大畅,反应大好呀,说明这正正就是七寸。
“好了,你回去吧,仔细想想,姑母也是楚家人,你听姑母的,姑母不会亏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宝宝们~ 给你们一个大大的么么啾!(づ ̄3 ̄)づ
我们明天见啦~
还要感谢“Lotus、”扔了1个地雷呢,笔芯!
第12章
楚玥被扶下软轿时,牙关紧咬,双手攒得死死的。
入了正房,孙嬷嬷掰开她的手一看,掌心内深深指甲印痕,竟有被刺破,“少夫人!”
“好一个楚姒!”
从牙关里挤出这一句,楚玥两辈子都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我们如何是好?”
粗粗听罢,如意惊惶,忽她瞪大眼睛:“少夫人,咱们可以去信邓州!”
她面露希冀,急道:“老太爷和大爷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楚家可是男人做主的。
楚温当然不会,可祖父……
楚玥张了张了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一口给出肯定答案。
楚源一生致力重振楚家。
淮南楚氏,数百载名门,一朝遭遇重创,沉入谷底。后父亲病逝,他毅然给嫡长子聘了商户女,得巨资让楚氏走出泥沼。早年瘟疫横行,人人避走不及,他冒险留守,最终熬过去跃升为一州刺史。
从下州刺史到上州刺史,也非简单过程,幸近年有了女婿镇北侯的助力,这才顺遂了许多。
一个镇北侯外孙,代表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假如楚姒去信,告知她母子与傅缙,二者只可存一。
那祖父将会如何抉择?
孙女守寡,可以再嫁,但一个如日中天的侯府,却不可再求。
权衡过后,会不会直接让楚玥配合呢?
楚玥怎可照做?
那事情恐怕就回到了原点。
她的母亲,她的母亲!
甚至,其实也不用真动她的母亲,邓州京城山高水长,来几封难以考证的信,就可以了。
楚玥敢赌吗?
她不敢。
上辈子亲缘淡薄,今生得一慈母,大幸也,自爱之重之,如何能冒险?
“楚姒,楚姒!”
楚玥牙关紧咬,只是不待她再说什么,忽外头一阵动静,“世子爷回来了。”
……
傅缙眸光沉沉。
今日一回家,被父亲叫了去,说罢朝事,傅延忽道:“听你母亲说,你与儿媳尚未圆房,夫妻和合,人之大伦,当重之。”
这并不是小事。
只圆房,还有这个“母亲”,傅缙下颌绷了绷,须臾,他道:“父亲说的是。”
楠木大书房后,傅延正奋笔疾书,点点头,抬首缓声:“圆房后,身子慢慢调养不迟,一年半载的,子嗣不急。”
他正值壮年,长子也尚年轻,镇北侯府的第三代确实不很急切,“去罢。”
出至廊下,夜色沉沉,傅缙回头瞥一眼父亲书房内映出的烛光,垂眸,回了东路他自己的外书房。
如暴风雨前夕,暗沉阴翳,冯戊窥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小心问:“主子,那香可要取用?”
被迫娶楚女为妻,傅缙怎愿与其合房?早在亲事定下之时,他广撒人手,不拘青楼楚馆,还是京内外的大小医舍,最后寻得一种药粉,焚烧嗅入能致幻,有颇逼真的敦伦错觉。
经验丰富者,大概瞒不过,这本是助兴用的,但对于毫无经历的深闺女子而言,却相当足够的了。
早早,傅缙命人将其制造成香饼,以备日后取用。
故冯戊有此问。
但问罢,他又面露难色。
无他,概因楚玥对楚姒的警戒已达到顶点,但凡侯府配用的一切物品,她都借口用不习惯,统统替换掉了。
诸如香炉鲜花之类的点缀生活物事,她更是尽数摒弃,越简单,越不好出幺蛾子。
她谨慎对自己当然是有利的,但此时却给傅缙带来了大难题,香炉都没有了,要如何焚烧吸入?
任他身手再好,本事再高,也无可奈何。
强硬要点香,那痕迹就露得很明显了,必将前功尽弃。
事到如今,恐怕傅缙得亲身上阵了。
浓浓厌色实难遮掩,外书房死寂片刻,“霍”一声站起,傅缙最终还是往后面去了。
……
一步接一步,脚步声往正房而来,孙嬷嬷如意等人面露急色,楚玥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