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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吃罢,我饱了。”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众匪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整日里打打杀杀很费力气,大家一般都要吃两碗饭才勉强抵饱。可军师只吃了小半碗饭,这都不够塞牙缝的。
再看看他瘦弱的身板,大家都恍然大悟,算是明白了缘由。一齐低头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日渐正中,离午时还有一刻钟,裴奉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我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军师慢走。” 领头匪寇冲裴奉挥了挥手,忽而感觉脑中有些晕眩。
低头一看,城墙底下将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心道不好,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天旋地转倒了下去。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吾命休矣!
裴奉绕过长长的水桥,拐进一处偏僻的甬道,粮草等事一向由他来管,郑厉愚笨不堪,但身边总有些蠢材护着。裴奉武功不好,没法正面杀了他,唯一可以倚靠的便是脑子。
他算不得聪慧,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践行同一件事,只要不是傻子,总能得偿所愿。
“军师!”几个守门的匪寇给裴奉行了礼,裴奉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他停在一道红木门前,拿出钥匙,指尖因心中巨大的喜悦而微微颤抖。一攻进郡守他就进言,将粮草全放进这间库房,郑厉自然照做。
库房的门是松木制成的,整个库房都是由松木搭建。他早在书中看过,松木易燃,真是天赐的好机会。裴奉仰起头,觉得今日的阳柔和了些。
打开库门,裴奉将准备好的火油倒到粮草上,“砰磁”一声点燃了火石,橙红的火焰一点点蔓延,很快吞噬了整个屋子。
裴奉拿起一个火把退了出去,灵活地翻过高墙,将火把从窗口扔进了另一间屋子。这是存放武器弹药的地方。
辟里辟里的细小声响越来越大,很快又传来了匪寇惊恐的叫喊,裴奉裂开一抹近乎冷寒的笑意,风一样跑开了。
那边丽娘正服侍郑厉吃午膳,裴奉跑进正屋,直直跪了下来。
“将军,大事不好,库房失火了!”
迷药渐渐起了作用,郑厉觉得耳朵有些堵,裴奉的声音不大清楚,他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裴奉给丽娘使了个眼色,丽娘会意退到一边。
“我说……你该死。”裴奉站起身,蓦然靠近,将藏在袖中尖刀狠狠刺进郑厉大腿。
郑厉张口想要尖叫,却发现发不出声音。裴奉用帕子捂住他的嘴,不一会郑厉便晕了过去。
丽娘吓的浑身僵硬,呆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有些哀愁道:“裴郎,你把他杀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裴奉笑意愈冷,神色间带了一丝解脱的痛快,“你赶快从后门走,我与他有血海深仇,等了这些年,今日定要了结。”
丽娘看着裴易,死活也不肯走。她桃花似的眼中汪着一泓泪,往昔的妩媚都化作了楚楚可怜。
恍惚间裴奉仿佛又看到自己的母亲,他闭上眼,无奈道:“你先走,我晚些来寻你。”
丽娘犹疑了好一会,方才期期艾艾道:“裴郎,我就在那家胭脂铺外等你,你一定要来带我走。”
裴奉点了点头,丽娘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裴奉转过身,眸中尽是冷光,谎言是为了成全,他不可能和丽娘在一起。
更何况他多年前就存了死志,只是不想让郑厉死的那般痛快,他要他生不如死。
禽兽怎能轻易便去投胎,他要他长命百岁,日日煎熬。
裴奉料到了一切,却没想到郑厉这般肥胖,他根本没法子将活着的他带走。
那他就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叫他下辈子沦为真正的畜牲。幽幽蓝光映在黧黑油腻的面上,裴奉迷蒙间仿佛又看到了熟悉的火光与鲜血。
屋外忽而响起了震天炮声,裴奉透过窗枢往外看。南城门火光冲天,第一次,她觉得那潋滟的光彩很美。
那位不知名的男子,想必已经带兵从南门攻进来了,真好,真好!
裴奉不由笑起来,眼角却落下泪来。
她将满身伤痕的禽兽推进莲花池中,看着扑腾的男子扬声大笑。守卫的匪寇全无真心,一看到军队就四散奔逃,没有一个人来救曾经效忠的将军。
裴奉看着池水一点点将那人吞没,心中的最后一点执念烟消云散。
爹娘,奉儿来陪你们了。裴奉举起匕首,下一瞬便要落于颈项。
“铮”的一声裂弦之声,一支箭羽精准的击落了匕首。
手心发麻,裴奉偏头望去,不远处的廊道,跨立马上的青年黑发飞扬,握着长弓,神情肃穆而温和。
“阿律!我去看看”。他似乎松了口气,扬声高呼,一挥马鞭,骏马冲这边疾驰而来。
无尽的黑暗来临前,浮现于裴奉眼前的,竟是最初的芳草碧连天。
流萤飞舞,孩子伸手握住了一只,大眼睛扑眨扑眨,欢喜地望着绿莹莹的小飞虫。
“奉儿。”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
孩子松开手,流萤飞旋于半空,他回过头,扑进温暖的怀中。
“娘亲。”
我好想你。
第43章 归途
褐色的帷幕上有灰黑的图腾; 隐约是洛国徽文。身下是绵软的被褥,不像是炼狱倒似还在人间。
裴奉醒来时,入目的便是如此场景。身子没有半分不适; 精神却疲惫的跟不上思绪。
正恍惚间面前忽而靠过来一张脸; 俊朗生动,青年的眼中带着喜色; 含笑道:“你醒了。”
裴奉神思已然清明,他忆起射箭的青年; 眸中不由浮现了一丝怅然。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嗓音低哑; 带着些许的虚弱。
“难道我不该救你?” 赵明瑜有些讶然; 他不知裴奉好好的为什么要寻死,忍不住问道:“真是奇怪,你帮了我们大忙; 诛杀逆匪,事成之后却要自刎。”
裴奉眼眸深不可测,无尽的悲痛都被平淡所掩盖,看起来只是漠然的平静。
赵明瑜不知如何劝他; 思量着去寻卫律,忽而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却是卫律拨开帘子进来了。
“裴兄。”卫律看着靠着床沿的裴奉; 面上难得带了一丝暖色。
裴奉现在住的地方正是赵明德瑜和卫律休息的营帐。赵明瑜救了人后听卫律说了裴奉的事,心中很是佩服他的胆量,自告奋勇要守着他。卫律处理完城中事宜才有空闲,这才回来的晚了。
裴奉循声望去; 微微扬起头,看清了青年的脸,一时有些诧异。他与卫律只是书信往来,本以为这般经于算计的男子怎么也该是而立之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年青。
“卫兄。”迟疑片刻,裴奉出声道。
卫律径直走到裴奉近前,俯身压低声音对着裴奉说了几句话。
听清了他的话语,裴奉的神情一瞬间冷到极点,他微抿起唇,身子僵直。极力遮掩的真相一夕间被人揭开,暴露于天光下,鲜血淋漓又让人恍惚迷惘。
尘封多年的记忆触及熟稔的只言片语便洪水般涌现脑海,有些事情,他很想忘,可是上天知道,他忘不了。
“你怎么知道?”他看着他,语气低弱的几近呓语。
卫律没有表情,眼底却掠过抹了然,也是难为他了,心下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放心,我必然守口如瓶,只是……前尘往事随风散,逝者已矣,生者又何必自苦。”
裴奉垂着头,双手抓紧了墨色棉被,十指纤长,雪一般的洁白。
一旁的赵明瑜完全没搞懂两个人背着他在说些什么,但他生性豁达,不拘小节,想着该给心情低落的兄弟些鼓舞。
“明天大将军定然要犒劳将士,你好好休息,我带你去见将军。”赵明瑜有意给裴奉说说好话,含笑道:“这次南下剿匪,你当是头等功。”
裴奉听他一个劲说个不停,只觉得耳边像是有知了在嗡嗡乱叫,直叫人心烦气躁。
他瞥了眼仍在叨叨个不停的赵明瑜,无奈地点了点头,赵明瑜这才安心了。
“你早些休息吧。”卫律深深看了裴奉一眼,转身往外行去,赵明瑜也不便打扰裴奉,跟着卫律一齐出去了。
走出营帐好些路,赵明瑜才发觉不对劲,一拍手后知后觉道:“阿律,我把床让给裴奉了,今晚我睡哪?”
他向来抓不住重点。卫律心下叹了口气,不回话只往前走。
赵明瑜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日日征战,吃食差些也就罢了,难道觉也不能睡好?
卫律瞥了赵明瑜一眼,目光复杂难解,在他的凝视下挥手低声道:“你若真是受不了,待会去后营房找些材料,今晚重扎个营帐便是。”
“可他要死要活的……”赵明瑜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他不会再寻死了。”卫律面上闪过些许阴翳之色,很快又恢复成淡漠。
这世上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改,旁人再怎么劝也无法抚平伤痛,只能自己想明白,裴奉当是个聪明人。
南境剿匪事了,苏承传三百里加急捷报回洛安,举国欢庆,洛明帝圣心大悦,着使者传口谕嘉奖镇国将军。
又两月,苏承率兵北上,沿途搜捕逃匪,逐个收回南境边陲几个重镇。
随着兵士的北上,裴奉表面神色如常,眼底的阴郁却愈浓。
卫律心中知晓缘由,并不去问。不久连迟钝如赵明瑜都发现了裴奉的异常。
这日收回了边境最后一镇西澍,为了庆祝午膳做的丰盛,可裴奉筷子几乎就没碰过肉,赵明瑜看着他那副作孽模样,气的简直吃不下饭,眉头紧拧,沉声问道。
“怎么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暴躁。
“没事。”裴奉垂下眼,什么都不打算说。
“我看你这模样,简直如丧考妣。”赵明瑜话一出口就感到旁边传来一阵寒气。
他望过去,看见面色微冷的卫律,不由生出几分唏嘘,好嘛,他现在是说什么都是错。
混沌中听得他这一句,裴奉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脑袋嗡鸣,心中想法却清晰起来。
“替我向大将军告假。”他转身奔到府外,飞身上马,骏马嘶鸣,一溜烟朝着城外驰去。
“我的天,阿奉当真是雷厉风行。”赵明瑜追着他跑到府外,看着街道末尾化为墨点的一人一骑,喃喃道。
卫律看着远处,眼中却有隐忧,终是一声长叹。
裴奉这一去直到夜间才回来,他牵着马,步履散漫有如闲庭信步,但神色颓然似是被抽去了筋骨,周身透着一股子厌世之感。
赵明瑜耳听八方,发觉动静拨开帘帐,从门口探出头,冲裴奉扮了个鬼脸。
裴奉心中苦涩,面上却露出浅笑,一双眼弯成了月牙,皎皎如星辉,秀雅非常。
赵明瑜大为惊艳,回过神来裴奉已经进了营帐。
赵明瑜摇着头回了营内,倒在床上,想起什么很快又坐了起来。
他踱到卫律身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笑的特别欠揍:“阿律,刚才阿奉笑了,比你还要娘气。”
卫律的脸色黑了个彻底,这有什么可比的。
“是你自己生得太过粗犷。”语调比平日里更冷。
“你仗着美色骗了我家婵姐儿去,现在我可是你大舅子了,还不对我说说好话。”赵明瑜有些愤愤不平。
卫律偏过头,给了赵明瑜个冷淡的眼色,赵明瑜打了个哆嗦。
算了,他脾气多好啊,不跟个冰块计较。
南伐胜利万人欢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