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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晏心中哂笑,如果这些夫人们想看她骑马出笑话,那倒是打错算盘了,因为她以前也骑过一些高大的马,这匹小马对她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她提了口气,借着丫鬟们的搀扶,翻身上马,因为马匹不高,甚至不用踩着马鞍上的钩环就可以上去,倒显得她动作利落干脆。
华云晏坐在马上,视野比其他人高了很多,阳光略有些刺目,她不得不微微眯着眼睛看路。
她拉着缰绳,牵引着马儿走圈,马儿步伐不大,但却稳妥,直接走了大半个圈,都没见异常。
这回不止是那些妇人,连胭脂和冬梅也面面相觑,她们也没料到原来王妃不但没有出糗,还能镇定自若,虽然这个“镇定”是由于王妃的痴呆。
柳氏可纳闷了,太子妃不是说这就只是个会吃喝拉撒的痴呆么,怎么坐上了马也不惊不乍,这样她怎么跟太子妃交代?
方才一直附和她的女人到她跟前来,小声说:“夫人,这匹马胆子小,不如我们吓吓它,让它跑一跑,反正这里是宫里,出不了什么大事,这样一来,华氏不就……”
柳氏抬眼看坐在马上的华云晏,阳光将华云晏的皮肤照得清透,眉眼如一卷秀丽江山图,乍一看已经是秀美,细细推敲,更是昳丽,若不是现在女眷被隔开了,想必那些世家公子们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再想想太子妃的容貌,柳氏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子妃要她做这个事。
她咬了咬牙,心想这是华氏自己的命,可怨不得她,于是说:“就这么办。”
于是在华云晏和马儿兜第三个圈,快绕到桌子跟前时,柳氏拿起了茶盏,瞅着时机,忽然从手上脱落,“咔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马儿一惊,前蹄扬了起来。
柳氏和几个妇人大叫:“哎呀马受惊啦!”嘴上这么叫着,却假意要拦马,扑到马身边,这回这匹小马受惊更厉害了,撒蹄子跑起来。
胭脂和冬梅大惊,忙呼叫:“快来人啊!马受惊了,救救王妃啊!”
两人根本就追不上马,只能让位让宫中御马房的下人们去追着马,不成想这一追反而追出事,马更怕了,带着华云晏横冲直撞,女眷区域惊叫声连连,乱成一团。
华云晏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夹着马腹,顺着马鬃安抚它,但这马是越来越躁。
她手上都被缰绳勒得见血了,疼得她额间一跳一跳的。
她紧紧咬着牙,死拉着缰绳,不让它往人群中撞。
但这对她来说太难了。
马上的风很大,刮得她耳边“呼呼”响,连周围的叫声都模糊了,只是突然地,胭脂一句“鞠球!”传入了她耳中。
华云晏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闯入了正在比赛的蹴鞠场。
不远处,一个鞠球“咻”飞了过来,华云晏拉着马闪了闪,那球打中她的手臂,弹开时,“啪”的打中了惊慌中的马的眼睛。
马“嘶”地狂叫一声。
华云晏闭了闭眼,她直觉这次不死也得重伤。
她紧紧抱住马脖子,明知道这法子不可取,可是实在没办法了,好几次她感觉到身体稍稍离开了马背,只有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被甩下去。
于混乱中,一阵刺耳的“刺啦”声像撕裂了周边的空气一样,刹那间,尖叫声没有了,马嘶鸣声也没有了,嘈杂的呼救声也没了。
华云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她瞳孔微微一缩,隔着一层纱网,一个高大的人影手持半截折断的球仗,用球仗尖端挑破纱网,随后转手一收,饶是纱网何其坚固,此时也成了薄纸一样破了个大洞。
他御马自破裂的纱网中闯了过来,护额的带子扬起,如神祇般踏风而来。
那纱网破口尖锐,从他的俊美的脸颊刮过,留下一道又一道血印,点点血滴扬在空中,却被他扬起的长鞭卷走。
华云晏睁大了眼睛,只看那长鞭向她卷了过来,她赶紧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身上,反而是身下的马剧烈一震,原来长鞭打的是马。
马疼得动作一顿。
华云晏心中一阵止不住的绝望,这不是更激怒马吗?
当是时,她察觉到身后一股下沉的力道——原来是有人借着这空隙要带她弃马。
有人双臂绕过她的腋下,立刻的,她腰上多了一双大手,一提溜,她撞入了身后那个坚硬的胸膛。
华云晏的后脑勺被他的大手掌紧紧按在怀中,还有另一只手,则箍着她的细腰。
那力道实在大,像是要把她就这么按入他的身体中似的。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从马上落下,砸在沙地上后,滚了几圈将将停了下来。
华云晏的头有点晕,刚刚那么凶险,她心跳跳得飞快,还没缓过神来。
她轻轻睁开眼睛,这个人,果然是宋澜。
她的脸颊贴着他胸膛,她听见了,他胸腔中“咚咚”的心跳声,就像沉闷的鼓声一样,一声声有力地敲进她的耳中。
竟好似比她刚遭险时的心跳更快。
华云晏抬头。
宋澜神情冷漠,眼中一片漆黑,嘴唇有些苍白,那模样十分冷淡。
她心里有些震动,为什么,他很紧张么?可随之又有些疑惑,因为要不是听见那心跳,光是宋澜面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却在这时,宋澜眉间、脸颊边各自一道鲜红的血印,细细的血珠渗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了她的鬓边。
华云晏一惊,想抬起手去擦他眉间的眼泪,那手却忽然被他抓住。
宋澜的目光掠过她冒着血丝的手掌,声音低低的,问:“受伤了?”
这一瞬间,她瞳孔再度一缩,脑中也微微犯疼。
好像身边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在她那个世界里里,她见过那么多的人和事物,却有一个她忘不了的人,也曾这么问过她——
她记得那时候宋澜受校方邀请来她们学校开讲座,她作为一个做民俗研究的,却和那群物理系的学生一样疯狂抢票。
她运气很好,买到了一张票,虽然是在后排,但是能够坐在教室里看到他,就让她很开心了。
下课后,她没有走。因为他被学生缠着问问题,她在后排坐着,一直偷偷看着他,。
等到宋澜走了,那些围着问他的学生也恋恋不舍地走了后,她还是坐在原地,偷偷享用喜欢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却在后门看到宋澜那道清俊的身影。
天知道她忍住多大的慌张,才没有匆匆逃走,她谨慎地打了个招呼,朝楼梯走,却没想到老天却和她开了个大玩笑。
楼上的扶手松动了,朝地上砸下来。
他冲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挡住了差点打到她的扶手,手背却被锐利的铁片割破了,伤口那么深,血液沿着手掌落下来。
而他却毫无所察,看着呆呆的她,却问了一句:
“受伤了?”
声音、身影都渐渐重合,也只是在一瞬间的事,却穿越了不同时空。
那时候,教授为了她受伤了。
现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又为了她受伤了。
华云晏的心揪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却难以控制,一滴一滴地掉了下去,混合着那些落在她鬓边的血珠。
宋澜似乎察觉到她忽然异样的情愫,紧盯着她的眼睛,说:“你……”
她满怀愧疚,眼泪越流越多,低声喃喃:“又让你受伤了……”
她忽然感觉到他抓着她腰的手一紧,勒得她有些无措。
只看他神色间一凛,眉头也蹙了起来。
胭脂和冬梅冲过来扶起华云晏,宋澜顺势站了起来,从袖中拿出一条帕子,裹住了华云晏的手掌。
其余下人们或是叫太医,或是去禀报高台上的太子,场面一片乱哄哄的。
而不远处,那已经发了疯的马,一头撞在一棵树上,已经没气了。
宋澜脸色冰冷,问:“谁让王妃骑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修了qaq
第12章 面子
宋澜脸色太冰,目光如有实质般的,所到之处,这群人全部僵住,连大口气都不敢喘,以至于一时间竟没人敢答话。
胭脂和冬梅下跪,道:“回王爷,是侍郎夫人。”
柳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吓,这匹马竟然疯了,这么多人都按不住,还是宋澜划破了两个蹴鞠场的纱网才救了华云晏。
不过,这马本来就不是她自己准备的,是太子那边给的马,针对齐王妃也是太子妃示意的。
她是礼部侍郎的夫人,礼部侍郎是太子一手提拔的人,再怎么样,齐王看在官场的面子上,也不该为难她的。
这个时候,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世家子弟了,不远处,受了惊动的太子也在匆匆赶过来。
这倒是叫柳氏更加心安,她出来一拜,说:“回王爷,是民妇。”
“民妇只是看王妃一个人坐着无聊,恰好有一匹温顺的小马,民妇就想着让王妃也能够骑一骑,王妃有了乐子,自然也很开心……”
宋澜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轻轻的,反问:“开心?”
柳氏忽然觉得头皮发凉。
宋澜这句反问,叫围观的世家子弟纷纷看向华云晏。
她就坐在宋澜旁边的椅子上,有太医正在为她包扎伤口,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双眼湿润得像是刚下了雨的青空,面容清丽,神情却有种一无所知的纯洁样子。
她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方暗蓝色的巾帕,似乎察觉到目光,她微微朝宋澜看来。
宋澜问:“她是开心么?”
很明显,她这是吓过头了,流了满脸泪,楚楚可怜,叫人看了莫名心疼。
柳氏尴尬地低头,说:“本是该如此的,但凡是都有意外,这事可是十分不凑巧,不能怪民妇。”
她心里想得倒明白,这事不是意外也得是意外了,齐王还能拿她如何?
宋澜招手示意,叫来了周寅,道:“把你的马牵过来。”
周酉的马可不是什么小马,是在北境吃风沙长大的马,膘肥体壮的,而且这马性子烈,周酉带着它回上京后,只有宋澜和他能驾驭得住。
牵着它过来,它都打了两个响鼻,很是不乐意的模样。
这是要干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了起来。
宋澜垂着眼睛看柳氏,面无表情,说:“这也是一匹好马,本王想借你骑一骑,如何?”
柳氏抬头看那马,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宋澜的神情,好像这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反问:“王爷,您的意思是?”
宋澜没有应答。
柳氏明白了,那个“如何”,只是个语气,齐王就是要她上马。
柳氏皱眉,这怎么成?齐王定是想落她面子。
她眼角余光见着太子宋涵和太子妃一行人走了过来,心里一喜,连忙凑过去行礼。
皇帝中途有事回了寝宫,不在高台,所以过来的就是宋涵。
宋涵摆摆手,让其余请安的人起来,他看了眼现场,双手背在身后,皱眉问:“好好的大宴却出了这等事,说吧,究竟是怎么了。”
几个妇人纷纷跪下,把柳氏那套话说了一遍:“都是马儿忽然不受控,害得王爷和王妃摔了一跤。”
宋涵瞥了眼宋澜脸上的伤,摆摆手:“既然如此,大家不必自责,也不是什么大事,让齐王和齐王妃都下去好好歇息一下就好。”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