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姐?”
紫菀加大声音,小心地推了推宁霏,宁霏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紫菀微微一震。那一瞬间,她仿佛在宁霏的瞳眸中看到了无数犹如巨浪狂潮一般汹涌呼啸而来的情绪,但下一瞬间,却又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一副像是刚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惊吓模样,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从在庄子上开始,紫菀就总有种感觉,她们看到的眼前的这个小姐,并不是真正的小姐,有着太多她们不知道的秘密。
“小姐,你是做噩梦了?”
“对啊,刚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宁霏一脸心有余悸,抚着胸口,“哎……吓死我了。”
紫菀扶她起来:“小姐,您这个习惯得改改,不能再这么蜷缩着睡觉了,不但睡不好,也会影响长身体的。”
宁霏笑笑:“说得是,我一定尽量改。”
她当然知道缩着睡觉对身体不好。但前世被关在黑牢中的时候,她双手双脚上带着镣铐锁链整整两年,无论在什么样的折磨下,只能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地承受,想要稍微缩一下身子都不可能。
蜷缩着身子,是人在下意识里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她梦见前世里那些比噩梦更加可怕百倍的过往时,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把身子缩成一团。
这不是习惯,而是刻骨铭心的阴影。
……
卯时三刻,已经整装完毕的宁霏带着紫菀,和安国公府的几位小姐一起去了应天书院。
宁雪作为嫡女,向来是自己带着丫鬟白梅乘坐一辆马车,剩下的四个庶女,就只能两两各自挤一辆。
跟宁霏坐一辆马车的,是大小姐宁霜。宁霜在府里一向八面玲珑,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跟几个姐妹也是表现得亲亲热热的。一路上跟宁霏有说有笑,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但几乎没怎么跟她提书院的事情。
应天书院不愧是大元王朝最大的官学,足有五进院落,规模宏大,占地广阔。到了书院门口,就见到里面一层层的大门牌楼、重重叠叠的庭院和建筑,飞檐高翘,深色的琉璃瓦在初阳下闪烁着沉静的光芒,颇有庄严肃然的气象。
女学的规模相对男学来说要小许多,设在应天书院西侧,院落独立出来,跟男学完全分开,中间以围墙相隔。
到了女学,宁霏作为新进来的学子,先去一间小厅里报名要学习的课程。
女学设有礼、乐、书、数、画、棋、舞、女红、诗词、骑射十门课程,要求进来的贵女至少要报其中六门。
报名的是一位女官,给宁霏建议:“宁六小姐可以选择一些自己喜欢或者弱项的课程,这十门里面,报名礼、乐、书、画、舞、诗词和女红这七门的女学子是最多的。”
礼仪是基本,几乎每个贵女都会选,女红刺绣也是女子必须会的。乐、书、画、舞、诗赋这些容易表演,贵女们学才艺,最重要的就是能在宴席聚会上展露给众人看,自然优先选这些。
至于棋,女子学的较少,算学术数也只需要学个基本的,以后能算账管家即可。骑射更是只有武官世家出身的将门女子会真正去学,大部分贵女还是觉得骑射太过粗野,有损名门闺秀的文雅形象。女子又不用去打仗,即便要学,学会骑马也就够了。
宁霏扫了一眼那些课程的单子,道:“我想十门全报。”
女官有些诧异地望了宁霏一眼。女学里几乎没有十门全报的贵女,除了因为棋、数、骑射三项冷门以外,所有课程都安排进去,会紧凑得毫无间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太过辛苦。
“你确定?报了就必须去上课,书院是不允许无故缺课的。”
宁霏点点头:“确定。”
女官给宁霏登记了名字,让她先去丹青堂,现在是国画这一门课程正在上课的时间。
学画的贵女很多,丹青堂偌大的正厅里已经有了二十多人,每人面前一张画案,案上书院提供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为防学子们养成虚荣攀比的不正之风,无心向学,书院提倡简朴,无论男学女学,每个学子只能携带一名书童或者丫鬟进书院,穿的衣服只能是书院指定的几种普通衣料,头上戴的首饰不得超过两件。
但女子的爱美和炫耀之心是拦不住的,就这两件首饰,千金贵女们也是费尽心思,挑着最贵重最漂亮的来戴。一走进丹青堂,还是满眼的珠光宝气。
教画的是个姓黎的女夫子,大约三十来岁,容貌清雅,气质温和。见宁霏带着紫菀进来,朝最后排的一张画案指了指:“宁六小姐,你就和安国公府的几位小姐一起,坐那边吧。”
贵女们一听到宁六小姐这个称呼,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宁六小姐?就是毒害嫡姐,被送到庄子上的那个庶女?……”
“不过后来好像又听说那是宁五小姐陷害她……”
“不管怎样,在庄子上待了那么久,礼数学问肯定差得很,粗俗鄙陋,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进应天书院?……”
宁霏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从从容容地在自己的那张画案前坐下来。
她的一边坐的是安国公府的几位小姐,另一边坐的是另外几个贵女,一见她坐下来,大都嫌弃地把身子往另外一边挪了挪,好像靠近她就会沾上她身上的粗俗味道。
尤其是跟宁雪交好的几位高门嫡女。宁雪进应天书院三年,早就有了自己交好的小团体,安国公府地位高,这些嫡女们平日里群星拱月般围着宁雪,本来就看不起庶女,这时对宁雪仇视的宁霏自然也带着敌意。
026 那是天才
宁霏目不斜视,铺开宣纸,让紫菀给她磨墨。应天书院里的笔墨纸砚都是统一的,虽不名贵奢侈,但质量也不差。
今日教的是写意花鸟画,黎夫子先给贵女们讲了花鸟画的一些构图、笔法、用墨等,然后让众人以“春”为主题,自行写生作画。
丹青堂四周皆无实墙,前后左右都是通透的,只围着少许镂空的屏风和隔断,可以看到周围院子里丰富的景物,亭台楼阁、池水曲廊、花草树木、奇山怪石。如今正值三月早春,百花初绽,丹青堂周围一片姹紫嫣红,足够取景了。
这些贵女们大都跟宁霏年纪相仿,九岁入应天书院,便是学得再差的,两三年下来,作画也已经有模有样。
只有宁霏像是很长时间没画过画一样,下笔十分生涩艰难,连握笔的姿势都不甚准确,就好像三岁小孩子在笨拙地涂鸦。
周围的贵女们悄眼看着她那样子,有好几个人都在暗中讥讽嘲笑。果然是一直待在庄子上的庶女,哪里会作画,居然也敢来这里丢人现眼。
黎夫子给众人作画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众人纷纷停笔,黎夫子下来,给贵女们一一看过去,简短地评价指点一番。
千金们的国画水平高低不一,相差很大。宁雪在众人当中算是画技较高的,画了一丛朱砂红牡丹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一股国色天香的风采。
黎夫子走到她位置上时,赞许地点了点头:“画法娴熟,设色润艳,但神韵稍缺,意境上还可提高。”
黎夫子评画,一向只是寥寥数句,不过十分中肯。宁雪能得她这一句评价,也算是挺满意了。
她是千金闺秀,又不打算成为黎夫子那样的书画大家,能画成这样已经不错。黎夫子自己也说过,神韵意境属于更高一个层面,看的是天赋、心性和悟性,无法强求。
另外一个黎夫子评价最高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这少女一身浅淡素净的月白色竹节纹小袄,玉色百褶如意罗裙,发上只插了一支珐琅银钗,看过去气质颇为高雅,清新脱俗。
跟其他千金们不同的是,她脸上带着一层白色面纱,只勉勉强强露出了一双眼睛。
大元王朝民风开放,大家闺秀们便是上街也不一定非带面纱不可,这是在书院里面,更不需要遮着脸。
宁霏多看了一眼,就明白这少女为什么要戴面纱了。她那双眼睛虽然清澈漂亮,但右眼周围有一大片黑褐色,似乎是胎记之类,连面纱也无法完全遮挡住。这片胎记想来应该相当大,她才会带着这么严严实实的面纱。
坐在她周围的贵女们,对她也是一副嫌弃不屑的态度,黎夫子夸赞她的画作时,周围窃窃私语声一片。但她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低着头,脊背却挺得很直。
黎夫子走到最后一排,在宁霏的画案前停下来的时候,宁雪和几个千金在背后暗暗幸灾乐祸,就等着宁霏被黎夫子批一顿。
黎夫子低头望向宁霏的画。
她画的景物很特别,是半池枯败的残荷,用干墨寥寥数笔描绘梗叶,湿墨渲染池水,萧瑟零落,一股清冷气息透纸扑来。然而在这半池残荷上方,有一枝清瘦苍劲的枝干斜逸而出,末端一朵艳红的重瓣桃花,含苞欲放。
这朵桃花是整个黑白画面里唯一鲜艳的色彩,跟下面萧瑟枯败的残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尽管只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却比任何花团锦簇万紫千红,都透出更加蓬勃的生机,春意盎然。
画面不但取景新颖独特,构图别出心裁,而且在立意上也远远超出相同主题的一般画作。
黎夫子只看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好……以小见大,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花绽而知万物春。取景好,构图好,意境更好!”
只是笔法生涩稚嫩了些,不够圆熟老练,像是没怎么学过国画。
但这没有关系,人人都是从初学者过来的。笔法可以靠着勤学苦练练出来,对于艺术本身的悟性却是可遇不可求。有些人即便看过了无数名家大作,自己画也画得滚瓜烂熟,但作品里面就是少那一份神韵和灵气,这便是天赋有限,勉强不来。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尚在初学,但初学者能画成这样,那是天才。
一块好胚子,只要火候到了,不怕不成大器。
黎夫子这一连四个“好”字,听呆了丹青堂里面的所有人。
黎夫子一向沉稳内敛,极少对千金们的画作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便是她们当中画技最好的,也不过是得一句平平淡淡的赞许而已。
这宁六小姐不是刚刚从庄子上回来吗?明明连握笔都不怎么熟练,怎么就能让黎夫子青眼有加?
便有不少人探身过来想看宁霏的画,黎夫子直接拿起了画,展示给众人看,并给众人讲解这幅画的精彩之处。
贵女们多多少少都有书画修养,看过之后,大部分还是服气的。宁霏这幅画,撇开笔法不说,的确有高出她们许多的地方。
也有不以为然的。宁雪不屑地暗暗哼了一声,就那运笔用墨,粗陋得跟小孩子乱涂乱画一样,不过是投机取巧,用了点小聪明,有什么了不起?
宁霏不管周围众人作何反应,只是波澜不惊,低着头假装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其实是故意藏拙的。前世里,她的师父是个天才加全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教了她和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