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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宁铮竖了竖大拇哥,然后状似无意地瞄了奉九一眼,不过,满眼的恶趣味。
段明礼很是敏感,一看自己丈夫那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偷偷伸手在他后腰拧了一把,疼——不过他忍住了,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宁铮眯了眯眼。
偏偏旁边不识趣的戴着一副圆边眼镜、天天钻研摄影术和天文学的“无用之人”林燕来问:“请问我们杨公子是不是这五个人中的一个啊?”
杨立人立刻脸色一收,“其实我也应该是,但……”
“哦知道了。”话头被林燕来截断,周围人哈哈大笑,杨立人恨得冲他虚挥几拳。
宁铮微微笑了笑,算是给军校同学点面子,也就是在此期间,他认识了吉松龄,这个相貌堂堂,大他五岁,却已经是讲武堂教官的模范军人,从而对他的一生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杨立人虽挨了夫人一掐,但还是留神看着奉九的反应,谁知她也跟着笑得开怀,毫无羞涩之意,不免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又下死力盯了她几眼,忽然眼皮一跳。
宁铮看着他怪异的表现,不满意地睃眼看他。
杨立人转过脸又看宁铮,也是那么奇怪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心里到底装不住事儿,他走过来把宁铮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你太太圆房吧?”
宁铮眼睛眯了眯,“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儿?”
“唉哟,没看出来,你可够——”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儿,又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宁铮,宁铮不耐烦了,“你小子,眼睛够毒的,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太太,一说到你体力好,人明白人事儿的太太不都得跟着不好意思?她可好,还跟着傻乐呵呢。”
……这么回事儿啊。
宁铮冷着脸,“不许给我传出去。”
“唉,这么丢人的事儿,是个人就不能说——这跟说你‘不举’有啥区别?,你还不得把我给灭口了啊?”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儿的杨立人缩缩脖子,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儿。
宁铮阴沉着脸,开始思索是把他一枪崩了,还是下毒毒死他这张破嘴。
“不过,你怎么忍得住?”他好奇地问,毕竟都是年轻男人,宁铮以前又不是个禁欲的人。
“就——那么忍住了呗。”他笑着看向杨立人,一双眼睛里却是毫无笑意。
杨立人这次是真心感到一阵寒意。
不过,他还是实打实地替好友抱屈:“你呀,何苦来哉?是不是你这大美人太太对你以前的事儿耿耿于怀,于是你就做了个高姿态?就问你后悔不?憋——得难受不?怪不得这阵子看你小子老是一副欲求不满的德性,我跟你讲,老婆不拿来用,娶进来打板供着啊?你是不是傻?差不多行了昂。”
“闭嘴。”宁铮眼看着奉九笑嘻嘻地走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于是一边眼神警告对面的老友,一边用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宁铮看着奉九笑眯眯的样儿,也跟着愉快起来,被老友看穿了如此夫纲不振的闺房私密有何关系?反正她嫁给自己之后,还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占了绝大多数,这就比什么都值得。
奉九捂着嘴对宁铮偷偷说:“你看他们俩。”捂在嘴上的手指也稍微动了动。
宁铮顺着奉九捂着嘴巴的手指指向看过去,印雅格正拿着一杯饮料,倾身看着葛萝莉给他展示的戴着的项链吊坠里的小相片,那是她过世祖父与她的合影。他们隐在客厅钢琴后面的一角,从这个方向看过去,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客厅里人人都在说话,所以不得不离近些才能听得清。
奉九看了周围的人一圈儿,有点奇怪,因为自己认识的在奉天的美国人一个都没来,她自己的英文教师林沫神父也是美国人,按理说同一国的人身在他乡,本来人数就不多,互相之间都应该互有联系才对;但这么一回想,林沫神父好像从没有跟奉天的YMCA(基督教青年会)有所牵扯,要不怎么也该有所交集了,而她只怕和宁铮也早就在聚会上遇到了。
她不解地问宁铮,宁铮给她解释,说小西关教堂是法国人建的,属于天主教;而基督教青年会,是新教,也就是中国人俗称的“基督教”,两者对神的理解都不相同,在欧洲因此而发动的血腥战争都不知几何,所以在奉天,他们也尽量避免联系。
这是何必呢?
奉九自己不信教,虽然林沫神父曾对此表示遗憾,但奉九告诉他,说我们中国人普遍是无神论的信仰者,我们不信神,但我们信祖先,信“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林沫神父听后,琢磨了半天,反倒是赞赏地笑了。
最后,普先生提议大家一起唱首歌—《少年本是世界光》。
于是大家在轻松愉快的歌声中结束了本次聚会,奉九也对以“非以役人,乃役于人”为会训的基督教青年会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不管如何,教人向善总是好的,不管它来自何方。
待到聚会结束,奉九善解人意地告诉葛萝莉,她和宁铮另有事情要去做,烦请印先生送她回去。
印雅格一手插兜,站在自己的汽车前,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萝莉,萝莉哪里看不出是闺蜜的一番好意,她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看来我们夫妇联手,又要做成一桩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婚事了,功德无量。”宁铮目送着印雅格墨绿色的福特汽车绝尘而去,感慨地说。
奉九看了宁铮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的,想说什么?”奉九要说什么宁铮心里有数,所以故意虎着脸儿。
“你还知道两情相悦的婚姻才是功德无量啊你,啊?”奉九简直不知道宁铮的脸怎么能这么大,不知道自己怎么结的婚啊。
宁铮看着奉九不满的眼神,笑了,把她让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自然是两情相悦的,你还小,不懂。”
奉九被噎得直翻白眼,真好意思,您是不是对两情相悦有什么误解?怎么说得出口,论厚脸皮,她实在不是宁铮的对手。
她笑眯眯地抬杠:“你一会儿说我够大的了,我母亲这个年纪早做娘了;一会又说我还小,所以不懂;那请问我到底是大还是小啊?”
这次轮到宁铮被奉九噎住了,干脆耍无赖,似笑非笑地说:“我说你大就大,小就小,哪儿来那么多话。”
奉九哈哈大笑。
宁铮扭头看着奉九神采飞扬的脸,不禁跟着她笑了。
☆、第39章 小报
转眼间进了腊月,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此时的奉天已经相当寒冷了。
刚刚从河北滦州乘专列回来一身戎装的宁铮在家门口下了汽车,大步往里走,支长胜紧跟在身边。
待到了自己的住所小红楼前面的小花园时,意外地看到三个丫头在踢毽子。
迎面的是秋声,只见她足尖绷紧,勉强接过小红楼里吴妈的女儿、小丫头宝瓶踢得歪歪斜斜的一只鸡毛毽,但角度没那么好调整,她只好斜踢给了对面的一个女孩。
这个位置实在刁钻,离这个女孩足有半米远,而且还偏在左边,旁观的支长胜觉得这毽子肯定是得落地了。
没想到这个穿一身东北正宗肥棉袄裤,戴着厚厚的红地大黑花头巾的女孩,身材高高略显臃肿,但动作很是灵活,右腿先垫个步,左腿笔直地伸出去,轻轻一颠,花花绿绿的鸡毛毽就已经在脚面上微微弹了起来,她又蜷起左腿,盘踢了一下,原本失控的毽子就乖乖地在她的足外侧上一边高地一下一下飞起来,她悠然自得地踢着,一边得意地说:“啧啧,看看你们俩个小丫头,还是欠练。”
支长胜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穿得很村气的女子,居然是三少奶奶。
这时候秋声和宝瓶也看到了她们,立马规规矩矩垂首站好,大声给三少爷问安。
“嗒”的一声轻响,毽子落地,奉九也赶紧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完全没想到大晌午的宁铮能回来。
宁铮明明有急事,可看着他的小媳妇儿穿着以前从未穿过的海棠红花袄和黑色弹墨大肥棉裤,即使这么个土气得不能再土气的穿法,但配着她因为踢毽子而红扑扑的脸儿,眼睛明亮如秋水,灿烂若繁星,微张的双唇间露出一口细米小白牙,再冲他羞涩地一笑,他就好像脚下生根,走不动了。
“哪儿来的棉裤啊?”他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支长胜已经很自觉地脸冲外站着了。
奉九呆了一下,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实在是要怎么老太太范儿就怎么老太太范儿,她本以为宁铮不会这么早回来的,于是讷讷地说:“吴妈给的。”
宁铮:“……”
支长胜:“……”
宁铮以手抚额道:“这还没到逃难的时候。”奉九瞪他,总感觉他的话里有一丝笑意。
“我的猎装放哪儿了?帮我回去找找。”他抬腿向楼里走去,奉九只能跟上。
秋声和宝瓶对视一眼,偷偷一笑,捡起地上的鸡毛毽,慢悠悠地缀在主人夫妇身后,等他们进了楼,自己才拉开门进了去。
支长胜则是目送夫妻二人上了二楼,这才转去一楼最东北的书房,找宁铮回滦州军部开会需要的资料了。
“这么冷的天,山里还有猎物么?”
宁铮等她从衣柜里找出了长毛皮衣、皮裤,和皮帽子,伸手接了过去。
“这不是北平的财政总长来了吗?他非要去掏黑瞎子的窝去。”奉九听了没说话,这什么财政总长,瘾头可真大。
“想不想吃熊掌?”
想想可怜巴巴的黑熊即使冬天躲到山洞里都不得安生,再想想做得稀烂酥香的炖熊掌扒熊掌,奉九还是暂时规避了自己在吃上一向不多的恻隐之心,点了点头。
宁铮笑了,偏过头来吻她,奉九本想闭上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微微一沉,侧头避了过去。
宁铮一顿,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头一次又要避开自己,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么?但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寻根问底,索性扶正了她的头,执拗地吻了下来,吻着吻着,又不顾她的挣扎向后推着她倒在床上,重重地压到她身上,捧着她的脸,顺着小巧的耳朵舔着耳廓,温热的气息让奉九一阵酥麻。
奉九怕痒,不禁“咭咭”笑出了声。
宁铮垂头,定定地凝视着她粉嫩的双唇,还是忍不住启开她的唇缝儿,伸舌舔舐着她雪白的糯米牙,耐心地一遍遍来回游荡,这轻柔的动作里带着一丝恳求,奉九只能松开牙关让他攻进去兴风作浪,好一会儿他才暂时餍足,终于起身下床。
不过……他皱着眉看了看奉九的大棉袄裤,一想起这是吴妈的,心里就一顿不自在,“以后还是别穿别人的衣服了,啊?”
奉九点点头,她今天也是着急出去踢毽子,才偶尔这么凑合一下。
宁铮很快换了猎装,他个子高,宽肩窄腰,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