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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死啦,要死人啦!我要死啦……”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大门开锁的声音就像引燃的鞭炮一样,震耳欲聋。
看守的暴喝随着开门的动作爆竹似的冲了进来:“叫什么叫,谁在喊肚子痛?”
房间内,所有的人都挤压在一处,高高的天窗上空无一物。什么绳索,什么女人,什么肉垫,统统不见了踪影,徒留一地的肉团在呻·吟。
看守环视了周围一圈:“谁在叫?”
人堆里穿着血衣的女人连续抽了几个人的耳光,越众而出,手上还提溜着一个瘦弱的青年,拖到看守的脚边:“这人快要死了,还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十万两银票,死了多可惜。”
看守低头,还没看清地上人的样貌,鼻尖猛地一痛,整个人飞身而起,直接被踢得撞上了墙壁,鼻血两行,脑袋一歪,人就晕了过去。
门外迅速又响起了熟悉的喝问,女人抬脚越过地上装死的愣头青,一摇三摆的靠向了门边,娇滴滴的道:“这位壮士,奴家腹痛要去茅房,不知你能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
“哎哟,行嘛~”
“……不,不……哎”
屋内无数的肉鸡你推我我推你,借着门口那微弱的月光,猥亵的双眼无神的交流着:怎么没动静了?
甲:被杀了?
乙:不可能吧?应该是被□□了!
丙:都没声音了,该不是走远,去茅房了?
地上的愣头青蹒跚的爬向了门口,就着这蜈蚣的姿势小心翼翼环顾了一圈外围,一蹦而起,直接跑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还看什么,逃啊!”
*
女人站在屋檐下,顺手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馒头,不急着吃,反而在自己胸口比了比:“居然比我的大,不科学。”
白梨问:“什么比你的大?”
女人咬住了馒头,不答反伸手:“酒呢?”
白梨直接将一个酒缸甩到了她的手中,女人身子一沉,苦道:“轻点。”拍开酒坛子,深深的嗅了一口,赞道,“好酒!”直接围着整个屋子倒了一圈酒液。
白梨点燃一把干草,往屋子角落的一堆柴堆上一丢,火势渐大,随着热风一吹,燃烧的柴火滚落到酒液之中,熊熊大火。
*
朝天帮的小弟喊走水的声音喊得声嘶力竭的时候,曹安第一反应是:肉票跑了!
跟他在一个屋子商议的师爷欧阳顺道:“不可能吧?我都特意叮嘱不给他们饭食了,从昨夜被绑来山里起,他们已经一日两夜没有吃喝了,哪里还有力气逃跑。”
曹安从墙上拿下长剑:“明显有救援。”
欧阳顺跟着他跑出门,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曹安直接对师爷道:“你去救火,我去抓人。”
一声吆喝,曹安率先带人往山下冲。
无寿山不止是一座山,而是群山,连绵起伏不多不少九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个一帮子或大或小的山匪。前些年齐州周边十多个州闹饥荒,无寿山这几个山头还出现过二十多个帮派,近些年才好些,山匪加起来也有上百人。
朝天帮起初也就十个人左右,后来曹安路过,顺手就把这十人给收服了,发展到现在,无寿山是曹安一家独大。
他这么一声招呼,随便就拉扯了不下四十人准备下山。
从登顶处望去,群山就像酣睡的老虎,无数的蝼蚁在它的腹下爬行翻滚。
商人们互不信任,又没有为头的人,几乎都是鸟兽状的散开各自逃命。偶尔有几个在半路相遇的,也不打招呼,各凭本事的用尽办法往山下冲。胖点的一个不小心甚至可以从山顶滚到半山腰,瘦点的把手上缠绕着布条,顺着林间的小路一路飞奔,唯一的阻力就是路过的树木,手一抓,人一撞很容易就收住野马般的速度,让人不至于跌落下山。
曹安沉默着观察了一会儿:“目标太多,林子太大,我们直接在山脚下的千里亭截胡就好了。周围还有几个零散的村子,三个一伙在村口蹲守,余下两人去官道茶寮守着,抓到了人就先关在茶寮的地窖里,饿他们几天。让他们尝尝近在咫尺求救无门的滋味,看他们以后还跑不跑。”
小弟们很快结队,三三两两的分道扬镳。
曹安手中的长剑翻了个身,自己也不走小道,反而顺着山林间的大路骑着马大摇大摆的下山了。
*
清晨最后一缕薄雾消散在山林的时候,曹安已经坐在路边的茶寮里吃了两碗馄饨,一笼包子,三个馒头。
往来的路上陆陆续续有马车、驴车路过,赶路的行人也拉长了队伍,如断成了无数节的蚯蚓,有条不紊的往山上赶。
隔壁桌上的两个扎着书生巾的后生招来小二问话:“听闻这无寿山山匪居多,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路过此处,难道就没有别的路绕行了吗?”
小二收了碎银子,笑道:“客官不知,这无寿山的山匪日伏夜出,从不在青天白日下出山。就算真的出来了,您也分辨不出不是。不过,这么多年来也的的确确没有传出他们白日里截人讹财的事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赶路,最好是在一日之内翻过九个山头?”
“对。”
“这个,会不会山头太多了些?”
小二:“呵呵。,可以在山上夜宿。”
“别说了,快走吧。夜宿无寿山,那是不要命了。”
曹安听了一耳朵,笑了笑,又招手让小二送了一碟花生米,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不多时,山路上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响。
小二率先擦干净了两张桌子,这才迎了出去:“师太,今儿您又带着徒儿们出门啊?是要采办东西吗?都说了,如果是米粮之物尽可以吩咐小的去做,保准送货上门。”
来人正是八个道姑,除了为头的师太是剃发,其他七人均蓄着发,细碎的发丝随着帽沿边缘轻轻飞舞。
曹安听得那师太道:“小二您客气了。米粮这等重物送一回还好,月月如此太耽误您的功夫,老身也心有愧疚。”
小二问:“还是十六个馒头?”
师太笑道:“两个馒头,再加七碗馄饨吧。”
小二哎了声:“今儿有喜事?”
“徒孙要归家了。”
“真是大喜事。”
无寿山上的道观有大概五十多年了。据闻现在这位师太是在观里出生长大,等到老一辈都去了,观里就余下灾年收养的女人孩子。有的与家人恩断义绝,有的红尘未断来了又走,有的嫌弃道观清苦,长大后直接离开另谋出路。因为师太的好名声,无寿山周围的居民都与之关系较好,有时候家里孩子太多也会放在道观寄样一段时日,等到家里缓过来了又把孩子接回去。听这话,这位徒孙也是好命之人。
在座有不少周边村里的人,闻言也来道贺,师太一一感谢了番。
曹安比邻而坐,问:“不知道是哪位槛内人还俗呢?”
师太指了指他左边的一位道姑:“这是红泥。”
曹安歪头看了一眼,笑道:“好样貌,在观里也太委屈了,回去的好。”
那道姑动了动浮尘,点头表示谢意。
很快东西上来,师太也不再说话,先让众人依次端了馄饨,自己正准备吃馒头的时候,那红泥不声不响的将自己的馄饨放到师太的面前,反手把馒头的碟子挪到了自己身边。
师太愣了愣:“我老了,咬不动肉馅了。”
红泥道:“吃肉补血,红枣您咬不动,肉是必须吃的。”
“你这孩子。”颤巍巍的拿起汤勺,含了口馄饨,蠕动半响才咽了下去。
红泥看了会,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馒头皮,在醋碟子里面沾了沾,一口塞满了嘴巴。
身后,一道低沉的笑意传了过来:“让我好找啊,美人儿。”
☆、第三章
茶寮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喊上茶,有人喊早点,有人就是单纯的歇脚,有人直接把驴拴在茶寮的柱子上,任它低头啃着脚底的青草了。
“怎么,放跑了本帮的肉鸡,还不准备认账吗?”曹安的剑鞘放在长凳一头,单手撑着的脑袋似乎在观察过路的人。
红泥目不斜视,专心专意的撕着手里的早点。
那低沉的男音又在响起:“你耳边的碎发太齐整了,是昨天做了什么坏事被刀切了吗?”
“你的红衣丢在哪里了?红泥这个名字也太打眼了些,哪个道姑会起这么个名号。”
“对了,告诉你一个坏的消息。肉鸡们都抓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一次我不准备轻饶了他们。既然敢跑,就得承受逃跑的代价。没有银票,他们可就不是缺胳膊断腿的送去仇家了,说不定连头带腚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说,他们的家人是幸灾乐祸的多,还是撕心裂肺的多?”
红泥一个馒头吃完,拍了拍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曹安的指尖在花生米的碟子里打转,嘴巴无声的开合:“有米吗?”
红泥放下茶碗,歪着头看着同行的道姑们埋头吃馄饨,隔了半响,指尖才在桌面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曹安露出得意的笑,拿着一根筷子在碟子里敲了敲:“先来一百石。”
红泥微不可查的摇头,一手抱拳,两根手指在手背上揉了揉。
“两千石起卖?太多了,没那么多银子。”曹安望了下师太碗中的馄饨,老人家牙口不好,吃东西的速度反而不慢,这么一会儿功夫半碗馄饨就下肚了。
那边,红泥放下了手,又开始悠哉的拿起另外一个馒头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曹安干脆换到了对面的座位,与旁边的红泥成了斜对面,嘴唇缓慢的开合,一根手指并在耳边敲打着:“肉鸡的银票另有用途,你别打主意了。一千石,不能再多。你安排人送货上门,一手货一手银子。”
红泥挑着眉,深深的盯了对方一会儿,将馒头碟子放到了中央。
曹安笑,一双桃花眼栩栩生辉:“放心,银子货真价实。在无寿山上,没人敢打劫你的人。”末了,朝着虚空勾了勾手指,“九折,你说的。”
红泥莞尔,不同于曹安那惊醒动魄的野性之美,她的笑容纯粹得如同开得正艳的芙蓉花。丁香小舌从贝齿间滑了出来,桃瓣似的在双齿之间游走了一圈,一个微不可查的飞吻后:“春宵一刻,给你八折!”
曹安直接无视了。
师太的馄饨也吃到了尽头,众人三三两两收了工。红泥最后一个起身,从两张桌子边擦身而过。
曹安的剑尖在她的衣摆上滑行:“你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红泥就像一个寻常少于出门的姑娘,紧紧的跟随在长辈的身后,谨慎而寡言。那寡色的帽子包裹住所有的长发,流出一截白玉般的颈脖,纤细柔嫩。
手中的筷子挑起最后一粒花生米塞到肚子里,曹安才拿起长剑起身。鬼使神差,他的目光不自觉在红泥方才坐过的地方流连了一瞬,桌面上,‘许慈’两个字即将被蒸发干透。
*
“你确定真的是她?”师爷从账本薄里抬起头来。
曹安正接了水,呼噜噜的洗脸擦脸,最后直接把脑袋塞入水盆中,抓着头发一顿搓揉。
师爷看得牙疼:“我说,你怎么隔三差五的洗头,又不是娘们,这么爱干净作甚。”
曹安忙活了一阵,湿哒哒的头发拧干了水渍就这么披散着坐在了窗边。夏日的阳光有种让人目眩的光彩,折射在青年俊逸的面颊上时,连上面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