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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等了一会,起身快步离去。
留不住了。
不能留他了。
第69章
夜深,她披着斗篷推开门,里间昏暗不点灯,靠在窗口的素衣美人闻声转来,神情恍惚,声音压低:“殿下。”
不归解下衣过去,打量了寡淡憔悴的丽妃一会:“出了什么事,心中有数吗?”
姚蓉头靠在紧闭的窗上:“叫殿下失望了,我有些累了。”
不归过去坐下:“如今才累?”
姚蓉摇摇头:“只觉到底了,累不动了。”
她看自己的手心,自言自语:“殿下,你说,这世上怎么有些人那么傻呢?图什么呢?”
“傻人多的是。”不归自己倒水,“你是要做个同道傻人,还是聪明人?”
姚蓉安静须臾,将滑到肩处的衣裳拉回,笑靥如花:“傻的好。殿下,傻的舒服。”
她坐直起来:“殿下和宰相同盟,姚家不足以和宰相比肩。近来我也听了舅舅不少劣迹,殿下弃车保帅最稳妥。往后深宫,姚蓉恐怕帮不了你了。”
“你倒是会料想。”不归抿了水,语速很慢,“其他不谈,你这么肯定,陛下不会顾念旧情?”
“陛下没有情。”她言笑晏晏,“有情也不一定会念。殿下听过一桩事吗?先帝有位宠妃,因一点捕风捉影的私通外男之流言,宠妃很快失去宠信,落个郁郁寡欢病终的结局,留下个幼女。”
不归放下杯:“你所说,是我外祖母。”
“是。先帝有情尚且如此,况于无情。陛下眷顾,只因有用,如今我也用到头了。”她指那架屏风,“我的用处与它差不出多少,所用不过是遮一遮主,待主想要自己走出来了,这架不讨喜的屏风便该撤了。我来到这里不过是做个器物,摆着花架子,做块垫脚石。”
“垫谁?陛下和你说什么了?”不归垂眼,轻声问。
姚蓉哈气搓指尖,却说:“殿下,这宫里好生冷,所幸你有的是暖炉。”
不归沉默了极久,说起另一件事:“约摸三年前,你曾赠了刘小姐采灵一方帕子。这一块随手送出去的帕子,藏在刘公子的怀里,边上的蓉花早已褪色。说来虽叫人心酸,却不知你听了,可会觉得多一两分热意?”
有人注视你,两世依旧。
姚蓉拢手,笑得颤起来:“殿下……”
不归拾起掉在地上的衣裳,走去给她披上:“有人牵挂你,不必觉得冷。”
想说的已说完,不归点上灯,看灯光亮了一室,转身离开。
临行前,姚蓉叫住她:“殿下,请您……请您搭救他。”
“顾好自己,不必消沉。”不归穿上斗篷,在姚蓉的注视里离开,门在身后阖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守候的罗沁上前扶住她,一直走出了丽妃的宫门才轻声问:“殿下,丽妃娘娘怎么样?”
不归反问:“沁儿,你喜欢美丽的器物么?”
“什么?”
“权贵们喜欢。”她自言自语,“喜欢他人的上贡,喜欢摆设器物,看器物出现裂痕。”
“我以为器物来到了更好的笼子里会有不一样的结果,现在想来,是我天真了。”
“谁又该被上贡呢。”
接下来的大典再无差错,不归再没有抬头去看楚思远一眼。他亦几番来求见,都被冷着心肠拒之门外。
刘采仲中途被遣回长丹,罪名还未拟定,已关入大理寺。宰相急疾,再未出现在百官之列,姜户部战战兢兢,强撑着不敢告假。冯太师在文武其首,众官得了风声,都在猜测相印何去何从,如何站位。
过七日,来到祭天大典的最后一天,宗帝缓步上高台,身边并无人随侍,孤身观阅。
台下人多唯诺,看兵马震地,旗如云涌。
待众军种齐备进场,宗帝忽然转头向她招手:“不归,来。”
不归怔了半晌,镇定登台。
百官色变,历来站在这上面的只有帝与储君,公主登台,算得什么回事?
不归来到宗帝身后,只见台下万兵列阵,众人低头,分明是气派万千的宏大场面,却说不出的繁华落尽,高处寒凉。
目光瞟过一处,楚思远仰首望她,从来不回避。
不归立即收回目光,看台下数旗变幻,看到其中一支标“振武”的旗,没有出声。
宗帝问:“心中有何感想?”
“只觉气势吞天。大楚的强盛,便是这千军万马守在该守之地,拱卫而出的。”
宗帝:“没有合适的统领便都是空谈。你长大了,振武这一支队,迟早应交到你手里。”
不归笑了一声:“舅父,用人避亲为好。”
宗帝并不在意:“朕自有估量,朕给的,你接着就好。”
不归轻轻应了一声。
“还有,朕拟好如何罚你了。”
“儿臣听旨。”
宗帝缓缓道:“罚你回朝之后,暂代宰相之权。”
不归睫毛簌簌直抖,成了高台上一截木头。
是夜,祭天结束,隔天早晨所有人都将启程赶回长丹皇宫。楚思远深夜外出,绕开守卫宫人,跟着一只机关鹰来到僻静处。
石桌上摆着小壶两杯,康王思鸿对月自斟自酌。
楚思远上前:“最后一天,二哥不去陪陪眷念之人?”
思鸿转头看见他来,笑了:“徒增离愁,罢了。如何,兄弟一别甚久,来和二哥小酌几杯,闲聊三两怎么样?”
楚思远撩衣坐下,提杯饮尽:“敬二哥。”
思鸿笑着和他碰杯:“也敬你。”喝完他望月,敲着杯盏弹曲调,“三年不见王都,短短数日,又要走了。明月何处不相似,人面不同,心境有共。”
楚思远倒酒:“但人已不是前人,二哥这么嗟叹便不同了。如今可不是疯疯癫癫的二公子,倒是三年康王了。怎么样,昌城可好?”
思鸿直笑:“马马虎虎来着,还是少年好啊,每天最大的乐趣不是逗弄周遭,就是讨心上人的巧,轻盈得很。如今不能回望了,梦一般,叫人想再梦几场。”
楚思远也笑,思鸿碰他的杯:“小鱼,也许你当初不和姐回来,才是最好的。”
“别,那可不好。”他笑,“便是走了,过后也要想方设法回来的。”
思鸿哼了一声,笑:“轴。”
两人闲话了几番,思鸿道:“我看皇室之中,你最逍遥。”
楚思远转杯于指间:“原来康王临走之际,是想找个逍遥人消遣。”
思鸿给他倒酒,将那机关鹰递给他:“三年前你送我一只,精巧绝伦,如今看我手艺,如何?”
楚思远敲了敲:“不如我,飞不远。带路传讯什么的,能飞出多远?花架子又多,费材料,做个观赏的倒是不错。”
“好歹有点用处吧,这么不给面子。”思鸿笑了笑,“花架子尚有可用之处,不像四弟,再兜着藏着,再好的机括也要锈掉了。”
楚思远似笑非笑:“二哥,你如今也学会弯弯绕绕的那一套了。”
思鸿自斟:“这不,生计所迫么。”
楚思远饮最后一杯,自怀里掏出一卷轴交给他:“我不爱藏话,康王且看便是,我的决心尽在上面。”说完他起身离开,端正行了一礼,“一路顺遂,王爷。”
思鸿也将一卷纸条递给他,等人走了才缓缓打开卷轴,眼皮一跳。
卷轴上,画着数十中兵家新型武器。
上有八字:“我不夺嫡,嫡者康也。”
他长叹一声,摇摇头把卷轴叠起妥善放到怀里,拎起酒壶与杯慢慢回去。月光照在肩上的鹰,寒光凛凛。
楚思远回到住处,打开了那纸条,上有八字:“弃定择康,佐我为帝。”
他无声地将布条焚毁,留下灰烬。
第70章
车队向皇宫而去,来时浩荡,回时离愁,两厢不一样。
不归在马车里摆弄着一枚令牌,罗沁在另一边,悄悄开一条窗缝,看背道而驰的车队。
不归叹气:“大典后便回去,家里都不让回,太苛刻了。”
罗沁放下窗,规规矩矩地坐着。
不归捏她脸:“你总是这样克制,孤鲜少见你大喜大怒,对心上人也如此,不觉着端得累?”
罗沁自若答:“跟随殿下太久,沾染了殿下的习气。”
不归轻拍了她发髻,哼了一声:“放肆。”
罗沁抿浅笑,垂了眼悄无声息地神伤。
不归靠回车厢,听着车上的铃声细碎,终于还是忍不住,扒了窗缝窥了一眼外头。
楚思远骑马于后头,虚虚握着缰,一只手臂上停着一只鹰,发尾随着骑马微动。
倒是如画。
不归见过即收,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令牌。
一枚振武令,一枚振武符。
她慢慢思量,虽则也没什么更好的安置了。
待回了宫,广梧宫这回是真正地热闹起来,前前后后宫人进出,忙得找不着北。
倾鸾宫被封,丽妃职权被夺,内务府却迟迟未下交权事宜。按资历来说,怎么也该淑妃接管,再不济还得柔妃暂代,上头却始终没有动静,只道朝从前来办。
这个从前,一跃就跃到了三年之前的从前,重新变成广梧、内务府牵头,该闲的闲,该忙的更忙——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不归已入前朝,后宫事宜只能交给副总管的罗沁,差点没把罗沁瘦削的肩压垮。不归只好修书去万隆,薛茹收到后立即回长丹,连夜回了广梧,和罗沁、萍儿一起扛下了重新洗牌的后宫。
淑妃那边似乎是存心添堵,将定王大婚的事提上日程,请内务府和宗人府开始操办,计划三月后大婚。
不归看了一会,毫不客气地批道,定王成婚事重,已请钦天监推算良辰吉日,应推至半年后,方得大成。玺印按下,生生推长了半个月。
据说回复传过去时,宫人一走,淑妃宫中就传出了瓷器摔碎的声响。
但没过几日,宛妗却悄悄来到广梧,向不归行礼道了谢。
广梧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待得夜深人静不归才有时间和茹姨歇话。
茹姨沏茶给她:“沁儿说祭天大典出了事,但这番调度,哪里像是贬惩?”
不归摇摇头:“能接便不是问题,只是辛苦茹姨您两头来回跑。”
“小姐说的什么,无碍,万隆一切顺利,小姐只管放心。”
不归抿了一口茶,舒服得不由一叹:“还是您沏的茶最好,兴许是许久不曾喝上,竟觉得您的手艺比从前更好了。”
茹姨浅笑,再沏了一杯过去。
不归又问:“万隆的新税也推得顺利么?”
“顺利,和知府、各处县丞都打点了,这三年推行下来,已有了成效。”茹姨向她合手,“殿下的储备仓,已日渐丰厚。”
不归握住她的手:“辛苦您了,我就知道茹姨定然能稳住。”
“是殿下的税务拟得合适。”茹姨轻笑,“我也得了位助手,省了许多琐事。”
不归点点头,那税法是从前和于尔征拟的,参照了前世实践,才能来得有效。如此一来,好歹有些基石。
茹姨又问:“不过这近来,怎么少看见公子了?”
不归手一顿:“他近来都到守城军那,也算习些军务,由他去。”
“可沁儿说,公子之前是随小姐一起入前朝的?”
“公子随侍不适合,如今……”她忍不住放下杯,“前朝愈来愈乱,不适合他。”
茹姨不过问前朝,只道:“我看小姐神色,怕是不止如此。是和公子闹什么矛盾了?”
不归沉默良久,眼神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