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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岳,你杀了我的亲人,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这句话,她头发凌乱,面目狰狞,大颗大颗的眼泪自她圆睁的眼睛里流出来,她浑然不觉,手上一再加重力道。
襄岚早已吓得哭出声,跌跌撞撞跑过来,跪下抱住她:“公主您冷静些,李将军是朝廷重臣,您杀了他,如何向皇上交代啊?皇后娘娘也不会善罢甘休,您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好容易才进了宫,难道一回来就背上杀害大臣的罪名吗?……”
然而这时的卿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什么都不想,只想他死!哪管什么他是当朝车骑大将军,哪管什么皇后是他的靠山,哪管什么自己这个清平公主的名头……她什么都不顾了,也什么都不管了,她只要为师父们报仇,用李平岳的性命,去祭她枉死的亲人们的亡灵!
白翼抿紧了唇,出手钳制住了她的臂膊,要将她推开,哪知她力气甚大,甚至硬生生发动内力挣脱了他的桎梏,却也致使她自己被内力反弹,呕出一口血来!
白翼吃了一惊,果断趁机出手,一掌击在她心口!
卿羽被这掌震得后退了几步,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在青石砖上,犹如绽开朵朵红梅。
“公主!”襄岚喊了一声,奔过去扶住了她。
卿羽大口喘着气,踉跄了一下,硬是撑着没让自己倒。她抬手抹一把唇边的血迹,看着手指上淋漓的红色液体,唇角勾起,笑了起来。
“公主……”见她这副模样,襄岚又是惊又是怕,颤着嗓子唤了她几声,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一把将襄岚推开,身体摇摇晃晃,看着两只染红了的手,大笑出声,直至满面泪光,她渐渐止住笑,捂住脸蹲下来,发出呜咽的哭声。
白翼抱拳:“公主,奴才不得已为之,请原谅。”虽是道歉,态度却是没有半分歉意。
李平岳咳了几声,叹道:“公主痛失亲人的心情微臣可以理解,若这样能让公主心里好受些,微臣不做计较。但公主贵为皇家凤体,金口玉言,微臣实在担不起这杀人的罪责,还请公主体恤微臣为国尽忠的一番赤城,别再冤枉微臣了。”
言毕,毫不留情地敛袖而去,襄岚敢怒不敢言,心疼地抱住卿羽,泪珠吧嗒吧嗒地落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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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至这时天亮,还不见收势。
卿羽独自坐在妆镜台前,眼神空洞呆滞,镜中映出一张绝色容颜,却是憔悴不已,眼窝都陷了下去,嘴唇干裂的脱了皮。
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拍门声,夹带着襄岚的哭腔:“公主,奴婢求您了,您开开门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熬不住啊……”
卿羽只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昨天从花圃回来,公主衣发凌乱,遍身血迹,可吓坏了清平宫里的众人,她却不让任何人接近,并下令不准将此事说出去,如有违者,就剪了她的舌头丢到井里溺死!
看着面相和善宽容的清平公主,竟说出这般狠绝毒辣的话,直叫宫人们吓得魂不附体,跪了一地不敢言语。
她径直走进屋子,将自己反锁在里面,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夜里打了惊雷,紧接着一阵急雨落下,凉风卷着雨丝从半掩的窗子里侵入,打湿了妆镜台,也将她兜头兜面扑了个透。
彻骨的寒意遍及全身,她混沌的头脑也稍稍得以清醒,残忍地一遍又一遍地向她确认着:死了,都死了,大师父,二师父,老丁、章师傅、翠娘、常余、阿吉、秋儿,露鼎记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了,大火吞噬了一切,不消一刻,便化为乌有。
不会有人查到事故的起因,现场不会遗留半点蛛丝马迹,官府也只会当作一场意外,草草结案,而那些死去的人,死不瞑目,永不能安息。
这般想来,那日白天她随白翼离开后,就有一支杀手潜伏在露鼎记了,只待夜深时,伺机行动。李平岳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后,担心曾经虐待于她的事实败露,并因此获罪,为了封口,不惜将她身边亲近之人一一杀之。
可笑那夜她在满郡客栈看见的蒙面人时,只以为他们是白翼的手下,自梁国前来接应的,却不想是为主人断了后患赶来复命汇合的。
……但即便那时她得知了事情真相又能怎样?露鼎记早已化为灰烬了,为时已晚,无可奈何。
师姐应该是能幸免于难的吧,她离开时师姐还住在沈园,应该没被殃及,不知天亮以后她得到消息,会不会悲痛欲绝,会不会恨她……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叫“毛毛”的女人,大家怎会遭受这无端横祸?本都是些兢兢业业老实本分的斗升小民,聚集在一处挣点小钱过活日子,哪想着会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呢?最对不住的是二位师父,一朝救她,十年养她,可她呢,非但没有报恩,临走时反拿走了他们的命……
她果然是个天煞灾星,除了给人带来祸端,还能带来什么?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只怕是师姐见了她,也会将她杀了为大家报仇吧……
报仇?……报仇!
心念一顿,犹如一道雷光劈开混沌,她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是啊,师父们尸骨未寒,她有何颜面说死?如此懦弱胆怯,岂不正中李平岳那个奸人的下怀?铸下滔天罪孽的是李平岳,该死的是他才对!
第四十四章 太子
窗外的雨势已收住,天朗气清,黄澄澄的太阳跃出云层,亮光如潮水,铺满整个庭院,自半掩的窗缝中挤进来,不偏不倚打在她面前的镜台上。她缓慢地抬起有些僵硬的胳膊,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那缕阳光,柔柔弱弱的温度触在指尖,她感受到了新一天的到来。
门外,襄岚还在叫着门,小心翼翼的,又不屈不挠的:“公主,奴婢给您熬了百合山药粥,香香甜甜的,您吃一口好不好?……”
她站起身来,感觉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僵直了,将窗子大力拉开,恰巧一捧凉风携着雨后泥土的芬芳迎面扑来,让她嗅到了活的气息。
她要活着,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能将绝望的灰烬化成希望的焰火。
她起身去开门,襄岚已经喊得筋疲力尽,乍一见到她,虽然为她这副鬼样子吓了一大跳,但还是欣喜不已,激动的要哭出来:“公主,您,您……”收住话头,一抹泪花,将手里的托盘呈上,“奴婢熬的粥,真的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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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亲人,心情之悲痛可想而知,襄岚想择机会再进言劝慰,但见公主似是想通了一般,不仅胃口大开,连喝了两碗粥,吃了两碟小食,还主动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裳,着令自己再给她梳个漂亮的发式。
……这又让襄岚心惊肉跳了,该不会是,公主心灰意冷,想追随已故的人而去,所以才要走的体面些?
襄岚手中尚握着一缕青丝,这般一想,神思一紧,手上一发力,卿羽痛呼出声。
“奴婢莽撞,请公主恕罪!”襄岚扔下手中梳子,跪在地上连连告饶。
卿羽左右照了照镜子,淡淡道:“没事,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倒显得我多苛刻似的。”言毕不闻动静,见她还在跪着,不由皱了眉,“怎么还不起来?”
襄岚朝她磕了一个头,鼓了勇气道:“奴婢知道公主心里苦,奴婢笨口拙舌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公主的心,但求公主凡事要往好处想,不要想不开,逝者已逝,但公主还年轻,大好时光还在后头,若是这时死了心,可又要伤了皇上的心……”
听了这话,卿羽便知晓这丫头定然是以为自己动了自尽的念头,才这么担忧,不禁有些感动,原来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生死的,遂附身搀她起来,道:“你说自己笨口拙舌,我倒一点也看不出来,说话一套一套的,就算我有心赴死,怕也是要临时改变主意了。”
“公主,您是说……”
“我为什么要死?”卿羽坐正了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了眉眼,道,“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心愿没达成,就这么死了,我怎能甘心?”对着自己漾起一抹笑,“我要活下去,大大方方地活下去,让那些想让我不好过的人都看到,我会活得好好的。”
襄岚虽然听不大懂,但还是知晓了其中大意,不由喜极而泣,拾起梳子高高兴兴上去继续给公主梳头。刚把最后一绺头发梳好,恰听到门外有侍监唱喊着:“太子殿下驾到!——”
卿羽秀眉微蹙,太子?他如何会来清平宫?
思量间,已随襄岚来到门口迎接,便见太子乘了一顶软轿,在一干太监、宫女、侍卫的服侍下姗姗而来。
正月里的天,寒意沁骨,太子裹着一件狐裘衫子,乌黑如墨的发,反衬着苍白的面容竟要与衣裳的白色融为一体。
太子萧远体弱多病,常年与病榻和汤药为伴,见不得风,受不得冻,皇宫上下无人不知,众人皆如供奉祖宗一般将他小心伺候着,今日见这排场,传言果真不虚。
卿羽照着那被左右宫人搀扶着下轿的贵客下了一拜:“清平见过太子殿下。”
萧远抬手虚扶了一下,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下,一旁的小太监莲生忙递上一方帕子,被他抬手挡了。
卿羽侧身恭敬让道:“外面有风,请殿下移驾房里避寒吧。”
萧远点点头,一行人哗哗啦啦地都向房间里走去,到了门口,几个太监侍卫宫女自动留步,在门口候着,余莲生和两个宫女跟着进了门去。
卿羽让着太子落了座,襄岚已经递上了手炉给太子暖着,又吩咐着沏来一壶热茶,房门也关上了,仅余一扇小窗子通风。
卿羽给太子递上一杯茶,道:“太子殿下身子不好,眼下天气也冷,若有什么事尽管差人过来传唤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来?”
萧远将茶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道:“前天你去我那里请安,因我在卧床,便让莲生回了你,面也没见上,今儿个立春,气温也难得地比往常暖和了几分,正好来你这里走走。”
萧远说这话时浅浅笑着,孱弱的病态透露着股柔弱美。他本来就有着一副和煦隽永的面相,不说话时眼睛也流动着神采,说话时笑意婉转,更让人倍觉舒服。
这还是卿羽来到梁宫后第一次见到太子其人。今日是卿羽入梁宫第四天,第二天的时候她由襄岚带着,去各处的宫里请安,好歹往后这里便是家了,认认路,也认认人。到太子的东宫时,却因着他卧床养病,没得见着。
卿羽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萧远环视了宫殿里一周,笑道:“这也是我头一回来清平宫。”见卿羽有些惊讶,续道,“去年中秋,父皇得知了你的事情,刚过完节,就命人开始修缮扩建清平宫了。这原本是先帝在位时长公主的居所,后来长公主嫁与定国侯,安居在边塞,从那以后,回京次数寥寥,这清平宫,也便空着了。”
卿羽垂下眼帘:“父皇太铺张了,若非太子殿下说起,我还不知道竟然占了长公主的地方。”
太子却是轻轻笑了,微微摆摆手:“无妨,空着也是空着,父皇将它赐给你,也算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