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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湘春(秦泷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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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君兄对师弟真是爱护得紧。”
  师兄谦虚道:“哪里哪里,师弟自幼体弱,近几年好不容易养好身子,今日实在推辞不过,才将他带来。”
  “原来如此。”那人会意一笑。
  
  忽然有人对今日萧颛请谁前来助兴感了兴趣:“不知殿下今日是否将花满阁采薇姑娘请了来?”
  “听闻采薇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才艺双全的奇女子,飞天舞亦跳得一等一的好。”有人接口赞道。
  飞天舞是齐淑妃所创,算是当时京中一绝,也正是圣上对齐淑妃另眼相待的原因,因而引得后来人争相效法。
  “胡扯!”先前沉默很久的李兄忽然爆了粗口,指着发话之人大骂,“采薇舞技拙劣不堪,在娇香楼的梦儿姑娘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这梦儿姑娘我见过,娇娇弱弱的小美人,歌喉一等一的好,舞姿亦与采薇不相上下。
  “荒谬不堪!”又有人跳出来,“怎比得上彩月姑娘?!”
  桌上一时热闹不已唾沫横飞,我忙着从众人唾沫星子下抢救菜肴,一边问师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京中各家花楼今年刚刚办了个花魁榜,各家青楼为占这榜一席之地争得头破血流。”
  我仍然不解:“那与他们何干?”
  师兄露出悲悯苍生的表情:“没什么,他们只是将自己关在家里太久了而已。”
  
  “瑞王到——”
  内宦尖细的声音将一桌嘈杂平息下去,我稍微松了口气,下一刻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萧颛悠然现身,却并未朝我这边看,我稍稍放下心来。
  双方各自行礼回礼后,萧颛忽然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不仅只是场春日小聚,今日距春闱已一月有余,诸位可还记得春闱那位?”
  说起春闱那位,我还是知道的。
  
  今年新科状元被人告发科场舞弊,告发者正是探花郎,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榜眼将这二位一齐告发了,说是二人密谋舞弊,后者只得了个探花,心中不平才将状元告发。
  圣上哪有心情裁决此事,遂将此事交与丞相,将三人一并罢了了事,随即将第四名提了上来,成了状元。
  这事十分乌龙,京中也为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师兄在钦天监,也连累此事而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皆是后话,萧颛微笑着朝某处示意。
  我看见那人后,差点站起身来,幸好被师兄死死按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云相云鸿兼。传闻云相四岁诵诗书,二十岁中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其妻亦贤良淑德,二人相敬如宾,鹣鲽情深,正是京中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
  他此生唯一缺憾便是有我这么个不像样的女儿。
  我冷笑不止,萧颛有意无意朝我看了几眼。




7

7、等闲离别易消魂 。。。 
 
 
  爹朝我看了两眼,露出惊疑之色。
  眼见萧颛一副尽收眼底的了然相,我抚额对师兄道:“看样子师父回来又要怪我惹一身祸了。”
  师兄瞪我:“你就乌鸦嘴。”
  可事实便是如此。
  
  不过我想,爹之所以惊愕万分,大约是没想到原先那么不成器的女儿现今看着居然伶俐不少,还跟着国师徒儿赴宴,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但无论如何,应是不好受的罢。
  我一时热血冲顶,对师兄道:“我想新仇旧仇一块报,师兄你掩护我,我在这里顺些东西怎样?”
  师兄一张俊脸扭成了麻花:“你寻死么?”
  我咧嘴笑笑。大概古往今来,想在自家阿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只我一人罢。
  
  但无论怎么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后,我还是如愿以偿地自筵席上溜了出来。
  师兄大概是喝的迷糊了,从头到尾都未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况且我记着先前的仇,便借出恭之由,拉着真要出恭的张陵远离席。我今次搭他顺风,回头还得找个机会多谢他。
  我一身男装不方便去女眷居所,只得考虑萧颛寝殿。而且据我估量,此处距萧颛寝殿更近,也更方便下手。
  
  但我打如意算盘的功夫明显不及爹,我离开畅音园才走了不过几十步,就被困在半路上。
  后有巡逻的王府侍卫,前有正在谈话的王府总管和内侍,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了下策:往一旁树上翻去。
  瑞王府年代久远,因此树木十分繁盛,适合蔽身。我躲在树枝间听那两人说话。
  “又有个不长眼的摸进殿下寝殿了。”
  “老规矩便可。”总管无心应答,急匆匆朝前走着。
  “可殿下吩咐说要留着……”
  总管顿住脚步,似是无奈,“殿下若这么说就留着罢了,总归又像那姑娘了不是?”
  两人说话间越走越远,巡逻至此的王府侍卫也走得远了,一时间此处前殿庭院只余我一人。
  我松了口气,正要跳下树,背后冷不防伸来一只手,凌厉而精准地抵在我后心处,同时一丝冰冷蛇一般往我颈前贴来。
  我霎时僵住。
  
  “别动,不然杀了你。”
  我闻着身后一股汗味,又听这声音,不由颤颤道:“这位兄台手下留情,我们好说好说。”
  背后那位仁兄沉默一阵,忽然凑在我耳边轻嗅,惊疑道:“你是女子?!”
  我恨恨地答道:“我是如假包换的男子,自幼假充女儿教养。这位兄台你就放了我吧,咱们一条道上的还不好说话不是?”
  那人犹疑一阵才将我放开,我急急喘了几口气,下意识地抱在树干上。
  老天呐,真是太险了,今日差些在阴沟里翻船。
  他忽然问我:“你知不知瑞王寝殿在哪?”
  我呆了,莫非这位兄台看上了萧颛不成?
  
  见我半天没反应,他立时踹一脚过来,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
  我连忙闪身:“应该是从这里往东走……”
  萧颛他人还在畅音园呢,这猴急得哟。
  不过他似乎不打算放了我,我被他挟住,只得乖乖依他意思走。不过令我觉得奇怪的是,他虽问我瑞王寝殿位置,却显得对王府十分熟悉,一个刺客……哦不,采花贼对王府如此熟悉,不免奇怪了些。
  但我这疑问没一会儿便打消了。
  
  我瞎猫撞上死耗子给他指对了方向,却没想到萧颛寝殿距我方才藏身的那间前殿不过百步之遥,我不免气急败坏,生出几分功败垂成之感。
  他将匕首架在我颈边,带我进了萧颛寝殿前庭。然而刚刚踏进去没几步,周围忽然接连亮起了火把,一路朝寝殿正门处蛇行而去,火把下尽是拉弓满弦对准我的箭手,看得我一阵冷汗。我忽然庆幸没有贸然进来,否则我肯定会被满庭箭手射成一只刺猬。
  
  我远远瞧见正门前站着个人,约比萧颛矮了几寸,而身后之人猛地僵住。
  那端火光下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是少年的清哑:“惠芳郡主,你今日来得可不巧,六皇兄正在畅音园设筵抽不开身,特地遣我来好好招待你!”
  这话放得异常张狂,身后之人听罢即刻炸了,那柄匕首忽然贴在我后背乱动,让我结结实实颤了两颤,一个恼怒的少女音陡然在我身后炸响:“阿顷,你快些将颛哥哥叫来!”
  我呆呆地张大了嘴。
  阿顷……莫非是八皇子萧顷?
  
  萧颛长我五岁,这位萧顷是苏贵妃之子,封了庆王,仅仅长我一岁。萧顷幼时成日跟在萧颛身后,有几次还随着萧颛到了无业寺。
  刚才我身份险些让这位惠芳郡主认出来,现在又来了个萧顷,事情一下麻烦了不少。
  我忐忑时那边萧顷终于说话了:“瑶华,你怎么抓了个书生来?”
  我终于想起这位惠芳郡主是何方神圣了。
  她爹正是东阳王越治,曾来国师府中拜访过,师父似乎与东阳王关系不错,曾给他算过几卦。
  而我曾听闻东阳王家那位惠芳郡主越瑶华,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似乎还对萧颛有意思。
  越瑶华开始闹了:“我不管,我就知道颛哥哥会让你挡着我,今日我说什么也要见颛哥哥一面!”
  要不是越瑶华一柄匕首抵着我,我真想扶额仰天长叹。敢情这位郡主不辞辛苦装成刺客潜入瑞王府,就是为见萧颛一面?
  那萧颛这朵桃花开得大了。
  
  或许是越瑶华哪句话说动了萧顷,萧顷命箭手散去,大步上前,在我面前十步左右站定。
  他脸上怒色显而易见,“要见皇兄可以,但你快将这位公子放了。”
  越瑶华机灵得很:“我凭什么信你?”
  两人僵持间我觉察出一丝微妙气氛,惴惴地道:“我倒觉得不用请殿下过来……”
  “闭嘴!”“闭嘴!”
  两人齐齐喝道,亦同时一愣,几分愠怒地转头朝对方看去。
  我夹在两人中间十分尴尬,同时也隐约猜到了两人微妙而复杂的关系。
  大概是这两人均对对方有那么些意思,却一直不肯说出口,便利用萧颛这层关系互相试探,看看究竟谁会先松口。抑或是萧顷看上了越瑶华,越瑶华眼睛却一直放在萧颛身上。
  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复杂呢。
  
  两人僵硬对视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我已经站得腿软,越瑶华忽然一声呜咽,将匕首扔了就跑。萧顷也没拦她,任她一个人跑掉。
  这出戏太过精彩,我一时目瞪口呆,回过神时也不忘朝表情诡异的萧顷行礼:“……殿下。”
  “行了行了。”萧顷不耐地摆摆手,“你快回去罢。”
  我默默回望一眼,“殿下,我不认路……”
  萧顷额上青筋跳了跳。
  
  好在萧顷生气归生气,并未将我丢在那儿不管,而是亲自带我往畅音园去。
  我恋恋不舍地回望了萧颛寝殿一眼,觉得我此趟出来十分不值,不仅没能顺走合适的宝贝,还差点将自个小命丢了。
  萧顷似是注意到我这一回头,诧然道:“这位公子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我一惊,连忙回道:“未曾丢东西,只是觉得郡主这样离开不大安全……”
  萧顷如我所料地冷哼一声:“随她去,反正死不了。”
  我抓紧机会观察他神色,试探地问道:“在下觉得郡主似是对殿下有那么些……”
  萧顷蓦地止住步子,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盯着我。
  我以为揭了他逆鳞,连忙道歉:“殿下恕罪,在下并非有意。”
  “并非要怪罪你。”萧顷亦是转头看了越瑶华去处一眼,微微叹气,全不似少年轻狂模样,“她喜欢的是六皇兄。”
  我忽然就恨我多嘴了。
  原来越瑶华懵懵懂懂喜欢上萧颛,而萧颛最疼的皇弟萧顷早已喜欢上越瑶华,却一直借着各种理由找她麻烦。
  今日随便问些问题都能问出这么多风流轶事,难怪师父总说人糊涂些好,照我这性子下去,估计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萧顷许是见我一脸懊恼,便宽慰似地笑道:“我既敢将这事告诉你,便不怕别人知晓我心思,你不必太过在意。”
  皇子开口我只有应答的份,便只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此时我与他行至一处水畔,我看见水面上漂着的杏花花瓣,便道:“此处离畅音园应当不远了,在下识得路,不劳烦殿下相送。”
  “无妨,总归想到处走走散心,与你一道便是。”
  萧顷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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