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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东宫_陆小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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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径望仙桥时,遇上一队巡夜的御林军,红绣提着风灯贴在桥栏石柱边侯着,好让他们先行过去。虽皆不相识,日后大抵也不会再有机会照面,可红绣还是羞红了脸。

    余下好长时间,她都缄口沉默不再唱报,又行了许久,估摸着是太液池西北面的花苑某处,觉得脸上不那么烫了,她才卯足力气连叫出三声:“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仿佛想将所有的怨气一并发泄了去。

    这一嗓子嚎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堪比“晴天霹雳”,风竟是越刮越大,乌云也越压越低,不多时豆大的雨滴迎面而下,砸的她脸颊一片冰凉。

    红绣攥紧铜铃往玄武门那边疾步走去,想着能在拱卷门底下避避雨。临到近了才懊恼,城门那定有护军守卫,可又想到如若淋成落汤鸡,只怕比此刻更要狼狈万分,便加快了脚步。

    几个护军还算和善,虽全数投来饶有兴趣目光,到底是守皇城宫门的,总不会丢护城军的脸,做出不合规矩或调戏宫女的事。他们自顾自地并列站到内拱墙的东侧,留西面那侧让红绣暂为躲避。

    红绣虽觉得不好意思还是领了情,她只停在重檐之下,单手环抱着胸站得笔直。

    身后的玄武门紧闭,硕大的押门庄比她的个头还要宽实有余。头发和身上虽淋了些雨,所幸无大碍。有风扫过雨跟着往里头飘,她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挪了两步。

    一队骑兵从东面踏夜而来,马蹄声由远渐近,到了玄武门停了下来,各个戎装高帽颇为威武,所戴护胄几乎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其真实面容。

    守门护军早已单膝跪地相迎,红绣浑然不知那些人是谁,也跟着曲膝行礼,风灯一个没拿稳倒在地上,烛火一晃点燃了灯笼,她急忙用脚踩灭唯恐惊扰到军马。

    骑兵的领头之人往她那看了一眼,坐骑跟着摇头晃脑,他伸手安抚顺了顺它的鬃毛。

    红绣抬眉,刚好对上他银胄下的双眼,怎么形容呢,目光炯炯灿若星辰大抵如这般,到底不敢一直与其对视,当眼瞄到他的银色盔甲上,心中狂跳几下,没有说话只跪了下来。

    朝遇安竟有一瞬间的错愕。

    护军和几个骑兵合力将押门庄顶起来,又奋力拉动门链,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北风更是肆虐而过,这才让朝遇安回过神来。

    玄武门缓缓而开,朝遇安对守门护军吩咐了几句,才带领众骑兵喝马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玄武门还未来得及关闭,他竟又独自折了回来停在红绣跟前,马蹄踩在地上咯哒咯哒作响。护军们自是有眼力劲的人,全都恭敬地退到城门外头,不见踪影。

    红绣觉得惶恐不安,跪了下来:“奴婢给靖王请安。”

    朝遇安居高临下地问她:“你认识本王?”

    ·

    肃元皇帝的妃嫔不多,子嗣相对单薄,封王建府的也只有二皇子朝遇安一人。

    朝遇安年仅二十出头,已手握飞骑营数十万兵权。

    只是他的母妃出生不高。淑妃早些年是浣衣局的宫女,而后因缘际会一朝临幸有了身孕,也给后宫开了极坏的先河,一直被几个没生养的妃嫔所不齿,说白了便是嫉妒。

    朱太后看重子嗣,大皇子还未出月便已夭折,这个可不能再有意外,于是下懿旨封其婕妤,住进紫兰殿的粹梦斋,在生下二皇子后,更得朱太后欢喜多有嘉奖。

    直到令贵妃入宫后,生了三皇子,朱太后才分了心神。

    三皇子朝遇宣自小于长信宫中学习诗词歌赋、博弈丹青,朝遇安则在飞龙营里操练刀枪棍棒、骑马射箭。

    到底是虎父无犬子,朝遇安十七岁便披挂上阵领兵攻打南诏,初战告捷时皇帝封其郡王,而后仅用三年时间,他便将南诏划为大昭版图,皇帝自是龙颜大悦加封其亲王。

    朝遇安班师回朝时,带回一个无母照拂的奶娃子,并声称实为自己骨血,成为后宫饭后茶余之闲谈。直至今日,那孩子已有六岁年纪,朝遇安也未曾娶妃纳妾,更闭口不谈孩子生母之事,令人费解。

    肃元十九年时,曾有大臣上奏问询国本事宜,遭皇帝否决。而后一次早朝,兵部侍郎带头启奏,拥立朝遇安为皇太子,名曰虽不是嫡出,倒也最为年长,却遭礼部侍郎的反对,表示朝遇宣的母妃乃名门之女,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四皇子的母妃是外族人,不列在考虑范畴之内。

    朝堂上争执四起,偶有几人附议,但大部分官员保持观望状态。

    那时贤妃的五皇子突发意外殁了没多久,皇帝甚至无心选秀,竟有人于此刻谈论定东宫之主,触了万岁爷的逆鳞自是大发雷霆。

    两位领头提议的当朝官员均被皇帝杖毙,家中老幼全数发配益州,其他附和之人官降两品罚俸一年,自此无人敢再在朝堂上提及立储之事。

    ·

    今日能与靖王相遇,着实让红绣诚惶诚恐。

    红绣未得叫起,还蹲跪在地上:“王爷的盔甲上打了四爪龙印。”

    “起来吧。”朝遇安抬了抬手,而后翻身下了马,轻抚顿风的鬃毛,“你是尚功局的?”

    红绣低着头说:“奴婢是尚服局的。”

    朝遇安问:“哪个司?”

    红绣答:“司衣司。”

    朝遇安又问:“女官?”

    红绣又答:“掌衣。”

    朝遇安沉默一会,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红绣心中一悸,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奴婢名红绣。”

    朝遇安挑眉问:“姓氏呢?”

    红绣跪了下来:“奴婢有罪。”

    师傅曾和她说过,万岁爷登基时已将“安”字从妃嫔封号中划了,原因不知。而安姓,到底是冲撞了朝遇安的名字。

    朝遇安的坐骑又开始摇头晃脑,低嘶声不断,他说了句“姓氏本受之于父母,何罪之有”刚想再安抚爱驹时,谁知它竟撒蹄子往飞骑营奔去。

    他举着的右手还未收回,看到红绣投来诧异的目光,便讪讪地说:“它自行跑的,本王可没拍它。”

    红绣又恭敬地低下头去。朝遇自是发话让她先起来,而后竟是一片寂静,朝遇安没有再问她问题,红绣则安安分分地离他五步以外。两个人站在玄武门下,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仿佛只是在躲雨。

    朝遇安默默地在心里念了数十遍《诗经·唐风·绸缪》,而红绣也在心里静静地将湘绣花针穿了一遍又一遍。

    ·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淅淅沥沥已有停止的趋势,红绣拿着铜铃对朝遇安福了福身子:“奴婢有罚在身,先行告退。”

    朝遇安张了张口:“你且先回去休息吧,本王稍刻支会守卫一声,明日若有人问起,自会替你圆过去。”

    红绣有些诧异,还是微微屈膝:“奴婢谢王爷好意,不过一夜的惩罚,奴婢受得。”

    朝遇安也不多说话,从城墙上拿了照明的宫灯递给她。

    红绣谢过后,才往南面走去继续提铃。

    长夜漫漫,雨后的清风拂面,更觉无比凉爽。

    又到了望仙桥,令贵妃的仙居殿尽收眼底,还能看到那巍峨重楼下的灯火烛光。

    红绣发现桥柱中间的某个石狮上被人系了一条白绸,在夜色里尤其显眼,便走过去细看。风中忽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还未辨别是从哪发出来的,身后突然有人按上了她的肩膀,红绣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却被那人推到桥下掉进太液池里。

    那人复将石柱上的白绸解了下来,不顾水中呼救的红绣,消失在夜色里。

 第四章 ·公审

    红绣被御林军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灌了好几口湖水,幸而搭救的及时性命无虞,只是人着实受了惊吓还未缓过神来。她既是惊又是冷,瑟瑟发抖地抱膝坐在地上,好半天才颤抖地说是被人推下水的。

    到底是差点闹出人命,更怕会有刺客行凶,随即上报了御林军都尉又通知了宫正司。

    御林军找人用肩舆送红绣回围房,与半道上闻讯赶过来的王珺遇着了,王珺一脸的惊慌简直不知所措,想着要立即去蓬莱殿通知皇后让其做主,却被红绣哆嗦着拒绝了,表示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此时叨扰皇后娘娘休息,委实担当不起……

    而后宫正司派了钟掌正和几个内侍官过来,一同问询事发经过,王珺垂眸分析,觉得事情过于蹊跷,并将今日红绣受罚的原委同钟掌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更推测十有八。九是绿珠所为。

    钟掌正对于去年王尚服遭人迫害的事还心有余悸,且今晚红绣落水的地方距仙居殿最为接近,倒也不反驳王珺的想法。

    决定的结果暂是让御林军先行撤了,只由宫正司的人出面到仙居殿问话寻人。

    已是二更天仙居殿的正门早已下钥,走到跟前发现地面上确实还留有不少雨后人走动过的足迹,内侍官便开始敲门。

    许久,里头守夜的内监才姗姗来迟地过来:“大半夜的,谁呐?”

    钟掌正还未开口说明来意,王珺却又拍了拍门:“望仙桥那边闹了人命,有人看到凶徒往这边逃窜,许是进了仙居殿,宫正司的人正在盘查,快些开门。”

    钟掌正张口结舌地看着王珺,却也便没有反驳什么。

    内监只稍稍开了半扇门,并压着门板从门缝里往外瞅:“奴才一直在守夜,并未看到任何……”

    王珺使劲一把将门推开,挤的那内监往后踉跄了几步,她直接问:“绿珠在哪?”王珺又将风灯在里面晃了几圈,啧啧道,“雨是亥时前后下的罢,这里怎会有两行脚印?感情有谁在雨停了后又进出过仙居殿的呀?”

    内监见他们人多势众调头想往里面跑,被宫正司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钟掌正说道:“夜黑风高的不敢惊扰令贵妃,若有得罪,宫正司白日里定会来仙居殿向娘娘请罪。”

    他们顺着另一行脚印跟到后殿的水仙苑,水仙苑并无小主居住,令贵妃的宫女和内监大大小小有二十余人,所以安排了几个宫女住在这边的耳房。

    脚印直指其中一扇木门,窗棱隐约还透出些许烛光来。内侍官先是客气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王珺急了:“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便又猛的去敲门。

    里头到底是有人开了门,是绿珠无疑,她的神色也很是慌张。

    钟掌正先行进去摸了一把床榻,发现毫无半点余温,又瞅见门后还有双沾满泥泞的绣鞋,毫不客气道:“绿珠姑娘,请吧。”

    绿珠故作镇定地说:“你们要拿我,也要先问过贵妃娘娘。”

    王珺冷笑一声:“要不要再请示一下皇后娘娘?”

    绿珠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乖乖地束手就擒。内侍官将其带往宫正司,大抵是要连夜询问的架势。

    令贵妃早已经歇下,仙居殿的内监平时也见不得绿珠吆五喝六的样子,小宫女们更是常受其欺负,于是乎,值夜的宫人只在令贵妃卧房前虚虚地叫了几声,见到翡心出来说了个大概情形。

    最近令贵妃睡的很不安稳,今夜还是服了安神药后才入睡的,翡心权衡再三没有禀告。

    红绣淋了雨又落了水,罪遭大发了,虽然回到围房时即刻烧了热水沐浴,可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是发起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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