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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等大亮,整个老熊岭就都忙碌了起来。
三日前,陆老爹已经发了十几张请帖,尽皆是他当年读书时候的同窗,还有陈家老两口,甚至是府衙的新师爷都请了。之所以没有直接送帖子给赵志高,也是给双方一个缓和的台阶。贴子给了师爷,若是来了府尹,那是陆家脸面大,若是府尹不来,那谁也说不出陆家“高攀不成”之类的酸话儿。
陆老大成亲,还有先前那几场大宴宾客,都是在岭下办置的。如今小米及笄,却是要放在本家宅院。但老熊岭上有太多不能被外人窥探的“秘密”,于是,整个老熊岭的乡亲昨日就分好了差事。
有负责村口引领客人的,负责端茶倒水的,负责看守地窖和鹿栏的,各家暖棚也要留人看管。
当然,最忙的还是陆家大院了。
男子们忙着搭棚子遮风雪,妇人们则准备食材,烧茶,点心。淘气小子们则穿的喜气又干净,跑去村口做引路小童。
各家的闺女们,不管是争没争到赞者和有司位置的,都聚到了陆家后院,一来伴着小米说笑玩闹,二来也打算开开眼界。毕竟农家的姑娘的及笄礼太过简单,日子富庶的,还能换套新衣裙,得一只银簪子,日子贫苦的,不过就是一身干净旧衣衫,给父母行个礼,挽个发髻插上木簪也就罢了。
但陆家怎么说也算是书香门第,日子富庶,小米又是陆家和整个老熊岭的宝贝疙瘩,这及笄礼就不能简略了,置办起来极是隆重。
前院,中门大开,红色的地毡从门外一直铺到堂屋门口,又左右延伸开去,左边就通过游廊到了后院的正房,右边就是到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早就撤掉了孩子们的书桌,只留了那么两章圆桌,放了素雅的白瓷青花茶具,每桌四碟子点心,另外配了十几张椅子,做了女客的暂歇和吃酒之处。
韩姨母带着青花青玉住的东厢也拾掇了出来,摆了新被褥和引枕靠垫之类,里侧放了六扇的花鸟屏风,遮蔽了洗漱和恭桶等物,备着女客们方便和小歇。
岭下山口,后生们穿了新衣衫,合力大开了木栅大门。
达库等十几个草原人如今养得极好,守在大门两侧,彪悍的模样,惹得来客都是多看了两眼。
日上三竿时候,陆家门前已经停了七八辆马爬犁。
风雪天,马车不好行路,能工巧匠们把爬犁上安装了轿棚,倒是同车厢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能坐能卧,还放了取暖的炭盆,倒也舒坦。
所以,来客们进门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狼狈之色。
陆老爹迎了男客们进堂屋喝茶说话,女客们就进了西厢房。
陈掌柜老两口来的最早,陆家又没有主母,陈夫人就帮忙招呼女客们。
上门的女客多半是陆老爹同窗友人的家眷,自持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带了闺女来观礼,很有几分给陆家颜面的高傲意味。
但从岭下山口进来,到这就坐的厢房,她们都是暗暗有些吃惊。
传言虽多,但对于她们这些不出门的妇人来说,对老熊岭的印象多半还停留在“穷山恶水”四个字上,对于陆家,还只记得陆老爹丧妻,三儿一女没娘,吃了上顿没下顿…
但看看这桌上的茶具,清一色的官窑白瓷,芙蓉花开四瓣,每瓣都摆了一色点心。艳红的枣泥糕,雪白的凉糕,金黄色的酥脆小麻花,紫艳艳的玫瑰松子仁蜂糕,真是色泽明丽又引人食欲大增。
院子里来往的村人也都是穿了新衣,虽然只有少数人着绸缎,多半还是棉布,但那抬头挺胸笑意盈盈的模样,就是瞎子见了,也能猜到家家的日子必定好过。
偶尔有事差遣门口的小童,小童行礼回话都是极伶俐,不似仆役,却比仆役更规矩守礼。
桩桩件件,都是让来客嘀咕不已。陈夫人看在眼里,却装做不知道,偶尔笑眯眯劝了众人喝茶吃点心,若是被拉着探问两句,她就委婉应两声。
好在,不过两刻钟,及笄礼就要开始了。
正是这样的时候,赵志高就带着师爷,还有一车的厚礼上门了。
“哎呀,路上雪大,实在难行,本官没有来迟吧?”
一府的父母官,土皇帝一样的存在,谁当真会开口责怪。
陆老爹亲自迎了赵志高进门,一众惊奇的几乎要把眼珠子调出来的老秀才们,更是诚惶诚恐上前见礼。
早就听说陆家得了三子先生的提携,脱了一场大难不说,还同府尹搭上了线。他们原本是不信的,毕竟陆老爹多清高倔强,他们这些同窗太清楚不过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亲眼见到府尹上门观礼贺喜,看样子传言果然不假啊。
西厢房里的妇人们问询了几句,也是惊奇的厉害,纷纷探头悄悄望向正堂。
倒是老熊岭众人照旧忙碌,没觉得怎样惶恐,毕竟已经见过两三次,算是常来常往的老熟人了。更何况,这知府每次来对待他们很客气,待小米一家更是巴结厉害,显见有所求啊。谁会惧怕一个求上门的人呢…
后院里,小米的正房,正式热闹的时候。一众闺女们刚刚看过小米的衣衫首饰,都是羡慕欢喜的不成。及笄过了的闺女嚷着要老娘补银簪子,没及笄的闺女则闹着要新衣衫,惹得帮忙的妇人们都是敲了闺女的脑门笑骂。
其实嘴上如此说,哪个老娘不疼闺女,闺女也是同老娘撒娇而已。
☆、第197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小米看的羡慕,许是她没有这个缘分,前世今生都没有亲娘在身边,只能叹气了。
铁夫人伸手拉了她坐到身边,没有什么话,但这种沉默却奇怪的让小米很安心。
“义母…”
“别怕,”铁夫人抬手给小米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神色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我在呢,你只管拿出陆家闺女的气度来。过了今日,你就是大姑娘了,这天下都去得!若是你爹同意,以后我带你到处走走。”
“真的?”小米听得这话欢喜坏了,一把抱了铁夫人的手臂摇晃,“义母,你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刘婶子刚从外边进来,听得最后一句,就赶紧嚷道,“呀,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赶紧准备起来,宾客都到齐了,该行礼了!”
铁夫人再次拍拍小米的脸颊,起身整理了衣裙。大妞和大梅赶紧端了摆好衣衫首饰的托盘当先赶去前院,其余众人也是噤声束手,铁夫人扶了扶脑后的簪子,这才慢慢去了前院。
陆老爹已经等着正堂门口,远远见到铁夫人迈出角门,就躬身行礼。
院子里,彩棚子下,已经摆好了桌案草席和厚厚的羊皮褥子。
坐北朝南的桌案后是主位,西侧是正宾,赞者和有司。南侧的十几个位置则坐了村里长辈,同窗秀才和赵府尹连同师爷这些观礼人。
陆老爹等着众人坐好,这才落座。末了拱手同众人做了一圈儿揖,这才说道,“我陆家有女,自有体弱,一直娇养深闺,多有不足。幸上天庇佑,文曲关照,如今聪慧端庄。今日举行及笄礼,庆贺小女长大成人。感谢各位亲朋不惧风雪,前来观礼。”
小米正坐在东厢,早就换了彩衣,两条辫子只用红绳绑了,听得外边陆老爹同众人说话,忍不住心头跳的厉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炕里的矮桌儿。
当初冯简在家里的时候,平日最多的就是坐在这桌边写写画画,即便离开多时,这桌上的笔墨纸砚依旧保留着当初的样子,好似他刚刚起身喝了杯茶,或者去稻田转了转,马上就能推门进来…
可惜,到底只是她的想象,这样重要的日子,他不在她的身边。
“小米,先生喊你出去行礼呢。”
大妞神色紧张的开门进来传话儿,小米赶紧起身,扯了扯衣角,最后望了一眼那张书桌,待得再扭过头去,下巴就微微抬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门外,高朋满座,亲友俱在,共同见证她一生中第一个重要时刻。虽然他不在,但她依旧会做的最好,甚至更好,直到能够骄傲的站到他身边…
绯色衣裙,红绳绑了乌黑的辫子,陆家最小的女儿乖巧的随在父亲身边,弯腰同众人行礼间,初初展露深闺的娇羞和俏丽。
众人齐齐点头回礼,目送担任有司的大梅端了第一只托盘,引着小米回了东厢房。
片刻之后,小米第二次走到人前,素白云绫襦裙,没有任何纹饰,腰间系了翠绿的丝绦,手腕上一对儿光面银镯子,耳朵上小小银丁香,发辫向后挽起,罩了一块素色罗帕。帕子上绣纹极精美,好似绣线里掺了银线,冬日并不如何热烈的太阳照射之下,却闪着烁烁银光。
铁夫人待得小米同陆老爹和众人行了礼,这才起身,正色同小米互相见礼。小米跪坐在草席上,铁夫人净了手,然后打开了她的发辫,亲手执起黄杨木梳开始梳理。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小米听不太懂铁夫人在吟诵什么,但却感受得到她满满的疼爱和祝福。
西厢房里,有妇人低声议论,“做正宾的这位夫人是谁家主母?难道是府尹夫人?这气度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啊。”
“府尹夫人好像过世了,没听说续娶啊?”
陈月仙这会儿忙的差不多,正好陪在女眷们身边,听得这话就笑着接口,“这位夫人是我家小姑的义母,先前地动之时路过,因病暂时寄住在我家。平日对我家小姑多有教导和照料,正巧这次我家小姑及笄,就请了这位夫人做正宾。”
她这话里其实根本没说明铁夫人的身份,但大元重孝道,子女待义父义母要同亲生爹娘一般尊重孝顺。这时候众人若是再说铁夫人一句不好,有半个字不敬,那就是同羞辱陆老爹一般了。
所以,众人都是收了话头儿,专心去看院中行礼。结果这一看,却是让女眷们更惊奇了。
这会儿,小米已经挽了双螺髻,插了银簪,回东厢房又换了一套长裙。烟柳色银错金双凤织锦裁剪成最简单的式样,高高的束腰,显得少女的腰肢不堪一握的娇弱,但外罩的木兰青双绣梅花锦缎外裳,却又护住了这份娇弱,多了三分端庄明丽。
娇俏可人,不知世事的少女,瞬间变成了明丽知礼的姑娘。
铁夫人再次净手,重新打散了小米头上的双螺髻,墨色秀发在她的指尖变化缠绕,很快又换成了明月髻,一只累丝嵌红宝的赤金发冠置于正中。
小米起身行礼,转而回去换了最后一套礼服。东厢门扇打开时候,太阳正好悬在天空正中,阳光从彩棚的缝隙投射下来,耀得众人微微眯了眼。
而小米就那么施施然走了出来,大红缂丝织金五彩通袖衣,下边配了曳地百鸟朝凤瞿纹缕金裙,耳朵上是金冠同色的红宝坠子,腕子上却是一对赤金龙凤嵌红宝的镯子。通身的气派,无不在向所有人宣告她已经长大成人。这世间再多风雨,她都无惧无伤,展开翅膀,自由翱翔。
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明媚的豆蔻少女,端庄的姑娘,雍容大气的女子。
仿佛被时光打磨掉外边杂质的玉石,最后显露出的是惊人的典雅美丽。
“山村里的金凤凰!”
赵志高忍耐不住,激动地手指头都在哆嗦,低声嘟囔,“不愧是那位看看中的…”
师爷耳朵尖,微微侧头想要听得清楚一些,可惜,赵志高却被后半截话头儿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