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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景尚瑜拜见恩师。”
“阿弥陀佛,施主清晨前来,所为何事?”景尚瑜笑了起来,他真心笑起来的样子,同幼时一模一样。
“忽然棋瘾犯了,想找恩师对弈一盘。”
于是在堂前石桌边落座,斟苦茶两杯,清香缭绕,两人端坐如松,落子有声,空妙寺内一派平和清净。
除了偶尔的对话之外,真是安静,超凡脱俗的安静。
“殿下此番前来,当是有事吧?”
“何以见得?”
“殿下这次对弈,有失平衡,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心中似有极大的顾虑。”
景尚瑜身子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一子。
“只有一事,望恩师能为学生解惑——
帝位之争夺,是不是只有铁血绝情才可?”
“殿下的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景尚瑜一时无话。
空妙大师指着星位上一粒孤立无援,眼见着就要被吃掉的白子,轻轻敲了敲。
“你看棋盘上这一子,苦苦挣扎,强敌环伺,眼见着就要被吃掉,如果我是这粒白子,转眼有性命之忧,却不得见全局之观,必然怨天尤人,以为这个天下有失公允,此为偏安一隅者的想法。”
空妙大师手指一戳,指向棋盘另一边,那里有一片正在做活的白子,倘若再下厚一点,这片棋就活了,否则,便全为弃子。
“殿下是舍不得这一片棋子?”
“学生以为,这片白棋尚有转圜的余地。”
“倘若我不做纠缠,而专攻殿下的腹地呢?”
空妙大师忽然从棋盒中取过一子,“啪”地一声敲在棋盘上。
这一击,携风雷之势,若雷霆万钧,惊得景尚瑜心中一颤,面上顿时赤红如血。
“殿下,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尤其是开国皇帝,往往手下血流成河,身后尸骨如山,然而他们依然被千秋歌颂着,只因为带来了太平盛世,若暴虐能镇压住妖邪,残忍能诛杀乱党,就算君王为此背上千古骂名,仍可为之。”
景尚瑜唇角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只是……
“只是那样的位置,真的要牺牲自己亲人的性命吗?”
景尚瑜抬起眼睛,他脸上的表情连空妙大师都为之动容。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脆弱,只在这里,只在这荒山野岭间悄悄流露过。
“正是为了殿下所珍惜的亲人,殿下才不得不挑起这份重担,这么多年的隐忍也该够了。”
空妙大师忽然起身,五体投地跪倒在景尚瑜脚边,慷慨道:“就算贫僧乃方外之人,也愿以此血肉之躯为明君之路做铺路石!”
第一百零八章 万蛊之王
空妙大师说完这句话,一时间,堂前一片萧瑟的风声,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当那激昂的情绪终于融入风中渐渐远去后,景尚瑜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犹如古井般深幽:
“本王明白了,大师请起。”
他亲手扶起了面前的恩师,口吻也同时悄悄发生了变化,坚毅如铁的面容配上了浑身的霸气,方才那个在棋盘上惊慌失措的棋手已不知所终。
倒是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这时候的景尚瑜很难让人想起他双腿残疾的事实,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追随于他。
空妙大师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是谁?这一次,你们想要查谁?”
景尚瑜却不答话,他只是回到棋桌旁,略一思索之后,稳稳地下了一着棋。
那是终局之棋。
“漠北国师……和……景尚志。”
时间,一时悄然似细水,一时汹涌若波涛。
正如景昊所说的那样,调查的情报于第三天的下午时分放在了景尚翊的案几之上,苏向晚抖开纸张,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眉头拧起。
苏向晚恰巧端了清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道:“怎么了?”
“你看。”景尚翊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她。
苏向晚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漠北国师身份成谜,擅蛊,与一批江湖势力有所来往,名曰‘万毒阁’,位于北邙山,务必慎之。瑜。”
苏向晚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原来这就是瑜王的字,古语常道,见字可窥人之本性也,信件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足可以看出瑜王并非池中之物,若不是他双腿有疾,只怕现在景尚志还得好好头痛一番吧。
“这万毒阁是个什么组织?”苏向晚问道。
景尚翊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万毒阁在江湖上的存在已有百年,以研制各种奇怪的毒药毒物闻名,只是他们居然和漠北有所勾结,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万毒阁很厉害吗?”
景尚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万毒阁非常神秘,各国都曾率兵攻打过万毒阁,无一例外的都是无功而返……”
“这么厉害?”苏向晚惊叹,随即又释然,吃人的红花,打不死的丧尸,那里肯定还有其他吃人的怪东西,有它们把守万毒阁,兵士们靠近一些就被吃的干干净净,哪还能再攻打万毒阁。
“万毒阁与雪医阁都坐落在北邙山的山谷之中,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年应该是他们推选新任谷主的日子。”
苏向晚讶然:“这个雪医阁又是什么?”
“雪医阁与万毒阁恰恰相反,万毒阁研制毒药,雪医阁则是治病救人,钻研医术,两阁从创立之初便一直在争斗,这么多年来,却也相安无事,只因他们会共同推举出一位谷主出来,协调两阁。”
苏向晚有些明了地点点头:“看来我们要了解这位漠北国师,必须走一趟万毒阁才是。”
北邙山座落在青凉,南疆,漠北三国交界处,地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浓浓的雾气萦绕在半山腰,说不出的神秘诡异,万毒阁就在北邙山上,与雪医阁一同坐拥着整个北邙山。
苏向晚一袭香妃色软烟萝,静静站在山脚下,清冷目光看着北邙山上青翠的树木,寂静的山林,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这里的树木比之外面的不知青翠了多少,本应栖息诸多动物的山林,静的没有丝毫声音,万毒阁的毒物当真猖狂……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忽然朝着苏向晚直直地飞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冲到苏向晚的身上,景尚翊眉头一挑,垂下的手指微动,一道强势的内力朝着黑色物体而去,不明物在苏向晚的眼前被景尚翊的内力震的四分五裂,扑扑簌簌的掉到了地上。
苏向晚低头,看到一只黑色蝎子,身体已经变得稀巴烂,凭着它的爪子和黑色尾巴,她认出,这是一只巨毒的黑尾蝎,被它蛰到,片刻时间就会没命。
不愧是万毒阁所在的地方,她还没上山,就有毒物前来招呼她了。
“万蛊之王!”焦急的惊呼响过,一名年轻男子窜到了苏向晚面前,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烂蝎子,眸子里满是震惊与焦急:“少主的万蛊之王死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苏向晚挑挑眉,她以前看过几本养蛊的书,上面记载,把蝎子,蜘蛛,蟾蜍,毒蛇等等许多毒物放在同一个罐子里,让他们互相嘶咬,吞噬,最后活着出来的就是蛊王。
蛊王是养毒物之人必不可少的工具,有了它的协助,养其他毒物就可事半功倍,但蛊王的养成非常麻烦,一个人一生只能养出一只蛊王……
“你杀了少主的万蛊之王?”男子看向苏向晚,眸子里折射出锐利寒芒。
“它要蛰我,我当然要杀死它了!”苏向晚声音清冷。
“这是少主费尽心血才养出来的万蛊之王,你居然敢弄死它,你好大的胆子!”男子恨恨的瞪着苏向晚,眼瞳里闪烁的厉芒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那照你这么说,我应该静静站着,等着这只蝎子把我蛰死?”苏向晚斜睨着他,眼角眉梢尽是轻嘲。
“没错,死在少主的蛊王手里,是你的福气!”男子冷冷看着苏向晚。,眉宇间尽是高傲。
苏向晚被气笑了,在他眼里,那只蝎子是个宝,她的命是根草,万毒阁的人,最喜欢草菅人命:“你们那只万蛊之王不好好呆在谷里,跑来这里蛰我,被我弄死,也是活该!”
“你!”男子气噎,好个伶牙俐齿的臭丫头,居然敢嘲讽万蛊之王,她不认错是吗?他就杀了她,让她去给万蛊之王陪葬!
目光一寒,男子猛抬起手掌,准备打向苏向晚,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吴涛,出什么事了?”
“少主!”吴涛蓦然收回招式,快步迎了过去。
苏向晚顺着他的走向一望,只见一名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过来,玉颜俊美不凡,墨锦般的发用一条丝带简单束起,轻轻散在身后,剪裁得体的锦袍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藏青色的衣摆轻轻飘飞,好似翩翩浊世公子,风姿独秀,卓而不凡,眼睛狭长而富有侵略性,眉宇间萦着浓浓的阴冷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少主,她杀了您的万蛊之王!”吴涛呈上烂蝎子,毫不留情的告状。
蝎子的身躯已经被震的稀巴烂,只剩下腿和尾巴还算完整,医术再高的人都救不活它了!
这是他耗尽心血养成的万蛊之王,就这么毁了!
男子墨色眼瞳里瞬间蒙了一层阴霾,皱着眉头看向苏向晚,只见她容颜美丽,笑容浅浅,清冷的眼瞳里似有一簇极亮的火光在闪烁,光华璀璨,闪耀人眼。
倒是个特别的女子!
可惜再美的女子在她眼里都比不上万蛊之王!
男子看着苏向晚,眼瞳里翻涌着浓浓的黑暗气息:“你杀了我的万蛊之王,就用你的命来偿!”他一定会将她做成世间最美的丧尸,浑身染满了毒液,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他会把它当成收藏品好好收藏起来,光是想想就非常有趣。
“如果我说不呢?”苏向晚斜睨着男子,嘴角微挑,似笑非笑。
“那我只好说对不起了!”说话间,男子身形一转,刹那间到了苏向晚面前,伸手抓向她。
苏向晚一惊,闪身避开男子的袭击。
男子一招抓空,面色微微阴沉,足尖一点,目光一寒,用了十二成功力,狠狠打向苏向晚。
恶风带着浓浓的煞气扑面而来,苏向晚清冷的眼瞳微微眯起,她没有丝毫内力,不能与内力深厚的男子硬碰硬。
侧身准备躲闪,却见眼前白影一闪,是景尚翊飞了过来,抬手与男子对了一掌,只听‘砰’的一声响,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景尚翊稳稳站着没动,男子被震的后退了一步,修长的身躯微微踉跄,站稳脚步后,他抬头看向景尚翊,眸底浮上一抹诧异:“景尚翊!”
“卓少主,别来无恙吧。”景尚翊看着男子,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一切安好!”男子站直身体,锐利目光越过景尚翊,落在了苏向晚身上:“她是你什么人?”
“本王的妻!”景尚翊说的云淡风轻,男子却从中听出了十万分的凝重,嘴角弯了弯:“难怪你这么护着她,她杀了我的万蛊之王,翊王准备怎么补偿?”
“万蛊之王不是向晚杀死的,而是死在了本王的手里,死有余辜,不怪向晚,不怪本王,不需要补偿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