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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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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腕上的锥痛让我稍稍清醒,我睁开眼,看到有个人影蹲在我面前。
  林子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轮廓,但我不用问就知道,那肯定是虞重锐。
  只有他会来救我。不管我身处何地,他总能找到我。
  没有伞,也没有风灯,他浑身被雨淋透了,跪在地上,徒手将捕兽夹掰开。
  “你的药呢?”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带在身上?”
  我带了,在我另一件衣服兜里,半夜起火事出紧急,我没来得及穿上。
  他把捕兽夹从我腿上摘下,远远地扔开,用自己身子挡着雨,撕了一片衣襟下来擦去伤处的血水,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我闻到了熟悉的药香,邓子射的独门秘方,天底下只此一家。
  你又为什么,把这一般人用不到的伤药带在身上呢?
  他给我上药包扎完伤处,把自己的外氅脱下来裹在我身上,抱起我向林子外头走。
  我实在没力气了,歪着头靠在他肩上。老天待我不薄,赶在最后一刻还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没有遗憾了。
  “子射在桃园,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他能救你。”他在我耳边说,语声微颤,“不许睡过去!”
  桃园……我的瑞园,离这儿只有几十里,或许我还可以再支撑一会儿。
  我打起精神来,用微弱的气声对他说:“虞重锐,我干了一件天大的坏事。”
  他没有问我是什么坏事,只说:“那你后悔吗?”
  我想摇头,但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不。”
  “既然不后悔,那就朝前看吧。”
  我不后悔,如果时间倒流重来一遍,我仍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老天太铁面无私,做了坏事转瞬便要我偿还,以命抵命。
  在那之前,我得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
  “虞重锐,”我在他耳畔说,“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第88章 
  “虞重锐;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我:“那你呢,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啦,这还用问。
  “有多喜欢?”
  多喜欢?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应该是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吧。
  “有喜欢到; 愿意为我坚持到桃园吗?”
  哎呀; 这个人真是,这种时候还提条件要挟我,这不是存心钓着我不让我安生吗?
  “到了桃园; 我就告诉你; 是不是喜欢你。”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暂且答应你吧,谁叫我这么想听你亲口说呢。
  我这个问题提得好像有点蠢。我这时候问他; 难道他会说不喜欢我; 让我赶紧去死吗?还是指望他终于说出喜欢我; 好让我安心上路?
  我想跟他争辩,但是脑子还转得动; 张嘴却说不动了。昏昏沉沉地只觉得他抱我出了树林,雨似乎小了一点,他上马把我拥在身前同乘一骑,我东倒西歪坐不住; 只能靠他的胸怀臂弯三面圈住支撑。
  我半昏半醒; 到了清河苑大门好像被人拦了下来; 守将问:“夜半大雨,圣尊又下落不明,虞相竟要独自离开?”
  虞重锐把大氅的兜帽盖在我脸上,说:“内眷突发急症,赶回城中就医。”
  守将道:“苑内亦有太医随驾,难道不能诊治吗,竟要夤夜冒雨回城?”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意阻拦刁难,我倚在虞重锐怀中,尽力保持清醒,怕露出破绽。
  这时旁边又过来一人喝道:“太医都去帮忙寻找陛下了,你倒在这里守着大门优哉游哉!真想尽忠,怎不见你分派人手去搜寻陛下下落?”
  先前那人似乎对后来者颇为忌惮,低声辩白道:“陛下要找,但是这禁苑大门也得守……”
  后来者道:“留一小队在此看守即可,其余人等全都徒步进苑内协助搜查!”
  守将及士兵领命而去,脚步声走远后,虞重锐道:“多谢李将军解围。”
  那位李将军道:“末将分内之事。虞相这是要送夫人回城吗?病人岂可再淋雨,末将为虞相调一辆车马过来吧。”
  虞重锐顿了一下,说:“有劳了。”
  我听他们的话风,李将军大概是虞重锐这边的人,屏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马背上就更坐不住了。虞重锐将我抱下马,不多时马车过来,又听到李将军致歉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给我们更换的干衣,就在车上放了两块毯子和食水等云云。
  上车后虞重锐又叮嘱他:“苑内有任何消息,记得传讯告诉我一声。”
  李将军低声道:“末将明白。”
  之后我的意识就模糊了,只记得马车摇摇晃晃,脚踝伤处又疼了起来。虞重锐带的那瓶药用光了,然而伤口太大,血还是止不住,他反复对我说:“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忍,子射会有办法的。”
  我觉得好冷,隐约感觉他脱了我身上的湿衣,拿毯子裹住我。中间我都已经昏睡过去了,又被他摇醒,将水囊递到我嘴边来:“水里加了蜜糖,喝一点,喝了才有力气。”
  我喝了几口糖水,稍稍缓过来一些,手脚依然冰冷,后背却是暖的。我迟钝地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身上被冷雨淋透的湿衣已经除尽了,背后贴着的,是他的胸膛。
  可惜我浑身又冷又僵,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虞重锐,”我躺在他怀里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肌肤之亲?你必须得娶我了……”
  他的手臂环在我身前,把自己双手搓热了,一只手贴在我心口,另一只手捂住腰腹,想尽力护住我身上仅有的一点热气。
  “活着才能娶。”
  这算是答应了吗?
  早知道用这招胁迫他管用,在他家的那段时日,我就应该脸皮再厚一点,硬赖上他不放。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但是我想活下去,我要等他兑现诺言。
  “你早就该娶我了……”他跟我夜间同室而居,受箭伤那次已经看过碰过我身子,我明明有充足的理由逼婚,为什么不索性拉下脸耍赖呢?要脸有什么用呀!
  还有更早的时候,上巳节水边的库房,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衣衫不整,贴身的玉佩也到了他手里,我为什么还去要回来,就应该一口咬定他收了我的定情信物,把这事告诉姑姑,让姑姑为我做主,叫他不娶我也不行。
  “上巳……又快到了,”三月初三,只剩不到十天,“我们认识快满一年了……”
  “不止。”
  他说什么,我没听清,也无力去思考,只是自顾自言自语。我得撑住,不能睡过去。
  “姑姑曾经想把我嫁给你来着,你为什么不答应?现在后悔了吧?”
  那时候……多好啊,姑姑还在,如果他答应了,即使祖父反对,也得听姑姑的;我身上也没有“墨金”,元气十足,可以正常嫁人生子;那时我对他有些偏见,不过没关系,成亲之后天天在一块儿,我肯定很快就会喜欢上他的,我们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但是我又觉得,这么想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我不过是和过去十五年一样,仍旧把自己的幸福构筑在姑姑的隐忍痛苦之上罢了。她临终前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如果把我托付给虞重锐,她是不是依然会轻生赴死?
  我想叫她不要死,我也想嫁给虞重锐,我还想护着蓁娘和宁宁,我想所有人都好好的、欢欢喜喜的,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贪心,但是只有活着,你想要的东西才有机会到你手里。”虞重锐从背后抱紧了我,“别让我后半生都在后悔。”
  我大概已经意识混沌开始胡言乱语了,分不清哪些是我心里想的,哪些真的说了出来,哪些是虞重锐的回应,哪些又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之后人声嘈杂,有人把我从车上抬起,抱到屋内榻上。我听到邓子射咋咋呼呼的声音,抱怨半夜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一转眼他又冷静有序地吩咐旁边的人协助救治;还听见他呵斥凤鸢:“你就拿这么小一棵人参?换最大最粗的那根来!”
  凤鸢回嘴道:“你不是说伤势不严重,就是失血过多而已,大人参得留着救命的时候用……”
  “失血过多也会要人命的,现在就是救命的时候!”
  凤鸢走了,邓子射又斥责虞重锐:“赶紧把衣服穿好!大冷天的袒胸露怀,成何体统!回头冻出病来还得我给你治!”
  我在混沌中听得都想笑。凤鸢还真是一点都不带变的,抠抠索索忒小气,眼珠子又粘在虞重锐身上挪不开了。
  邓子射做得对,不让她看!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出青白光亮。
  屋内烛火半明半灭,虞重锐坐在榻边守着我。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竟是:哎,衣服穿好了,真可惜。
  脱离了险境我才顾得上羞涩,把视线转向一边,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见我醒来有力气说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卯时快过了。”
  “啊……已经到卯末了吗?”我以为才刚刚天亮,“我睡了多久?”
  “将近两个时辰。”他把我肩头的被衾围拢,“下雨天,外头天暗。”
  “雨还没停吗?”我侧耳细听,外面果然雨声潺潺,“这下……该下透了,不误春时。”
  他笑了起来:“你倒是关心民生,醒来第一件事就先问这个。”
  不问这个,那该问什么?
  我忽然有点拿不准,昨夜昏乱迷昧之间的记忆,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自己做梦梦见的?
  “虞重锐,”我试探地问,“先前你说的话,还……作不作准?”
  他挑起眉毛反问:“哪句?”
  我的脸上微微发热,但是这回我可不会再脸皮薄了,免得又错过好时机,事到临头来不及了再懊悔。
  尚未开口,房门被人推开了,邓子射打着哈欠走进来,一边说:“看吧,我说辰时会醒,你还不信,非得在这儿守着。这不就醒了吗?一分不差。”
  凤鸢跟在他身后,手里托盘上放着炖盅和几只碗。
  邓子射走到榻边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口,说:“血也完全止住了,没伤到骨头,休养个一两天就能下地,吃点好的把流失的血气元气补回来就没事了。一点皮外伤就弄成这样,小命差点玩完,简直有损我邓神医的威名!那小药瓶不顶事儿,回头我给你另配几副膏药带在身上,碰到这种伤口往上一贴就能止血……凤鸢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这针缝的,真整齐!”
  凤鸢跟着他去了一趟真定,居然开始缝人了?我起不来看不到自己的脚,她可别在我身上也绣只苍蝇!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指指凤鸢手里的东西:“别一醒就光顾着谈情说爱互诉衷肠,赶紧把这参汤喝了。百年老参炖的,一碗好几百金呢,方才多亏了它吊住一口气,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汤里的参片也都吃下去,别浪费。”
  人参这么管用,我是不是也应该带一根在身上,万一再遇到突发状况,啃两口或许还能续命……
  凤鸢白了他一眼,把托盘放在桌上,从炖盅里取出参汤。
  邓子射拿起盘中的两只碗,把其中一碗推向虞重锐:“这碗给你。”
  虞重锐说:“我?不用。”
  “你是铁打的吗?一晚上都没合眼吧?”邓子射没好气道,“人参要给病人吃,没得便宜你。这是拿须须煮的,免得浪费。唉,我也喝点补补,大晚上没觉睡起来抢救,给我累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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