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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对母子中的母亲招了招手,小声说:“过来坐!”
她又对霍澜音使了个眼色,暗示了一番坐在里面的那两伙人不好惹。
“诶!诶!诶!栓了马就过来坐!”霍澜音和莺时相护搀扶着,将那匹马拴在门口。
“全部的家当喽,我这糟老婆子能生病,它可病不得诶。”霍澜音拍了拍马脖子。
然后霍澜音和莺时才走到母子两个身边坐下,却也没挨着他们特别近。
“这手上怎么那么多泥啊?”老妇人问。
霍澜音看了一眼自己染满泥水的手背,胡乱将手背往膝盖上的裤子蹭了蹭,笑着说:“还不是因为这大雨?在前头牵着马的时候摔了一跤,这就弄了一身泥。哎,这个脏呦。”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坐在里面的一个汉子大声吆喝。
“诶!诶!”霍澜音缩着肩膀,一副十分畏惧的样子。
霍澜音看得出来身旁的这对母子也很怕那两伙人。
过了一会儿,那妇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和我家铁柱子进来的时候,那两伙人举起刀要拼命!后来争执了半天也没打起来。咱们可别惹他们。”
“对对……不惹他们,咱们就避避雨。等雨小了就走。”霍澜音缩肩搭脑,完全是胆小小妇人的模样。
霍澜音给莺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对视一眼,莺时点点头。她晓得霍澜音叮嘱她低着头不要出声,等雨一小立刻就走。莺时忽然就翘起了唇角——她现在也能因为霍澜音一个眼神就懂她的意思了,这才像心腹丫鬟的样子嘛!
莺时还记得当初在周家,霍澜音还是周澜音时,荷珠总跟在周澜音身边,每次只要霍澜音一个眼色,荷珠就能懂她的意思,甚至霍澜音什么都不用说,荷珠也知道霍澜音的心意。那个时候呀,莺时就忍不住在心里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做站在姑娘身边懂她心意的心腹大丫头哩?
时过境迁,虽然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觉得自己似乎做到一半了!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瓢泼一样灌下来,伴着一道又一道惊雷。
被大暴雨困在这里最是能消磨人的耐心。本来就不对付的两伙人又起了争执。
霍澜音默默听着,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这两伙人原也没什么过节,不过是同一时间到达这处破庙避雨,为了争里面的位置而起了冲突。
霍澜音打量着这两伙人带着的兵器,去猜测他们的身份。他们每个人的兵器都不太一样,且都不怎么好,并不像镖局,更不会是侍卫或富贵家族的家奴,那么只能是泼皮土匪一流。
——霍澜音最不想遇到的一种人。
还好她与莺时乔装打扮,又老又穷又丑,想来这些人不会注意到她和莺时。
两伙人越吵越凶,粗重的嗓门和雷声有的一比。
霍澜音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她听着外面的雷雨声,盼着这雨快些变小。
两伙人终于打了起来,虽然还没有动刀动抢,已经从谩骂转变成推搡着。
“怎么办呀?”莺时凑近霍澜音,小声询问。
霍澜音压低了声音,说:“低下头,别乱看别生事。咱们应该不会受到牵连,若是情况不对,等下寻机会立刻跑出去牵了马就走。”
莺时点点头,听话地低下头。
两方人在争执中终于拔出了刀子,坐在霍澜音身侧的那对母子吓得直哆嗦。
“儿,咱们走吧!”妇人颤声说。
儿子连连点头,搀扶着母亲往外走,跑进了大雨中。
莺时偷偷看了一眼争执的两方人,小声问:“我们要不要也走?”
霍澜音犹豫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一场大暴雨。若她没有涂泥掩香,现在一定拉着莺时跑远。可若她冒雨离开,这暴雨会将她淋透,身上涂着的泥会被冲掉,到时候她的体香藏不住,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危险。
正当霍澜音犹豫的时候,又进来一群女人避雨。几个女人莺莺燕燕,身上带着劣质香粉的气味。
“哎呦,终于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姐妹们快进来!”
走进来六七个衣着艳丽的姑娘。姑娘们走路的时候摇着纤细的腰肢,她们身上的衣裙早就淋透了,更是婀娜尽显。
她们一边拧着袖口和裙子上的水,一边嘻嘻哈哈地互相玩笑。
自打她们进来,争吵的七八的汉子不由自由停了争吵谩骂,全部目不转睛的看着这群姑娘。他们望着这群姑娘的目光好像都在流口水。
当中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妩媚一笑,嗔道:“相遇便是缘分,哥哥们吵什么呢?”
“姑娘说的是!”
红衣姑娘抛了个媚眼,妩媚动人。她又给自己的姐妹们使了个眼色,笑着说:“妹妹们,这群哥哥们火气很是旺盛,连这暴雨都浇不灭呢。”
姑娘们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男人们也跟着笑起来,且朝姑娘们走过来。
“没错,相遇便是缘分。雷雨是浇不灭兄弟们的怒火,可是美若天仙的姑娘们却有这个本事。”男人说着,揽上女人的腰,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讨厌!”女人轻推,力道轻得像棉花。
其他男人也都走了上来,挑中看好的姑娘,直接上手抱到怀里。女人们惊叫连连,只是这种惊叫都带着丝旖旎妩媚的味道。
分明是马上抄家伙要干个头破血流的两伙人,却因为女人的到来,立刻放下矛盾,决定一起快活。
霍澜音和莺时使劲儿低着头,越来越盼着这雨早些停。
“我、我……我怎么没有姑娘!”林小九不高兴了。
林小九是个结巴,也是这些男人里他面最瘦小的一个。他一开口,众人哄堂大笑。原来这里男人有七个,女人却只有六个。
有人打趣:“那边不是还坐了两个老太婆?”
“就是,不就是老了点丑了点,把眼睛一闭,忍忍就行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霍澜音心里一沉,她立刻缩了缩肩,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们老太婆不打扰诸位爷的雅兴了。”
她和莺时起来,低着头转身往外走。她们刚刚转身,一个穿着蓑衣的人挡在破庙的门口,是新赶来避雨的人。
霍澜音拉着莺时避到一旁让开路,让面前的人先进来。
后面的人还在打趣:“哈哈哈,你这老太婆害什么羞嘛。荒田多年未有人耕,今儿个也让咱们小弟帮忙润润土!”
“哈哈哈哈……”
此话实在太过粗鄙,霍澜音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林小九不高兴被这么打趣,可是他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纵有满心的不乐意,也不敢说出来。
“来来来。咱们知道小老太虽然脸红要跑,巴不得跟咱们一起来玩。来来来,别走嘛。林小九你可别不满足哈,咱们哥儿们几个一人一个,你一人两个啊!”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男人的爆笑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林小九转过身,避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高兴地嘟囔:“你们也忒欺负人!谁会要老太婆!”
“我要。”
破庙里的笑声顿时一歇,齐齐看向杵在门口的人。
听见这个声音,霍澜音的心里却是狠狠地“咯噔”一声。她慢慢抬起头来。
卫瞻身穿蓑衣,帽子很大,几乎遮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发白的下巴。
破庙里的人审视地看着他。
忽然有人大笑了一声,说:“小九可怜哦,连老太婆都弄不到手。”
另一个人说:“怎么说小九也是咱们的弟兄,哪能看着他被外人欺负!那人,先来后到懂不懂。这俩老太婆是我们小九的!”
他好似在给林小九主持公道,可是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
卫瞻缓步迈进破庙中,寻一个地方端正坐了下来,看向霍澜音,问:“你要跟他们快活,还是跟我来快活?你想跟谁就走到谁身边去。”
莺时紧张地握住霍澜音的手。
霍澜音看了一眼那群人,男人们将女人搂在怀里,已有几个女人衣衫不整。
霍澜音垂着眼睛,拉着莺时默默朝卫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她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千回百转间,沮丧占了上风。分明觉得计划足够仔细,还是……
“哈哈哈哈,小九啊小九,连老太婆都看不上你!”
“哈哈哈哈哈……”
林小九脸上通红。
“好啦好啦,你们欺负他做什么?”一个姑娘扯着林小九的衣襟,“来,和姐姐们一起玩。”
片刻后,这处曾经的供奉神灵肃静地,变成脏麋之地。
霍澜音握着莺时的手,低声说:“低头,不许看。”
然后,她听见身侧的卫瞻冷笑了一声。
第86章
霍澜音偏过头去看卫瞻,他没有摘帽子,仍旧只是能看见他的下巴和紧抿的唇。他望着前方,好似当真在看那些男男女女不像话的场面。
霍澜音微微蹙眉,忍不住也看了一眼,迅速被眼前的画面惊得红了脸,匆匆低下头。
卫瞻偏过头,靠近霍澜音,问:“好看吗?”
霍澜音转过头去与莺时低声说:“我们走。”
她想起来,然而手腕被卫瞻握住。他用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且手腕有些发疼。
霍澜音咬唇,只好与他说话。她小声说:“离开这里,先离开这里!”
卫瞻轻轻嗤笑了一声,他手腕转动,将霍澜音的手捧在掌中,细细把玩。他慢条斯理地说:“下次乔装要记得细节,你瞧这手,哪里像老太婆。”
霍澜音再使劲儿挣脱,还是没能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急什么,被这暴雨浇透,那可就是又湿漉漉又香喷喷。”卫瞻凑到霍澜音面前,帽子紧贴霍澜音的额角,他低声说:“泥泥,你脸上的疤痕也不知道是胶水太劣质,还是本就不防水。”
霍澜音一怔,稍微偏着头避开卫瞻,抬手去摸脸上的烧伤疤痕。疤痕的边角之处果然有些翘起来。她皱着眉,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沿着疤痕边缘摁压着。
卫瞻饶有趣味地瞧着霍澜音的动作,然后说:“我帮泥泥。”
他果然抬手,帮忙摁压着霍澜音脸上的烧伤疤痕边缘,力度不轻不重,仔细认真。
这个样子的卫瞻让霍澜音不得不紧张起来,心里又慌又没谱。但是与此同时,霍澜音竟然古怪的觉得这样的卫瞻比装斯文的卫瞻顺眼多了……
霍澜音默默任由卫瞻替她摁压好脸上的假疤痕,用服软的语气说:“殿下,我们离开这里吧。”
卫瞻慢慢把玩着霍澜音一根根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地说:“这是这香……”
霍澜音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骑马回丰白城要不了多久……”
被抓到了,她能怎么办?
“不逃了?”卫瞻问。
霍澜音沉默下来,不敢给承诺,也不想在这事上撒谎骗卫瞻。
卫瞻一点也不意外,也不恼。
不远处的荒唐场面越来越过分。男人的喘息声加重,女人的叫声也开始变得难听。
卫瞻从宽袖上撕下长布条,蒙上霍澜音的眼睛。然后握住霍澜音的双手手腕,让她自己捂住耳朵。
霍澜音愣了一下。
“你就想这样看着活春宫?”霍澜音将蒙着眼睛的布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来,去看卫瞻。然而惊讶地发现卫瞻面朝着她。
“不,我只看泥泥。”
霍澜音看着卫瞻的薄唇开开合合,心想眼睛都遮住了,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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