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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老铁将孩脏兮兮的粗布外衣,竟露出丝绸质地的,上面绣着精致华美的图案,这样名贵的布料他也只在历州城最大的布店前远远地看到过。
孩依旧在沉甸甸的睡着,即便是常年不近女色的老铁也知道,怀里的孩却是个女娃。
老铁虽然手脚粗了点,但并不是一个笨人,思前想后,他决定将孩的性别隐瞒下去。孩来路不明,且衣着华贵,必定有其难言的苦衷,如果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将她的身份曝光,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果不出他的所料,没过多久一个老兵从历州回来后,给当值的弟兄们讲起那几天他在历州的见闻,最后老兵道,城门口贴了几张通缉布告,其中一张画的竟然是一个女孩,真奇怪,也不知一个女孩能犯什么事,多半是犯官正在逃逸的女吧。那老兵不识字,只是匆匆忙忙的看了一眼,并不知道详情。者无意,听者有心,老铁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女娃所有的贴身衣物包括那件都藏在一个铁盒里,深埋三尺。
后来在老铁心翼翼的追问下,女娃只是她叫白梨,今年五岁,其他再问什么,女娃只是摇头。
老铁于是给女娃起名铁白梨,逢人便得意洋洋的,他老铁有后了。
从此,天雄关便多了一个铁白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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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过往(一)
这女娃还真像个男娃,清醒之后倒一点不扭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喊爹。老铁的嘴咧的的,心中满是欢喜。
女娃并不多话,显得比同龄人老成许多,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爬上大营外面的木栅栏,远远地看着将士们操练武艺,然后回家就拿着树枝瞎比划。老铁见状也不拦着,有时候还专门从大营里找来老乡,指点她的技艺。毕竟老铁只是个守备兵,除了空有蛮力,并不精通战阵杀人之法。
白梨学得很认真,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练上几个时辰,老铁心疼她,也曾劝她不要那么卖力,一个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有点自保能力就可以了,别练得五大三粗的,将来找不到婆家。白梨表面上答应着,但每天依旧如此,老铁只好顺着她的心意来,从每天自己的口粮里挤出一两个窝窝头放在她的碗里。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白梨就十三岁了。老铁的腰慢慢变得弯了,手脚也不似以前那么利索。但看着孩成长起来,老铁梦里都会笑醒。天雄关这里娶个媳妇不容易,有哪个大姑娘愿意到这个苦寒之地受累呢,老铁年轻时还想找一个,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老铁也就断了这个念头,一心一意将白梨抚养成人。
日虽然苦,但父女俩倒也过得其乐融融,唯一让老铁担心的就是随着白梨年龄的增长,她的秘密会被其他人所发现。
一天老铁轮休,他正在家旁边的一块旱地里抡着锄头翻地。经常和白梨一起玩耍练功的李家二狗忽然气喘吁吁得跑来,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铁大叔,白梨她在打谷场晕倒了。
老铁一听,吓得脸色煞白,扔掉锄头就朝白梨经常练武的地方跑去,等他赶到那里,已经有三五个成年人围在那里,都是一脸焦急,更有人扶着白梨急道,赶紧脱掉他的裤看看伤口,怕是撞到哪里了,怎么出了这么多血。
老铁一声巨吼,谁都别动,他一把抢过白梨,也不管别人诧异的目光,抱着她就往家里跑。
回到家中,他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脑里却是慌了神,这该如何是好,即便是她亲爹也不能就这么掀了她的裤,坏了她的名节,毕竟孩已经不了。
他咬咬牙,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冲到隔壁寡居多年的薛婆婆家门口,咣咣咣的拍着门大声喊道,薛婆婆,薛婆婆,快开开门。
薛婆婆不明所以,刚打开门,就看见老铁一下就跪在地上,砰砰砰朝着她磕了三个响头,婆婆你救救我的娃吧,看看她到底怎么了,白梨她……她是个女娃儿。
薛婆婆倒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虽然惊讶万分,但她还是随着老铁急匆匆的来到他家里,一把将老铁推出门外,将门掩得死死的。
老铁在门外紧张地手直搓,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梨怎么会突然这样,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这时二狗却从一边冒了出来,抖抖霍霍的问道,铁叔,白梨他有事没?
老铁吓了一跳,急忙将二狗赶出院,斥道,去去去,赶紧回家去,别在这里碍事。
二狗年纪和白梨相仿,只是看起来有些憨笨,被老铁推搡出去之后,使劲挠了挠头,也不知为啥铁叔会突然翻脸,嘟囔了两句,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朝家里挪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老铁便觉得胸腔憋得难受,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薛婆婆推门出来的时候,老铁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白梨她,她到底怎么了。薛婆婆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憨货,白梨是来了月事。
啥,啥月事?老铁一呆,愣是没听明白。薛婆婆虽然年过六十,精神倒是十足,她哼一声道,女人家的事就别问那么多了。停了一会她又,老身这里还有点红枣,待会拿过来给她补补血吧。
老铁忙不迭道谢,将婆婆送出门外后,急忙跑回里屋,看着面色苍白的白梨静静的躺着,便是一阵心痛。
这时白梨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轻声,让爹担心了。
老铁急忙蹲在床前,紧紧握着她略有些冰凉的双手,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梨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话。
后来两天,薛婆婆又来了几次,总算让白梨明白这将是她大半辈需要面临的问题,也教会了她如何去应对处理这些事情。老铁虽然依旧半懂不懂的,但他知道,他家的女娃终于长大了。此间,苦逼的二狗也来了几趟,但一到门口就被紧张的老铁用扫帚打了出去。
薛婆婆是个苦命人,丈夫很早以前在战场上丧了命,她一直替军营里的那些粗汉缝缝补补做些衣裳熬到现在,自从知道白梨的秘密后,她倒是个守信人,从来不对外伸张,但和老铁一家的关系却变得融洽了。白梨有什么不方便对爹的,也会经常跑到她那里倾诉,薛婆婆也乐得有个伴。
好景不长,一年后的夏至,老铁还清晰记得那一天的中午分外炎热,押送粮车的队伍在戈壁滩上缓缓前行,人困马乏,虽然难得没什么风沙,但人们走的还是及其艰难。
老铁用积攒了三四个月的饷银在历州城里买了一支样式精美的银簪,郑重的藏在怀里。虽然白梨平时都是一副少年的打扮,但他曾瞅见她在薛婆婆那里对着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簪看了半天,于是老铁便下定决心一定要给白梨买一支像模像样的簪。
正巧,这次轮到老铁去运粮,回来的路上虽然身体甚是疲乏,但他的心里满是喜悦。
估摸着距离天雄关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异变突生,一队胡人骑兵突然从一座山后面冒了出来,哇哇乱叫的便冲向了押粮队伍。人们一下呆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敌军,真不知他们是怎样越过天雄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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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过往(二)
城防守备听起来挺威风,实际上平时都是出苦力的,真正上过战场的没几个,虽然押队的总旗一直在扯着嗓喊,结阵迎敌,但勉强集中起来的队伍还是在骑兵强大的威压之下一哄而散,只有少数人在总旗的指挥下利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将骡车围在了外圈,制止住了敌人骑兵直接撞向自己。
老铁此时的头脑分外清醒,朴素的常识告诉他,若是在空旷的地带分散逃命,将会成为一个个活靶直接将后背暴露在骑兵面前,必死无疑,还不如结成车阵与其对抗,倒还有活命的机会。
果不其然,这队骑兵共有四十余人,除了留下十骑监视他们之外,剩下的骑兵呼号着冲向四面八方,不停地收割着惊恐万分的人们的性命。惨叫声与嬉笑声参杂在一起,显得无比恐惧与揪心。逃走的人们不停地在倒下,不是被马匹撞得胸骨尽碎,便是被那弯刀斩得头颅高高飞起。
只是短短的一会儿,四周便没了声息,四散而去的骑兵们回过头来将车阵团团围住,冷冷得盯着里面惶恐的人们,仿佛就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老铁握着长枪的手一直在颤抖,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些杀人的恶魔。他的心里甚至泛起一个奇怪的心思,若是他死了,这簪该如何交到她的手里呢。
骑兵头领一声呼喝,从马上立即跳下二十余人,手持鲜血淋漓的弯刀,一步一步朝着车阵逼来。剩余的胡人纷纷挽起长弓,一轮箭雨当头朝着车阵罩去,当时就有两三个人要害部位中箭,疼的满地打滚,凄厉惨嚎。更有骡马受了箭伤,疼痛让它们再也不甘受束缚,拉着粮车左右骚动起来,车阵自然露出很大的破绽。
胡人们忽然一起呐喊,加快了冲刺的速度,老铁甚至连他们头顶飞舞的辫都看的一清二楚。
顿时双方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领队的总旗倒是条汉,一边搏斗,还不忘为其余人打气,弟兄们坚持住,天雄关的人就快要来救我们了。
老铁心存一线希望,手脚自然更加卖力,平时虽疏于训练,但一把木杆长枪挥舞起来倒也声势迫人。他与一名胡人缠斗在一起,短时间内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时间一长,只是凭着血性在和敌人战斗的人们疲态渐露,不时有人痛呼一声倒下,老铁这边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脑袋与那刀刃擦边而过。原本就处于骚动状态的骡马在鲜血和疼痛的刺激下,挣脱了绑在一起的缰绳四处逃散,将正在厮杀的双方冲的七零八落。
老铁一不留神,竟被一辆马车卷入轮下,一只腿硬生生的被压断,他甚至还听到了隐约的骨头断裂声,随之而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怎么挣扎也爬不起身。
吾命休矣。
老铁用全身仅剩的力气紧紧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生怕只要一松手那簪就会消失不见。
恍惚中,老铁似乎听见了人们的欢呼声,交错迷离的人影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终于眼前一黑,老铁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老铁已经躺在家中了,右腿被两块木板牢牢地固定住,丝毫没有知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幸好,簪还在。他艰难地扭头扫了一眼周围,薛婆婆正在灶台那儿熬着中药,难怪屋里满是浓浓的药味。
白梨趴在他的身边正两眼微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有泪珠挂在长长的眼睫毛上几欲滴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老铁的动静,白梨睁开眼,又惊又喜,一下就扑到了他的怀里,颤抖道,爹,您吓死白梨了,看到您满身鲜血的被抬回来,我还以为您不在了呢。
他感慨地摸了摸白梨柔软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他用布条裹了又裹的簪,颤巍巍的放在了她的手里,梨儿啊,你跟了爹这么长时间,爹也从来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簪,就当爹给你准备的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