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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惠帝的爪子伸过来想要牵自己的手,浅夕心头一阵恶寒,顺势起身福礼言道:「多得皇上提醒!坐了这么久,只怕宝儿饿醒了正哭闹呢,臣妾且去看看。」
惠帝脸上闪过些异样,眼神愈发醉了三分,只用两人可闻的声音低低道:「宫中多少奶嬷嬷,爱妃偏要自己喂,实在教朕心疼…」
听着惠帝这等龌龊的疯言疯语,浅夕顿时怒火陡生,偏百官群臣都在底下,不是可以发作的场合,只好尽力忍耐了,深低着头,掩住眼中戾气。
隔案而坐,惠帝触之不及,只能看见浅夕光洁的额头、眉间鲜妍的花钿和两柄小扇一般的长睫,还当她是羞涩不堪,以至于无言以对…
心中猫抓一样酥痒难耐,惠帝捏着嗓子,神色荡漾,颤声儿道:「爱妃就去看一看,可要快些回来!」
「喏。」琼花实在恶心的看不下去,替浅夕应下一声。
浅夕转头将脸隐在背光处,朝一旁的赵怜儿吩咐道:「赵贵人,替皇上斟酒,本宫去去就回。」
赵怜儿受宠若惊,忙上前执壶伺候,浅夕已扶了琼花的手疾步离去。
回到桐花殿里,秦月澜还在沉睡,浅夕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怒砸了几只茶盅,心里才算舒服了点。
丹姬从外头跃闯进来,也不管浅夕脸色不佳,低声提醒道:「我仿似看见庄妃从清漪宫溜出来了,她那个侍女单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跟着。」
「管她去了哪里,最好去咬那昏君身上几块肉,捅他几个窟窿才好!」
浅夕一脸没好气,丹姬倒被惹笑了:「这却是唱的哪一出?」
「不对!」浅夕骂完又手指着外头道:「快去把瞻儿给本宫抱回来,至于其他的,让她闹去,最好当着群臣的面,把慕容祈的脸挠个稀烂!」
丹姬一脸愕然,琼花忙伏在她耳边耳语几句,丹姬便笑着闭了嘴,坐去一旁等浅夕消火。
琼花不敢耽搁,匆匆返回兰台御宴处,寻芳怡抱瞻儿回来。
这厢,浅夕呆坐了片刻,便从密格里翻出一本薄册子,指给丹姬看:「这两味药,我不便找金涣,你出宫回柔然一趟,替我寻来。」
这册子正是姬欢当日所赠的「绝香录」,里头记载皆是各种奇毒。
丹姬眼神一跳:「娘娘已经决定了么?」
浅夕微微点头:「慕容祈的『病』拖的差不多了,陈瑞现在已经焦头烂额,若是忽然恶化,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前些日子我特意问了赵怜儿太子的状况,比之从前,更稳重勤学了,董阁老欢喜的很。果真慕容祈昏迷不醒,董阁老会辅佐太子监国的!」
丹姬微微点头。
浅夕却还有话没有说完,秦月澜的身子拖不了许久了,她要让二姐看到惠帝的下场,一报那凌辱之耻;另外,还有毓儿,此刻还等在裕王府里。她答应了他,现在已经是时候给毓儿、给白家一个交代了。
两人正商议,琼花忽然一路狼奔回来,发髻都快跑散了,一跤扑进殿中哭道:「娘娘,快,不好了,太子遇袭…是,是庄妃…」
「瞻儿呢!」丹姬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浅夕已经一步跨过去,捏住琼花肩头急问。
「瞻皇子没事!」琼花一口气道:「芳怡告诉奴婢,皇子与颐嫔必须避嫌,不可以回来!还,还有,卫尉大人在那儿。」
听见秦阆去了,浅夕这才腿一软,心中稍安。
「宣步辇,速去兰台!」两人相扶着站起,浅夕连声吩咐,又嘱咐丹姬道:「情况不明,你去守着澜姐姐,免得出去反而瓜田李下,白惹嫌疑。」
丹姬已经反应过来,出了大事,当即点头,青烟一般掠出窗外,去了桐花殿,栖在内殿梁上,守着昏睡中的秦月澜。
外头四名宫人抬着步辇,跑得飞一般。浅夕赶到兰台殿时,御宴已经乱成一锅粥。
原来是庄娥乔装了宫女,混到惠帝身旁行刺。
而赵怜儿因为难得在御前服侍,心意浮动,神思恍惚,当庄娥一簪刺来之时,她竟下意识护着惠帝,两人摔倒一处,倒把太子干晾在一边。
措手不及之间,太子俭未得逃开,被庄娥圈住颈项,拿簪子逼住咽喉,不得动弹。
两下僵持,庄娥要惠帝下令发兵柔然,救扶余于水火,不然就将一桩秘密在群臣百官面前说出来!
浅夕自然知道那秘密是什么,不过她的目光却集中在太子俭细白的颈项间淌的一滴血。
簪子入肉并不深,但是嫣红的血滴中却折射出亮光和紫晕。
「簪子有毒!放箭!」
浅夕一声厉喝。
自庄娥行刺开始,侍卫就已将御案团团围住,飞檐上皆是暗箭对准了庄娥的心窝。只是投鼠忌器,事关皇上和太子,没人敢轻举妄动。
浅夕一声提醒,立在惠帝身侧,实际护着身后芳怡和慕容瞻的秦阆,便把手重重一压,数支流箭激射如光,只在众人眨眼之间,就钉在庄娥背后。
第508章寂灭
金簪应声而落,「叮!叮!」从玉阶上弹跳几下,跌在角落,被浅夕拿帕子拈起,擎在手中。
庄娥扎着两手,眼珠鼓瞪,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象被定在原地一般。
「妖!妃!」
艰涩不甘的声音裹着血沫从牙缝里迸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在庄娥胸前背后洇开,濡湿了衣衫。
国破家亡,患染恶疾,从前老实荏弱的娇柔佳人,也可以一夜之间化身成魔。
人群寂静,各自唏嘘。
「公主」
一声凄厉的嘶喊传来,单儿披头散发钻过侍卫林立的剑戈,一路膝跪肘行,爬去浑身是血的庄娥脚边,痛哭流涕。
庄娥直挺挺的倒下,被单儿接住,两人一起摔在玉阶雕栏下。
几支利箭从身后穿顶而出,突兀的戳立在庄娥胸前。
庄娥直着眼,口中血沫汹涌:「送,送…我,回扶余…」
单儿已经吓得不会哭了,泪珠堪堪挂在下颌上,伸手握住庄娥胸前血淋淋的箭。
「好,公主,咱们一起回扶余…」
「来人,擒下她,太子的解药」浅夕警觉高呼。
几名侍卫眼神一凛,正欲飞身而上,单儿已经猛扑在庄娥身上,箭尖瞬时顶穿了咽喉,闷哼毙命。
不忍睹视,浅夕阖目背过脸去,只觉耳畔嗡响。
侍卫高声禀奏:「刺客已死!」
…
一切都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众臣哄闹,骚乱声又起。
浅夕扶额撑着琼花的肩,尖声厉道:「太医何在,怎么还不来!」
「殿下,太子殿下…天啊!」呼天抢地,后知后觉的赵怜儿抱住脸色渐紫,无力栽倒的太子俭,惊恐万状。
只是颈间被刺了个小洞,流了几滴血而已,竟发作的这样快,定然是极烈的毒药!
惠帝如梦初醒,抢在赵怜儿身前,一把拽过太子俭:「逆子!你这个逆子!给朕挺住…太医,太…」
最后一句,几乎喊破了音,惠帝颤抖如筛子一般,恐惧程度丝毫不亚于赵怜儿。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太子俭对他的重要!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啊…但是回想起慕容俭的出生,和这个孩子的相处点滴,他却没有一点儿印象。因为,那时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将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儿子,就像他的父皇一样,像他的兄弟们一样带着高贵无上的光环降生,然后长大成人,再如低等的野兽一般相互撕咬。
所以,对于「孩子」这种东西,在他眼中,和一窝养不熟的狼崽子没什么区别!
至于血脉亲情?呵呵…
当年他是怎么盼着病中的父皇快些死去的,他至今记忆犹新!甚至因为害怕裕王凯旋归来,明帝会一时「胡涂」更改遗诏,他衣不解带「侍奉」在明帝病榻前,只为早点儿气死明帝,好顺利登基。
终于有一夜,他在病榻外的屏风下「强宠」了前来侍疾的兰贵人后,明帝再也没有心力支持到慕容琰回京,一命呜呼了。
他却捏着寻死觅活的兰贵人的下颌调笑:「兰儿这下可是立了大功!早知道老头子快死了还这么有血性,本宫就该早些召了你前来…」
最后,兰贵人不堪侮辱,怀恨抱冤,咬舌自尽。他便着人缝了兰贵人嘴,用白绫挂在明帝寝殿里,对外宣诏:美人殉情,追谥「兰妃」。
凡此种种,他做起来一贯驾轻就熟。
并不是明帝和丞相都瞎了眼,认不清贤良,选错了储君;也不是一日之间,他就从勤勉恭俭变得阴狠暴虐。只因为他是皇子从懂事开始,在和一群兄弟、叔伯子侄的撕咬争斗中,他就学会了多疑和狠辣。除了自己,他不会让他的真心,暴露在任何人面…直到他能得偿所愿,登基为帝!
可是现在,当天地万物都仿佛被他踩在脚下时,他的身体却开始悄悄腐烂。唯一能给他信心和安慰的儿子,刚才还玉树海棠一般,向他谦恭行礼,这一刻就黑紫斑斓、不省人事的倒在他怀里…
「呵,呵…」
冷硬麻木的舌头,只能发出气流的声音,太子俭的身子开始抽搐,湿漉漉的眼睛明亮如一只无辜的小鹿,努力偎进惠帝怀中,想要汲取温暖和保护。
惠帝生疏地揽住慕容俭,明帝弥留前死不瞑目灰败的脸和儿子求生若渴冀盼的眼神,在他脑中交替闪现、旋转贴合,惠帝头痛欲裂,晕眩到几乎要呕吐。
浑浊的眼角泛起泪光,惠帝喉中发出不可思议的哽咽之声。
「俭儿不怕,父皇会救你…太医,太医」
陈太医两眼猩红,跌跌撞撞奔上玉阶,抖着手,几次捏了太子俭的手腕,都拿不稳脉。
太子俭却猛地一挺身,一口黑血喷的惠帝满身满脸,瞪着眼,软倒下去。
呆楞楞的跪坐着,惠帝只觉自己臂弯里狠狠一沉,仿佛心也被一同压碎了。
泪珠带着水光,从太子俭睁着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少年明亮的眸子如同暗下来星子,闪烁几下,熄灭成黑洞。
陈太医身子剧烈的抖了抖,勉强托起少年的后脑,俯身看了一眼,叩头沙哑道:「皇上…殿下他,去了!」
赵怜儿捂唇惊骇,失声痛哭。
太子死了。
赵家彻底完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兽一样的仰天哀嚎,惠帝抱着慕容俭纤瘦软软的身子,哭号嘶喊。
「太子殿下薨了,太子殿下…」
「太子啊…呜呜呜…」
群臣哭喊成一片,一声声怪异的腔调,冲天而上,就像老天爷在嘲笑大燕嘲笑为君不仁,嘲笑为臣不忠,嘲笑他们乐极生悲,嘲笑麻木的人们不见棺材不落泪…
悲从中来,浅夕指甲掐握着手心,想努力摆脱眼前的悲恸。大燕的君臣民心,不能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变量打到摧毁,不能啊!
琼花扶紧浅夕的手臂,替她撑住摇晃的腰肢。
还未及开口,惠帝忽然一阵胡乱抽动,太子俭的尸体,翻落在玉阶上,惠帝就这样以跪坐的姿势,抽搐怪叫,仿佛有万支利箭,正朝他当胸射来。
第509章中风
所有人都傻了眼。(千千)
陈太医看见这等情状,顿时老泪纵横,扑去药箱处取了金针来,就扬声唤四喜。
两人合力按住惠帝,几针下去,惠帝便翻眼不动,晕厥无声了。
浅夕又惊又疑,上前询问。陈太医只是微不可见的摇头,眼神里已是绝望之色。
琼花忙帮着圆话道:「娘娘保重啊,皇上已经悲恸过度晕过去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