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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使者金涣身着大红的送嫁官袍,正引领着浩浩荡荡十里红妆,缓缓由东门往大宫进发。
八门喜炮同时在东门外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大燕臣民们都知道了他们将迎来一位柔然的皇妃。
天亮了,正副册封站在高高的丹墀之上候迎,礼官护卫罗列两旁。
浅夕缓缓踏上殿前石阶,晨风鼓荡着她的衣裙,花冠上冰凉的流苏珠帘打在脸上,仿佛一粒粒从滚落腮畔的泪珠。
身后仪仗猎猎,长阶之上的宫殿高耸入云,浅夕每一步都走得极沉重,却坚定不移。
几十里外的京郊。
乌云骥忽然被主人拉紧缰绳,前蹄腾空嘶鸣,原地打转。
「什么声音!」风尘仆仆,慕容琰邃如深海般的眸遥望京畿,侧耳倾听。
陆昌、玄鹰都白了脸,忍不住一同细数那炮声,一下,两下,三下…八下,是喜炮…
「噗!」
鲜血喷溅,高大的身影直直从马上跌落,修长而疲惫的浓眉下,眼帘深阖。
「王爷」
「王爷!快,送王爷回府…」
沙尘又起,大汗漓淋的马儿再次狂奔起来。无人驾骑,乌云骥喘着粗气,口角还挂着白沫,忠诚的追赶在主人身侧。
钟鼓悠远,百乐齐鸣。
踏上最后一级长阶,浅夕心口仿佛猛然被什么东西刺中,痛得周身冰凉,眼前发暗。
脚下微微踉跄,小腹微坠,迫使松开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指,她勉力呼吸舒缓。
接下来,是宣读册封宝文和授印。
而后便由銮驾仪仗将她送至广阳宫,向皇上、皇后行三跪三拜之礼。
惠帝、赵后今日都穿了朝服,坐在正殿上,待到浅夕一应礼毕,赵后亲自行到阶下,将自己头上凤凰朝日的金簪取下戴于浅夕发间,又授以代理六宫之权这皆是穆太后的要求。
一时阖宫哗然,前来观礼的众嫔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淡定如徐嫔、凌嫔也瞠目结舌,站在后面的裴颐华眼中更是闪过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唯独柔妃不喜不嗔,微抬着下颌,站在众妃最前头,观看完典礼全程。
举国同庆,晚间,惠帝在宫中大宴群臣,皇后也在兰台殿张罗了歌舞,贺浅夕封妃。
酒过三巡,勉力支持了一整天的浅夕,向皇后请辞。
赵后很是体贴,吩咐她安心回悦仙宫等皇上便是,这里一切自有她支应。
夜色靡靡,晦涩不明。
浅夕换掉繁复的宫装,取下凤簪,只带着琼花一人,朝悦仙宫后桂花林里的忘忧亭走去。
高矮相依的两座小亭,隐约在花树深处,坐在亭中,犹如一个方外世界。
浅夕扶着亭柱坐下,心口却疼的更厉害。
算算时间,慕容琰一定是回来了…这些天,她几乎每晚都会在这里等,她知道,若是他回来,一定会入宫找她。
忘忧亭百步之外。
两道歪歪斜斜的身影,正朝这边靠近。
「你这是要带本世子去哪儿?」欣长的身影站定,微眯着眼,左右审视。
「哎唷我的世子爷嗳,不是您老人家一路上都说,要去瞧郁妃娘娘的嘛!」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讨好和哄诱。
「郁妃?谁是郁妃!」沈赫璋被夜风一吹,仿佛清醒了不少。
「就是卿欢帝姬啊,柔然的国姓,可不就是郁?」
陡然被「卿欢」两个字刺痛,沈赫璋忍不住扶额摇晃了一下,一脸苦涩抬头道:「她都已经是郁妃了,我还能去瞧她么?还能么…呵呵呵…」
说着便摇摇晃晃朝回走去,小太监也不扶他,只是小碎步子跟着,低声道:「也是…不过,世子爷您要只是想瞧一眼的话,还是能看见的。」
「什么意思。」沈赫璋疑惑的转头。
小太监忙躬身往后一指道:「这些天,帝姬每晚都在桂花林里的忘忧亭小坐,想是望月思乡,看着可怜很!」
「真的么?」沈赫璋的心立刻被揪起,仿佛看见了浅夕坐在团团花树下,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的模样。或许,她根本是不愿嫁的,沈赫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念头,但是想去再见浅夕一面的想法,迅速在他心底滋生,并立时坚定起来。
「奴才亲眼所见,怎么不真,帝姬身边只有那个丑婢琼花跟着…」
「带我去看看。」沈赫璋一刻都不愿多等,前面宴会正酣,他的时间不多。
小太监立刻一路小跑在前头带路,七绕八拐进了桂花林。
第415章爱到深处心不悔
正在沈赫璋转得晕头转向、心生怀疑之时候,小太监停下脚步,悄声道:「喏,世子爷,就是那里。」
晦暗的月色下,花树间隐约有一角小亭,极为僻静。
沈赫璋又往前走了几步,便从斑驳的树影里看到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一身柔荷色襦裙,乌云般的鬓发只用一柄象牙梳绾住,她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垂眼看着摊放在膝上的手指,仿佛在默默地等待。
夜色无比静好,直教人想挽住时光,永远留于此刻。
为什么?为什么这不是他的蠡园!一样有桂花树,一样是八角亭…
沈赫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度悲哀的愤怒,那是不甘的夺妻之恨!明明穆太后就是属意将帝姬指婚于他的,怎么忽然就成了皇妃呢?
那日,他听闻消息后,根本不肯相信。想让母亲带他去宫中亲口问一问,芫嘉公主却黑着脸说:让他想都不要再想,出了这样的变故,帝姬多半已是不洁之身!
天大的笑话,母亲根本不懂他,不管出了什么变故,不管真相几何,卿欢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完美无瑕的。
情到浓时人憔悴,爱到深处心不悔。就是沈赫璋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痴痴地凝望,描摹着她每一次垂眉、眨眼,沈赫璋忘却了周遭一切,仿佛浅夕会永远这样安静地等他的世界里,留在他的心底深处…
「谁?」浅夕忽然抬头。
看着她的眼神从期待转为惊讶,沈赫璋脑子里一片空白。
怕浅夕受了惊吓,沈赫璋手足无措站在亭外,并不敢过去:「卿,卿欢,你别怕,我只是听人说你夜夜在此伤心…所以,来看一看。」
说完,沈赫璋甚至又朝后退了两步。
没有前两次的情不自禁,一如既往的对她毫无保留,沈赫璋略带悲伤的眼眸里不存一丝龌龊,只有抑制不住的思念和关怀。
浅夕忽然有些语塞。
若说之前,她还觉得沈赫璋的纠缠很不可理喻,但是今时今日将心比心,她已能体会沈赫璋心中的无奈和煎熬。
「世子快走吧,是谁引你来此,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浅夕软了口气,低声劝道:「若是世子真为卿欢着想,就速速离开,出去后,对谁也不要提起。否则,不止卿欢要大祸临头,恐世子也会惹祸上身。」
言语中隐约带着三分关切,沈赫璋从不曾听她对自己这般软言细语,当即强抑了心中欢喜,鼓足勇气上前道:「卿欢,我只想问你一事,问完我就走你留在宫中为妃,可是被逼?是皇上他迫你的,对也不对?」
看着沈赫璋眼中情愫涌动,浅夕终是不忍叹道:「是不是逼迫,又有什么两样,卿欢有卿欢的责任,世子就莫要再担心了。快些走吧…」
说罢,浅夕就转了身。
这里已是是非之地,待沈赫璋先行离开后,她也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知道了…」没头没脑扔下一句,沈赫璋转头离去。
他自小在宫中耍玩,各处都甚熟悉,经浅夕一提醒,他便多了个心眼,转到另一条小路,出了桂花林。
浅夕也发觉,沈赫璋离去之处并非来时的方向。看他脚步坚定,并不似迷路的模样,浅夕知道他已然生了防备,顿时安心不少。
提裙步出凉亭,浅夕正要离开,树荫中又是人影微动。
「世子你怎么又回来了…」浅夕话没说完,人已经僵住。
高大的身影,披了玄色的织金斗篷,就算相隔数十步远,中间花树遮映,她也知道那是谁!
不能呼吸,心跳仿佛也停止。
浅夕设想过千万次与慕容琰相见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恍如隔世、相对无言。
「方才的人是谁?」低哑的声音打破寂静。
浅夕终于从窒息中解脱出来,倚着亭柱勉强站稳:「是沈世子,多半是有人知道我每晚都会在此,所以诱他前来…」
不经意间仿佛说漏了什么,浅夕下意识闭嘴。
远远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又长长的静默:「对不起,夕儿,是本王回来迟了…」
眼中涨热,浅夕拼命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她伤了他的心,为何他还是这样毫无原则的容她无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本王来。」
眼前一花,浅夕已经被慕容琰抱在怀中。
足下轻点,几个纵跃,两人就远离了悦仙宫。
偎在熟悉的肩头,浅夕脸颊靠着慕容琰坚实的心膛,静静享受着哪怕只有片刻的团聚。
「宝儿,这就是爹爹,知道么?」浅夕双手笼在腹上,悄悄地自语:「爹爹没有食言,回来看你了,宝儿开不开心…是娘亲不好,娘亲坏,不能告诉爹爹,让爹爹摸一摸宝儿。但是宝儿要乖,等爹爹打了胜仗,把坏人统统都赶走,就回来天天和宝儿在一起,好不好?」
夜风柔柔,像孩童的呀呀呢语。
浅夕心口一阵阵地抽痛,血冷如冰。
感觉的怀中的人身子越来越僵,慕容琰把浅夕朝怀里又揽了揽,便跃入一座小院儿。
宫殿不大,但是极宏丽,浅夕认得,这里是慕容琰幼时在宫中的寝殿。
上一世,她曾辗转打听到,悄悄来看过两次,便牢牢记在心里。
越发触景伤怀,浅夕挣扎着要下来,慕容琰却固执将她抱去一处隐秘的阁楼,才脱了斗篷垫着,将她放在一处矮几上坐下。
星辰般明亮的眸满是疲惫的血丝,坚毅好看的薄唇苍白无色,浅夕心中大恸,扭了头:「王爷这又是何苦?」
「夕儿…随本王去西南吧,」慕容琰少有的失却了淡定,看似冷静的面庞下,全是关心则乱:「宫里的事都好处理,让玄枭他们扮做贼匪,闯宫『劫』了你便是,从此也不必再受这身份之累。」
果然是想要带了她走。
家国责任、心中挚爱,他全都一肩担起,从未想要要舍弃哪一个,她就知道…
第416章死给他看
苦涩而又甜蜜,浅夕唇畔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正因如此,她才会下定决心,选择留下。
朝夕相伴,携手天涯。多么美好的画面!浅夕何尝不想回应慕容琰殷殷的目光,此时此刻,她就恨不能飞扑上去揽住他的颈项,悄悄告诉他,他们已然有了孩子,然后红着脸,偷偷看他欣喜若狂、不可置信的眼…
但是那几张「借粮令」,就像高高悬在她头上的催命符,让她不断想起轰然崩塌的郁山!想起鹿门关上与关隘齐高的将士尸体!还有那高高的尸山之上,父亲白濯孤胆忠魂,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万箭穿心跌落尸山的样子…
甚至有一瞬,父亲染血的脸庞竟忽然变成了慕容琰!
浅夕猛地闭眼,不敢想下去。
「如今我已落得这般境遇,还能有什么身份之累?一切终究都是天意,王爷千里奔赴回京,便已经践行了诺言,从此夕儿与王爷两不相欠。」
仿佛听见慕容琰重重吸气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