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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罢,严望山咬舌喷出一口血雾,肉渣血沫溅得皑皑白雪上触目惊心。
慕容祈,正是惠帝的名讳。百姓们瞠目结舌,监斩官已经手忙脚乱,捡起惊掉在地上的公示文书胡乱挥舞:「行,行刑!」
手起刀落,一腔腔暗红的血浆喷溅。
人群中,严若儒身披斗篷,眯眼逐一看过去,徐氏、严氏…所有曾经不屑他的母亲,一心将他驱逐出严家的人,而今都一个个人头落地。
抽搐的脸孔看不出是痛快还是痛苦,只是任由白雪上蜿蜒鲜血染红眼中的暴戾!
…
午后,一切归于平静,人犯的尸首还要在这里曝尸三日!若无人肯来装殓,便会扔去乱葬岗。
太阳金白色的光只俯视了大地片刻,便又缩进厚厚的云层。怒号的北风带着不满,卷裹着撕棉扯絮般雪片,挟带着血腥之气吹入九重宫阙。饶是如此,也影响不了广阳宫里骄奢淫逸的帝王醉心享乐的兴致,和年轻女孩子们的惊呼。
城外的烈侯祠,供案上三牲醇酒,一炷清香。
慕容琰圈手轻咳两下,毅然转身出去,玄色的斗篷很快融没在遮天蔽日的大雪中。
陆昌走到门口,又回身跪在白濯灵前:「老侯爷,您除了保佑小侯爷,也别忘了保佑我们王爷把夕妃娘娘找回来。为了您老的案子,她没少费心,若是她找不着,属下只怕王爷这次…」
忙朝地上唾了两口,陆昌拱手祈愿:「总之,老侯爷您在天有灵,一定保佑王爷把娘娘和小侯爷都找回来,到时候属下天天儿来给您上香,绝不食言!」
连日大雪,年关将近。
兵士们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大,却仍然一无所获。希望越来越渺茫,东都城里到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只有裕王府内,凄切寡欢。
北边,通往边塞郢水关的路,也因大雪封山,阻住了去处。
山下小镇子的客栈里,秦阆忙进忙出,又是破冰取水,又是灶下劈柴,后院的新堆的柴垛子足有半人高,他和浅夕困在这里已经两日了。
「冯叔,这些柴够你用上七八日的,年也就过完了。」秦阆扫扫身上的木屑,进了前厅。
厅中火炉旁围坐着几个客人,都是被大雪阻了路,耽搁在这里的旅人。
老冯掌柜听见声音,忙迎出来:「够了,够了,小兄弟你可真仗义!」
因为快过年,伙计们都回家了,不想今年客人特别多,他们爷孙俩几乎忙不过来,亏得秦阆援手,不然,他们爷孙今晚连觉都没得睡了。
殷勤的送秦阆上楼,冯掌柜压低了声音:「小兄弟,你的房钱,就免了…」
「不用,两日房钱罢了,掌柜您也是开门做生意。」停在房门口,秦阆眸光一闪,也低声道:「只是明日,我一定要走,老掌柜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弟弟的病,实在耽搁不得。」
冯掌柜脸颊抽动两下,有些尴尬。
朝房门里瞄了瞄,想起那个跟秦阆一同住进来,杵拐行走、蒙着头脸的瘦小少年,又看看秦阆真挚急切的眼,冯掌柜一咬牙,将秦阆拉到角落里。
「小兄弟,顺着河道朝回走五里,一处品字形松石的地方,那里的河水最平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结冰,小兄弟可以由那里渡河,绕过这段山路。」
秦阆愣了愣,旋即拱手致谢:「好,我们明日天不亮就走,必不给老掌柜添麻烦。」
讪讪一笑,冯掌柜道:「小兄弟是个明白人,我们爷孙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也就靠着这条时好时坏的山路才有口饭吃。还望小兄弟过了河,莫要跟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得人恩惠,岂能坏人饭碗!」秦阆义正词严,答得干脆:「这等不义之事,在下断不会去做。」
「那就好。」老人忽然又俯身在秦阆耳边,轻轻道:「记得到了河心,一定要滚过去,不然…呵呵呵。」
眼中闪过狡黠,老掌柜躬身如猫,脚不点地一般无声下了楼。
秦阆张嘴愣神片刻,才摇着头推门回房。
门口,浅夕木雕一般杵拐站着,棉袍皮帽,少年打扮,遮脸的麻布下,露出一双冰寒雪彻、波光凛冽的眼。
第212章天无绝人之路
「夕儿,你怎么没在榻上躺着?」
秦阆见状,便要上前搀扶。浅夕已经回身站去屋中的火炉旁,身上结痂的伤口有些痒,她也定定地望着炉火一动不动。
三天前,浅夕一身的伤就尽数愈合了,结成红红紫紫的疤,比老郎中说的时间要快了三五倍不止。不过,有一点老郎中却是说对了,那一身肌肤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想要恢复原来的样子,怕是不能了。
这些日子以来,秦阆刻意避免让浅夕瞧见镜子,可是出门在外,总有些不经意的地方。浅夕伤得重,便是茶盏里的水,也能映出她的面目全非…何况,浅夕就算瞧不见脸,也能看见自己的手脚,是怎样一种状况!
如此秦阆都还不十分担心,柔然国奇药遍地,化去区区伤疤,应该不是太难的事。他真正担心的是浅夕的性情,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比如,此刻对他的疏离。
想来,浅夕一定是万分伤心难过的!
秦阆心中揪痛,脸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夕儿,方才冯掌柜的话你都听到了么?明天咱们就可以走了,要不了几日,便可抵达郢水关。」
看着浅夕的背影,秦阆索性坐去火炉旁,一脸兴致地问:「夕儿,你怎知冯掌柜他一定另晓得过雪山的路?」
浅夕知道他是在诱自己说话,仍是忍不住开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然谁守在山口子上开客栈!」
一瘸一拐踱去窗边,浅夕将窗棂推开一线,感受着雪花扑面带来的清凉,阖眼幽幽道:「再说,自古天无绝人之路!但凡走到绝处的人,都是不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
秦阆心里一突,很想接口问浅夕,到底已经选了怎样一条「正确」路。然而本能却告诉他,此刻不该去触碰浅夕心底的这个答案。
勉强微笑,秦阆调侃道:「不过,早知道这么容易问出来,二哥就不该听你的去替他担水劈柴,白白累了两日。直接丢一锭金子过去,倒省事!」
浅夕睁眼皱眉。
「你,你别生气…」秦阆忙认错:「二哥不过是说笑,出门在外,不能露财嘛,我懂!」
「要说,这爷孙俩也不是省油的灯,若不是二哥替他们出力在前,后面应承的又爽快,他就算告诉了我可以过河的地方,也不会提醒我河心冰薄。咱们若是贸然前去,多半会过河不成,落水溺死!」
说着有几分气愤,秦阆嗤然道:「分明黑心,还说什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这些年,也不知敲了多少人竹杠,坏了多少合家团聚!」
浅夕眼中冷光一闪,沙哑的声音已如冰刃出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山野村夫尚且懂得,偏读书识理的人就爱犯迂腐!若他们不替自己守着这条财路,谁会管他们死活!!」
腔子里带出嘶哑的嗡鸣,浅夕一时激动,大口吸气咳嗽。
「夕儿,你怎么样?」秦阆再也坐不住,也不管浅夕愿与不愿,冲过去拦腰扶了她倚在自己怀中,连连替她抚背。
杵了木杖抵住地板兹兹作响,浅夕勾着身子,半晌才平复过来。
「二哥,咱们还有多少银子。」并不抬头,浅夕离开秦阆一些,闷声问道。
「你放心,足够咱们支撑到出关!」怕浅夕再激动,秦阆忙取下腰间的钱袋来,打开给浅夕看。想想又解开外袍,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包摊开。
浅夕瞄了一眼,里头皆是二人之前的随身之物,秦阆束发的玉环、金簪,玉佩璎珞上的嵌珠,浅夕的玉镯、耳铛、玲珑佩,及一些小零碎…
这些东西若是典当出去,千余两银子也轻松。尤其是浅夕那几件,不拘是洛氏给她备下的陪嫁,还是慕容琰所赠,皆不是凡品。纵然浅夕常素在家,装扮简单,那日却是觐见太后出宫后就出了事,可不就是一身珠翠。
「等咱们出了郢水关,到了柔然的地界,二哥再挑些不显眼的出来典当,任谁也难查寻咱们的行踪。」秦阆耐心解释。
浅夕的目光却落在那一堆或闪亮、或温润的事物里,最不显眼的月牙形的黑晶上正是慕容琰两次相赠的月曜!
伸手拣出,笼进衣袖里,浅夕一瘸一拐踱去床边坐下,低低道:「二哥,我饿了。」
「二哥这就下去给你寻些好吃来。」仍将小包裹进棉袍里,秦阆心口却是一阵微凉。
那枚黑石,是他从浅夕脚踝上解下的。
只看璎珞编得繁复精致,就知那黑石头理应不是凡物。那样暧昧的缚在脚腕之上,怕是平素沐浴、安寝也不曾解下来过吧…是裕王所赠的定情信物么?浅夕看了这石头,就将他支走,是睹物思人了么?
秦阆不敢深想,出去掩了门,在廊下长长吐一口气,眼里心里都是沉重。
房里的浅夕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袖中的月曜拿出来睹物伤怀,而是歪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木杖发了一会呆。
极普通的木杖,是秦阆随意砍来,削得光滑,给浅夕临时做拐用。可是此时,杖头浅夕手握的地方,却出现了一道道仿佛被捏出来的指痕…
感受着心口里那股涨热渐消的戾气,浅夕眼中已经没有了惊色。这几天来,她都发现了自己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只要她愤慨、暴怒之时,就会有一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身上流窜,比如方才…
走去窗边,将手中的木杖远远扔进积雪之中。浅夕回到房里躺下,摩挲着温凉宜人的月曜,仔细回想着三日前,她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牛头马面,野鬼孤魂,她被无形的力量引向阴司黄泉路那一刻,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从前的白宛!
因病痛磨折,心死而亡的她,似乎对一切都不关心,陷入了魂眠状态。即使被送上奈何桥轮回,也无法张嘴去饮孟婆汤。
几名职司小鬼拿她没办法,既然投胎不成,只得再将她带回去。
要说,并非阴司冥王无能,拿一只鬼魂没辙,而是那时那刻,黑煞云海之中,只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场鏖战!
第213章血斑斓
三万阴兵,汇同沃礁石下的数万恶灵造反,阴帅鬼王亲自前往镇压,阎君则召集四府判官和六案功曹共商对策。
按理鬼王法力无边,不过数万小鬼,实在不足为虑。可是那纠结一处的三万阴兵,正是当年屈死的三万白家军,其中有数字武曲星下凡历劫,端的是让阎君轻不得、重不得!
若是鬼王误将武曲星魂魄打散,莫说天界,便是阴司冥界的酆都大帝,也会过问。
五年前,三万白家军新死之时,就因不甘心揣着冤屈入轮回境,在地府中大闹了一次。不然,也不会至今仍被拘在黑煞云海之中受过,不得往生。
那一次,阎君授意崔判官,劝白濯以尚在人间的儿女为念,放下仇怨;而查察司判府查明冤屈,则答应亲自去阳世,施法入梦,将冤案告知白氏后人,好替他们报仇雪冤。
是以,在白濯的劝说下,三万英魂才平息了愤怒,安心受过,等待下一次轮回。
但是不料,如今白家长女白宛,阳寿未尽,就不堪苦痛,心死而亡…剩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世子白毓,只十二稚龄,孤身一人,生死堪忧。
而那陷害众军士的罪魁祸首,却仍然逍遥法外!
三万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