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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熹呼吸蓦地一滞,腾然起身,面上陡然青白一片,整颗心都紧紧提了起来。
见状,重润诧异问道:“承熹,你怎么了?”承熹迟疑答:“我听到……似是一声虎啸。”
在这围场练兵并护猎的虎枪营参领就站在一旁。听得此话,当下也是一怔,随即便笑道:“公主放心便是,这猎场外围都用两丈高的铁网围了好几圈,每半月都有人打理,绝不会有那等生猛野兽入得内来,想来公主是听岔了。”
见公主还是放心不下,那参领又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说前日派人检查过的,铁网并未损坏。承熹才稍稍放下了心,想来也是,在场许多侍卫身有武艺,耳力不知比自己好上多少倍,连他们听不到的声响自己又如何能听到?
想来是心中牵挂,听岔了罢。
第四炷香快要燃尽之时,突见林子外缘一匹白马奔袭而出,马上人朝着大帐这边扬鞭策马,身后披风竟裹挟烈烈风声,几息功夫就到了近前。吁声勒马,朝着上座方向纵身一跃,落地之时已是跪姿。
正是江俨!
率先归来,他脸上却丝毫不见得意,许多人惊声赞叹他轻功精妙之时,江俨却只看向座上的公主,抱拳沉声道:“属下携猎而归!”
远远看到了那道身影,承熹便知是他,此时离得近了更觉惊喜。忍不住站起身,被身前酒案磕到了腿,才察觉此时自己身处何处。
知道此处人多眼杂,行迹亲密会惹人闲话,便从头到脚把江俨好好看过了,没有受伤这才安心,出声唤身后近侍给他奉茶点。
自有侍从上前清点他马上猎物。江俨却扯了身旁一名负责围场的七品典署过去,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陆续几位世家公子都带了猎物回来,因为一个时辰的限制,来不及深入林子,故而猎得的猎物都不大。
又等了一会儿,一骑黑马也冲出了林子,马上那彪形大汉形容粗犷,承熹目力不佳看不太清,却察觉一旁坐着的重润坐直了身,想来应是她手下的那名叫封邵的侍卫回来了。
那侍卫临到跟前跳下马,面色青白,脸上惊惶之色未消,上身竟带着伤,连衣裳上都留下了三道深深爪印,衣襟都被血染湿了一大片,像是被野兽挠伤的。
好些个姑娘看到他身上伤势都吓得白了脸,他却浑不在意,怔怔看着一旁静坐喝茶的江俨,一时连给主子请安都忘了。
直到重润郡主皱着眉喊了两声,那侍卫这才回神。脸色涨红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惭愧道:“郡主,属下输了。”
重润颦着眉低咒一声:“废物!”长眉一挑沉声问道:“你猎了多少?”若是相差不多,输得不算难看还好。
那侍卫没答这话,反倒跪着转了个方向,朝向江俨磕了个响头,提声肃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江俨没有作声推辞,点点头坦然受下了这大礼。
顾不得身旁重润郡主摔了酒杯的怒气,承熹听到这声“救命之恩”,当下心中一紧,又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那声虎啸,更是紧张了两分,恨不得把江俨抓过来问清楚。
偏偏此处人多眼杂,数十位世家公子小姐都在此处坐着,提声问重润手下的那侍卫:“到底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那侍卫应喏,这才道来:“方才我行至一处,竟有一只猛虎扑身而出,属下座下马匹受惊,当下把我甩了下来。还是这位……这位英雄赶到,三箭齐发朝那猛虎面门直射而去,又提刀上前撕斗一番,那猛虎才踉跄逃走。”
听得此番话,承熹心头大震,原来方才自己听到的那一声虎啸竟是真的!
围场四周都有铁网,高两丈有余,缝隙更是窄小,从来只能容幼兽或体型较小的野物通过,怎能容得下♂体型这般大的猛虎?莫非是哪处的围网破了?
那三品参领冷汗涔涔,见江俨方才扯住的典署也白着脸上前说了此事,连忙给公主告了罪带人去查看了。
重润郡主眼风一扫,看到江俨方才所骑白马后臀处吊着两只鹿,自己侍卫这边却只有三只兔子,又骂了一声“废物”,手中长鞭嗖得脱手而出,直直甩到了那侍卫身上。
这一下其实打得不疼,那侍卫脸上神情羞愧欲死,他的骑射功夫本在郡主的侍卫中是最好的,臂力又超乎常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却偏偏输给了别人。没待人说,便自己膝行上前,把鞭子双手捧至郡主面前。
承熹看得颦眉,本是比试,也不知缘何她这般好胜。只是换到自己身上,若是江俨输了,她只想他不要失落难过就好,如何舍得这般责怪?只是重润教训自己的侍卫,她也不好干涉。
气氛骤冷,帐内的姑娘们都冷眼看着这番动静,也都不作声。见郡主愤然离席而去,那侍卫跟着走了,明明是膀大腰圆的的八尺大汉,微微躬着腰跟上去的背影看着可怜极了。
待离了众人视线,那名封邵的侍卫挺直了肩背,在比试中丢了郡主的脸正要出声请罪,只听郡主低声问他:“如何?”
封邵心下一松,想来郡主也无暇在意他的输赢,沉声应道:“属下已经在树上找到了他们所作的记号,人已经潜进了林子。”
重润微舒口气,扫一眼他肩上伤口,皱着眉又问:“那猛虎是从哪里来的?”封邵摇摇头表示不知。
“可有被方才救你的那侍卫看到树上记号?”封邵又摇摇头,斩钉截铁答:“记号及其隐蔽,他即便看到了也认不出。”
重润放下心来,从袖中掏出一小瓶上好金疮药,“下去养伤吧!”怕他耿耿于怀,出言安抚道:“若是今夜使不上力,也自有别人替你。”
封邵一听,连忙摇头:“这点伤势无妨的,不会影响使力,郡主放心。”
*
此行的厨子是从宫中带出来的,将炙鹿肉处理得十分美味,秘制香料一洒,香味更是诱人。承熹却只用了两口便吃不下了,脑海中回绕的全是方才那声虎啸,连带着眼前也晃过许多从前只在书中见过的猛虎图例。
再想想猛虎与江俨撕斗的场面,心惊肉跳连手指都在哆嗦,如何还能吃得下去?抬头见江俨正看着自己,给他使了个眼色,先行离了席。
魏明珠正吃得停不下来,随口问了一句“承熹你去哪儿?”得她敷衍得回了一句,也就不在意了。
绕过大帐,往后行了一段距离,见江俨跟了上来,承熹伸手把江俨上身摸了一遍:“你可有受伤?”
江俨被她摸得脸都红了,如今已是谷雨时节,天气本就见暖,他习武自有内力护体,又一向穿得单薄。公主这么上手一摸,掌心之下除了薄薄外衫和中衣,怕是连他肌肉轮廓都摸了个遍。
他脸热得厉害,可见公主一脸严肃正经的表情,赶紧把脑中那许多旖旎遐思通通呼扇走,摇头道:“没有受伤。”
“再不许你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承熹冷着脸沉声叮嘱一句,见江俨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了,这才缓了神色,又放软了声音嗔道:“我都快要吓死了!方才别人都没有听到,偏我一人听到了那声虎啸,心都快要跳出嗓子口了。我宁愿你不救他,也不想看你受伤……”
话说到这里,却又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眉心微颦犹豫道:“这样也不好,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袖手旁观也不好……”
絮絮叨叨一通,江俨救了人也没得她夸一句见义勇为古道热肠,可听她这么一番话,江俨只觉得心里暖意融融,偏偏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公主莫怕……属下内力精纯深厚,轻易不会受伤。”
承熹轻叹一声,江俨一向算不得热心,却也绝不是见别人有难反倒袖手旁观的小人,虽说江俨是她所珍视,可她说出这般自私的话岂不是罔顾他人性命?又如何能说?
只好不提这话,认真叮嘱说:“你以后要量力而行,救人也万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又颦眉问:“你们为何要进那林子深处?”
江俨一板一眼答:“那人入林子后便一路往林子深处跑,似乎是想要猎些山猪狍子一类的大猎物,而林子边缘常有人来,只有些胆子小的山鸡野兔,如何能赢得过他?属下便一路跟随他进了林子。”
又说:“那两头鹿都是那人先看见的,只是我箭术比他高明,射偏他的箭,又先射中了猎物。”
话落,似乎怕公主觉得他如此行径不够君子,江俨面上浮起些许尴尬之色,连忙解释道:“他那三只兔子本来也是能抢得来的,我特意没举弓,让他射中的。”
承熹听得好奇:“为何你要让他?”她一个外行人,都知道后发之箭要打偏前一箭,其后力不减再射中猎物,这一事有多难。江俨的箭术绝对比那侍卫要高明许多。
“郡主心高气傲,若是输得太惨,想必会恼羞成怒,更缠着公主。而我猎了两只鹿,那侍卫拎回三只兔子去,数量上占了优,想来郡主不会输得太难看。”
难得江俨一向愚钝,还能有这般思量?承熹忍不住笑了,“你便是输给他也无妨的,左来我不在意这输赢。”
江俨沉默须臾,摇摇头正色道:“属下的输赢代表的是公主的颜面,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他。”凝视着她的眼,“更何况,同为侍卫,属下的主子要比他的主子好太多了。”
他声音平板,说得却万分认真,眸底也浮起两分笑意。
承熹一怔,随即慢慢地笑开了。他的话里三分是对那个侍卫的同情,剩下的七分,却是在夸她这个主子比重润好。从小长在宫中,听过不少好话,江俨却能说得这般坦荡真诚,这种被拍了马匹的酥爽感于承熹来说,实在新奇极了。
大帐内众人难得如此肆意玩乐,只短短半日兴致刚起,如何能尽兴?虽已是黄昏,却丝毫没有要散场回城的意思。
承熹着人与承昭问了一声,知他已从城中急调三百守城军前来护卫,帐篷已经足数备好,这便是要留在此处过夜了。
此处正是大帐背后,席上觥筹交错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只有远处站着些围场守卫,个个身形挺拔精神抖擞,像原野上生长的一排排小白杨。殷红的夕阳挂在树梢,余晖洒向大地,整片林子都被泼了金粉似的,镀上一层灿灿暖光。
承熹仰首看了会儿,看得后颈酸胀才低了头。“江俨,你累不累?”江俨摇摇头,又听公主问:“你带我骑马好不好?”
……带公主骑马……
江俨一怔之后神色微动,公主说的“带她骑马”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他坐在马后,公主坐在他身前,握着缰绳的双臂将公主揽在怀中,骏马飞跃间公主坐不稳了便紧紧贴在他胸膛……是这个意思吗?
江俨面容沉静地点了点头,心头却欢悦似跑马,整个身子都是僵的,连前去牵马的动作都是同手同脚的。
他的坐骑是西域进贡来的千里名驹——里飞沙,眼睛灵动,见公主走近的时候竟还贴过马头来蹭了蹭她的脸,承熹笑着躲了。这马一看就是欢脱的性子,竟上前两步还妄图轻薄公主,被江俨重重打了脑袋一下才消停。
这是江俨在太子身边任职队正的第三年,西域进贡来三匹价值千金的小马驹,太子自己留了一匹,剩下两匹无人可送,承昭为避嫌,表面上不能与朝中新臣私交过甚,幕僚清客又以“无功不受禄”为由,也无人敢收这么贵重的礼。江俨却没这个顾忌,太子便赏了他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