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徐老爷点了点头,“若是谢崇华亲自带着陆芷过来,你一定要拦住,不可让他们相见。哪怕是折了谢崇华的腿,也不许他靠近二公子三丈内。”
“小的明白。”
管家应声退出,婢女拿着扫帚进来打扫地上的白灰。他冷眼盯看,起身去书桌前,打开箱子,将一垒的账本拿出,亲自拿着去了陆正禹住的地方。
陆正禹初来徐家,徐老爷便领他在徐家走了一圈,“你想住在何处,便住在何处。”
最后他择了那云阁。云阁耸立在五丈有余的石台上,上筑两层阁楼。阁楼刻有精细花纹,周围游廊临水,青藤攀缘,翠柳拂岸,更像空空幽谷,也是徐老爷十分喜欢地方,心觉有缘分,更多两分赞许,问道,“为何选了这里?”
却见他默然稍许,才道,“服丧期本就不该大肆喧闹,这里静心,能为我爹娘好好祈福。”
一番话本该听得感动,却让徐老爷听出隔阂疏离来。
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心里就永远装着他的亲爹娘。虽然无可指责,可徐老爷听了到底不舒服。
这几个月来他虽敬重自己,什么话也听从自己,但他却并不悦。
爬上石台,那守在入口处的下人弯身问安,去敲门告知。
一会身着孝服的陆正禹开门出来,因饮食清淡,心情更是寡淡,这几个月来也没见多长肉,没有神采奕奕,只是多了三分沉着和冷静,少了往日轻佻。
徐老爷还没开口,就见他过来接手手上的账本。这些账本事关徐家万贯家财,他是绝对不允许别人碰的,可如今陆正禹来接,交与他时,却像卸下千斤重担,顺其自然让他接了。
陆正禹将账本抱回小厅桌上,倒了茶水过来,“伯父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来教你做账。”徐老爷见桌上放着的国策,说道,“你曾答应过老夫,三年后,会继承徐家家业,不再出仕,可如今看来,你仍没有忘了这件事,否则又怎会还看这些,我给你的书,你却不看。”
陆正禹看了看那国策,那是他离开家时,从书架上带走的唯一一套书。每每心中苦闷时,便拿来瞧看。他默了默说道,“我怎会忘记您收留我们兄弟三人,又给温饱的恩德。这书……是一个于我很重要的姑娘送的。我答应过您的事,怎敢毁约。您给的书,都有在看。”
徐老爷面色这才温和,又道,“女色误人,正当韶华,多学点什么才对。这些账本,你好好看看。徐家家业日后都是你的,如今慢慢学。我已年老,不知何时就归西,你若在徐家毫无建树,这位子你坐不稳,一众掌柜也不会服气。”
听见归西二字,总觉感伤。陆正禹许久才问,“为何您要选我?明明同宗同族的优秀子弟不少。”
徐老爷见他终于问这话,心知这是终于亲近自己一分两分了,若是隐瞒,日后他也不会再问其它,缓声道,“我若如今择定我堂兄的孩子继任,日后我入土了,家财便是我堂兄一家的。那我堂弟、堂叔,甚至是侄子,便会觉得这样不公平,怎能让那些家财被我堂兄侵吞。到时候哪怕没有斗得两败俱伤,也会心有间隙。所以宁可将家产给外人,也不会给他们。给了外人,至少他们,还是同一阵营,家族之间也没有斗争,徐家仍旧源远流长。”
陆正禹微顿,“而我却会被视做仇敌。”
徐老爷没有否认,又移目看他,等着他的反应。
俊朗消瘦的面庞没有露出任何气愤的神情,他微点了头,“我若和您一样对徐氏家族,他们便不会仇视我,我也不是独自一人了。”
没想到他竟立刻看得通透,连徐老爷都暗暗吃惊。他以为他会答“那就让我成为那个敌人,成全徐氏一族的同心同力吧”,然而这种预想之内的迂腐答案却没有听见。
他说得这么快,刚才根本没有去细想这件事。徐老爷要的就是这种心胸豁达,看事不拘泥也不虚伪的人。
他忽然想起方才烧的信件,如果……如果告诉他陆芷已经找到,那他是否会忘恩负义离开?
行商四十年,他早就习惯各种赌博,然而这一次,却显得这样惊心动魄。
是不是要赌一把?
陆正禹见他面色不佳,喊他回神,“伯父?”
徐老爷瞧他一眼,如果这年轻人真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可惜并不是。他又想起自己的亲儿,为了不让他娇生惯养失了男子应有的担当和气魄,从不会亲近他,甚至不苟言笑。
儿子很出色,从没让他失望。只是同在屋檐下,却只有简单的问安,没有半分亲近。
他并不在意,仍觉自己教得不错。直到儿子病逝,一人独坐房中,他才想起来,儿子还小时,总是要自己抱,被他冷脸训斥了几回,他就疏离了。也是从那时候起,儿子对自己只剩客气。
想起已故的儿子,他突然不敢赌这一把。
他缓缓回神,起身说道,“将这些都看了,三个月后,我会来考你。”
陆芷的事,他不能告诉陆正禹,因为他并没有把握,是否能留下这傲气的人。他不愿再失去一次儿子。
&&&&&
三月十五殿试之日,厉太师也收到了探子打探到的消息。
“那谢崇华前年成亲,娶齐家女。其妻子祖父,正是当年宫廷御医齐寻礼。”
消息简洁明了,却正是厉太师最想听到的。他眸光冷厉,恨声,“当年没有将齐寻礼大卸八块,投入死牢,如今倒是他的孙女婿送上门来了!”
那探子又道,“谢崇华会试得名第六,殿试只怕能进前十,到时圣上排定名次,无论前后,都是留在京师,太师要如何整治,任凭您高兴。”
厉太师冷笑,“若是这样,岂不是太过便宜他?身为读书人,最想要的便是功名利禄,我又怎能让他如愿。”
齐寻礼当年状告太医院院使,使得院使被革职,不久抑郁而死。而那院使,正是他的堂弟。从未受过欺凌的厉家便准备对齐寻礼下手。奈何当时圣上察觉到了苗头,执意要保齐寻礼。齐寻礼也见苗头不对,告老还乡,圣上便顺势恩准,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可当年杀弟之仇,厉家一直不曾忘记。
如今重逢故人,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人迟疑稍许,“那太师的意思是……”
厉太师眸光冷然,低眉稍作沉思,此次的读卷官有七人,那大理寺左寺丞和通政使司,还有云大学士都是自己的人,让他们压下谢崇华的名次,让他与前十无缘。到时将他打发到偏僻地方做个知县,要想重回京师出人头地,做梦去吧!
、
第40章 君子之交
第四十章君子之交
考完殿试,谢崇华又去了一趟宋家。陆芷已经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瞧他,喊他的声音也大了。
宋尚书从吏部回来,见谢崇华已来,说道,“明日就放皇榜了,你倒是比会试之后更见轻松,莫不是考得不错?”
谢崇华不敢说卷子考的轻易,只是也没太过折磨。而且考完之后,就能回去见妻子了,想来也高兴,“倒并不是这样,不过是想到能回故土,欢喜罢了。”
宋尚书笑笑,倒是个性情中人。留他在这陪陆芷玩闹,自己回房先换官服。宋夫人过来为他宽衣,问道,“老爷之前不是提过,不能让那谢公子做女婿,便收做门生么?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福气,定会答应的,您怎的犹豫了。”
“之前是这样想,后来想想,倒显得我奇货可居了。”宋尚书摇摇头,“这样未免太伪君子。他若能留京城,我和他便是同僚,何苦还占他便宜,要喊我一声老师。”
宋夫人笑笑,“真是耿直脾气。”丈夫从来都是这种脾气,太过两袖清风不与嫌恶之人相交,也得罪过不少人。否则以宋家和她娘家的家世,丈夫是能坐上一品大臣的位置的,如今看来,官居二品,也是造化了,“那若是他不能留京呢?”
宋尚书这才说道,“那就认他做门生。”末了笑道,“以他的文采,又怎会不封三甲。”
知其才华,便比本尊更胸有成竹。第二日一大早,就让身强力壮的家仆快点去“挤”皇榜,仔细瞧瞧谢崇华得了什么头衔。
那仆人不负众望,皇榜刚放半刻,他就瞧得了名字,急忙跑回来,进门就见老爷正在厅上等,喘气说道,“中、中了。”
宋尚书眉开眼笑,“第几?”
“二十一。”
他一顿,笑还僵在脸上,“多、多少?”
“二十一。”
“这怎么可能!”宋尚书好不诧异,哪怕不是前十,十五以内尚可接受,怎会一跌跌到二十开外去了。他急得跺脚,“你再去看一遍。”
仆人无奈,唯有再去。可看再多回,名次是不会变的,“的确是将谢公子点了二十一名进士。”
宋尚书满心不信,又想莫不是谢崇华发挥失利,考砸了?可见他神色轻松,并不像自己所猜的那样。实在难耐,干脆去问此次的读卷官去了。
那读卷官耳语说道,“文章虽不能说艳压群芳,但也绝不会在三甲之外。我是批了‘上’的,许是其他六位读卷官给了‘中’亦或‘下’。”
宋尚书跟其他几位读卷官并不熟络,这种事也不好问,可好友身为翰林学士,本就作得一手好文,待人作文素来苛责,他都说好的,那也不会假吧。思来想去,总觉奇怪气闷。
客栈之中,谢崇华也刚看完皇榜回来。鹿州一起上路来京的人已经有来恭贺的,无论如何,他也是进士了。只是私心而想,到底是和自己的期望有落差,仍有些失意。
一路都考得不错,怎么就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岔子……
他躺床上想了许久,才终于释怀。
大央人才百万,天下士子那么多,寒窗苦读,天赋异禀的更不少,如今齐聚一堂,一较高下,他未进前十,甚至前二十,这样愁苦做什么。难道别的更有才华的人就该被他比下去么?不过是自己仍不够刻苦,念的书仍不够多罢了。
只是如此一来……翰林无缘了。
不能入翰林……无论怎么想,身为读书人,他还是觉得不痛快的。
委任状还不知何时下来,更不知是去何处任职,但不能入翰林,在朝中得主事、中书、推官之类的官也好,至少是在京城,最坏的结果是一直等不来委任状,其次便是被分派了去做知县。
他想起宋尚书是经手这些的,一时想去打探,只是又惊怕说是走了后门,就等着了。横竖半个月内会有消息,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五日之后,翰林那边已经将编修庶吉士都招入,其他新科官职也陆续委任。终于是瞧见谢崇华的,这一看好不诧异,“太平县知县?”那可是南方小县,还是个属州下的属县。
州分两种,一种是可以和府并肩的,一种是隶属府,归府管的,俗称属州亦或散州。这属州下的属县,简直就是大鱼小鱼虾米中的虾米。更何况还是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南方,说是虾米的须也不为过。
多少领凭去做知县的人,就此碌碌无为一生,因为你做再多的事,朝廷也不知道呀。所以宁可在京城做个小吏,也不做个知县,一品一品往上爬,要重回京师,真不知要荒废多少年光景。最可怕的是,不知何时初初为官的志向,就这么莫名掩埋了。
他坐定沉思,好不压抑。他记得谢崇华是分得去做知州的,为何一眨眼,委任状下来,却成了知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