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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看李孺人还站着呢,怪可怜的。”说完她眼神一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旁人不知,明帝却是知道的。
她是以侧妃之位进的门,可不就像现在的李孺人。
“来人哪,给李孺人赐座。”
宫人搬了凳子,李锦瑟谢了恩,受宠若惊地坐下了。
连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命给赏了几块点心过去。李锦瑟战战兢兢,在无人注意时与李锦素对了一下眼。
与此同时,连娉婷和连贵妃也交换了一个眼色。
“陛下,臣妾看着寿王妃这模样,想着应是个知礼的孩子。却听闻昨日寿王妃出嫁时,似乎与李家那边断绝了关系,也不知是真是假”
连贵妃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锦素的身上。
第47章 怀疑
李锦素早就料到今日进宫必有此一问,断亲除族;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 几乎是最可怕的事情。无家族可依的女子; 要么是名声败坏; 要么是罪大恶极。她一个亲王妃,出嫁即出家; 无论是何原因; 都足以令人诟病。
连氏一派; 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而不奚落她一番。夫妻一体,她如今是寿王妃,等同寿王。碾压了她的面子,就是踩了寿王的脸。
“禀父皇,说到此事; 儿臣也是糊涂着。李家祖母告诉儿臣,道儿臣生母临终之前有遗言交待; 为免佟家连累李家,一定要将儿臣从李家除名。李家祖母怜儿臣年幼; 一直未能照办; 而今儿臣出嫁,她认为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长辈们的安排,儿臣不敢不从,虽心中难受,亦能体谅他们。”
这一番算是道尽了缘由; 又表明了态度。她可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李家人自行做的主。再说她被除族,不是因为名声败坏,也不是因为犯了大事,实在是不能怪到她的头上。至于什么遗言不遗言的,端看陛下怎么想
为帝王者,大多爱猜疑。李家此举,明帝心中如梗了一根刺。看不上寿王妃,就是看不起寿王,看不起寿王,置他这个天子于何地
李家为何如此,难道是因为惧怕连家若真是那般,连家岂不是在朝野一手遮天,那他这个天子岂不是笑话
“李家老夫人倒是信守诺言。”
这话就说得讽刺了。
陈皇后幽幽叹息,“真想不到贞娘如此性烈,不光是自己以死成全李大人,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顾。夫妻情义之深,令人叹惋。可怜寿王妃,稚龄失母,将将出嫁又失了娘家。”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想不到那佟氏如此刚烈,为了李家竟然做到这般地步,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抛弃,难怪当年会为了不连累李家,而选择自尽。”连贵妃唏嘘着,假意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难为寿王妃了,往后连个娘家都没有,怪可怜的。臣妾瞧着心疼,想着以前在闺中时,父母疼爱何等娇宠,实在是看不得别人孤苦无依。陛下,若不然臣妾做主,替锦宁侯夫人多认个闺女”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明帝沉沉的眼神看了连贵妃一眼,暗道连家是连家,想容却是一个善良的人,最是看不得别人受苦。若是寿王妃认了连家…其实未尝不是好事,就只怕皇后心里不乐意。
他看了皇后一眼,意在询问。
陈皇后垂着眼眸,道:“陛下,这恐怕不妥。佟氏生性良善,自是不希望麻烦别人,也不愿欠人恩情。既然寿王妃不再是李家女,归了佟氏一脉最是妥当不过,想来佟氏在九泉之下,也是希望如此的。”
李锦素闻言,立马跪了下去,“父皇,母后所言极是。儿臣的生母是最不愿意牵扯旁人的性子,儿臣随了母姓才是最合理的。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从母姓。”
明帝眯了眼,目光精明且深沉。佟家还真是阴魂不散,都流放多年,还有人冒出头。这个寿王妃,竟然如此不知忌讳,当真是愚笨得很。
连贵妃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是有人犯在大忌。心里欢喜着,面上却是露出担忧同情的样子,不赞同地低语,“随母姓是好的,只是这佟家…若是臣妾记得不错,那可是罪臣。寿王妃若从了母姓,岂不是罪臣之后”
皇家岂能要一个罪臣之后做儿媳。
“贵妃此言差矣,寿王妃从母姓,从的是佟氏贞娘。自古以来,罪不及出嫁女,陛下英明,当年未曾降罪佟氏,便是认定佟氏无罪。既然佟氏无罪,其女自是无罪的,何来罪臣之后一说。”
陈皇后的话,将连贵妃的质疑堵了回去。
“皇后娘娘训斥得是,是臣妾思虑不足。”
心爱的女人委屈低落的样子,明帝瞧着极不舒服。淡淡睨了陈皇后一眼,陈皇后眉眼未动,心下冰凉,早已习惯了。
“陛下,后宫不能言政,今日臣妾等已是逾越了。不过贵妃提到了佟家,臣妾始终有些事多年来一直想不明白。佟家百年世家,是昌元公嫡支。百年来,家风极严,曾有训男不入朝堂,女不入后宫。如此难得的清贵人家,何来反心”
当年佟氏获罪,罪名为谋逆,却证据不确实,虚虚实实的。明帝本着宁愿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帝王心术将其全家流放。
只不过这些年来,他每逢想起当年,都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按照皇后所言,佟家男子不能入仕,大多是清贵闲人。佟侯虽是侯爷,每回例朝从不发表己见,一向不爱理朝事,又怎么会有反心
“陛下,皇后娘娘方才说了后宫不得干政。朝中大事,陛下御笔龙断,想来定是有理有据的。我等后宫女子,哪里想得明白。今日寿王夫妇进宫,寿王妃请求赐姓佟氏,臣妾想着也是极为合理的。”
明帝心一松,皇后终究是不如想容,还是想容合他的心意。
似是又思量了许久,终是颔首。
至此,李锦素便成了佟锦素。皇室玉牒之下,记刻的也是佟氏锦素,而不是李锦素。那个腐朽到令人作呕的原生家庭,再也不能左右她。
她长长舒一口气,跪谢圣恩的态度是无比的诚恳,抬头时眼中隐有泪水。瞧见她感动落泪的样子,明帝方才气郁的心终是顺畅了一些。
罢了,此许小事,本也与寿王妃无关。
得了帝后的认同,整个礼就算是全成了。明帝是帝王,自是不能久呆后宫,叮嘱了寿王妃夫妇几句,便摆驾前殿了。
他一走,殿内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陈皇后面色从容,看不出半丝恼怒。早就习惯的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她的男人是帝王,并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自陛下把邑儿送走后,她就当自己的男人死了。活着的只是天下人的君,是连贵妃的天,与她无关。
“好孩子,起来吧。”
佟锦素得了令,慢慢站起来,坐到越千邑的身边。
越千邑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陛下也不曾过问过。她的眼中带了一丝同情,伸手替他拉了一下盖腿的毯子。
此时,大皇子越千域走过来,对越千邑道:“多日不见皇弟,身体可好些了”
“谢皇兄记挂,皇弟的身体好多了。”越千邑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
越千域脸色和煦,满是关切,“那就好,过几日在皇家别苑有个赛马会,你带弟妹来凑个热闹。虽是不能下场,也可以来看看我大越男儿何等骁勇,感受一番。”
佟锦素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大皇子,越千域长得颇似明帝,想来这是也明帝为何会偏心的一个重要原因。听说话语气以及观其举止,都是长兄的模样。
越千域是明帝最看中的一位皇子,不说明着按储君培养,至少私下里是按着太子的标准养大的。是以,瞧着气度不凡,也不像是一位耍阴谋诡计的男子。
不过,皇家人惯会做戏,她是不敢轻信的。
越千域看向了她,“听闻二弟妹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想必是极喜欢这样的赛事。若是得闲,便与二皇弟一起来。”
她没说话,越千邑接过话去,“皇兄是知道的,我不喜热闹。王妃初进王府,有许多事情要料理,我们夫妇恐怕要辜负皇兄的一番美意。”
“如此,我就不勉强了。皇弟好好养身体,指不定有朝一日大好了,你我兄弟还能在赛场上比较一番。”
越千邑面具下的凤眸微挑,语气平静地道:“但愿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得极为寻常,连贵妃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缓过神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二皇子那腿疾,难道还会好不成
她眼露迟疑,视线落在那盖着锦衾的腿上。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想过二皇子是不是真的残废了,所有人都认定他腿有疾。
可是具体是何疾,是受伤还是患病,一直讳莫如深。如此一想,心头狂跳,背后竟生出密密的冷汗,把自己惊吓得不轻。
殿中的情形她已顾不上了,急匆匆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用眼神暗示越千域。没多大会儿,母子二人回到平宁宫。
“母妃何事如此慌张,脸也竟然这般难看”越千域问着,心下狐疑。方才在殿中,似乎并无什么大事,母妃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p>;
连贵妃喝了一口茶水压惊,心还跳得厉害,“域儿,二皇子那腿,你的人可有亲眼见到过”
越千域皱起眉来,摇头,“未曾,不过他那腿疾已有多年,在夏国时我们的人曾多次探过,他确实不良于行,常年倚仗轮椅出行。回到封都后,太医也是看过的,从不见他站立过,想来不会有差。”
连贵妃也知道这一点,在他们的印象中,二皇子腿残的事毋庸置疑。可是今天她为何心里这般难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掌控。
就因为二皇子的那句话,她从中听出了笃定。他们连家谋划多年,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域儿,这事母妃总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越千域不以为然,母妃最近频出昏招,要不是父皇心里有母妃,恐怕早就被训斥了。二皇弟的腿,明明就是残的,要不然为何要装。堂堂正正的站起来,不就没他这个大皇子什么事了。
“母妃,您是不是想太多了他的腿若真是好的,为何要装依儿臣看,他的腿定是有问题的,便是没有,那张脸也是不能见人的。试想他如果好好的,为什么要装出现在的模样”
连贵妃深宫多年,自认为心思慎密,一时间也想不透。唯愿是自己想多了,凭着一句客套的话就生了如此多的猜疑。
“但愿是我想多了。”
“母妃就是思虑太过,依儿臣看最近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笼络父皇的心才是正途。大局已定,我们无须再做些什么。若是惹得父皇猜忌,反而不美。”
越千域一直不赞同连家人的行为,上次别院失火一事他是大发雷霆。二皇弟已绝了继位的可能,他们此时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
连贵妃听了他的话,深觉有理,自是应下了。
等他一走,她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事终是有了疑虑,要是放着不管,她必难心安,所以她非得弄清楚不可。
福禧宫内,庆妃自明帝和连贵妃走后就放开了。这会儿的功夫,已是吃完了一小碟点心,还有些意犹未尽。
“每回来皇后娘娘的宫中,总能大饱口福。”
除了她,其余那几位妃子也在连贵妃的离开后不久告辞了。后宫生存不易,就算是不巴结讨好连贵妃,也不能扎贵妃的眼。
是以,大多的妃子都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