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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片刻,她有一种冲动,想要闯入耶律洪德的寝宫,扑入他的怀抱中,寻找哪怕片刻的呵护和慰藉。可是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去。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去了,她也依然什么也得不到。此时的洪德,什么也给不了她。
她终于明白了洪德的那句话:这条路,她,只能靠自己,独自走下去,谁也不能陪伴她!
四周沉沉的夜色,仿佛铁块一般四面八方向她压迫过来,随同这死一般的寂静,随同着刚才那可怕的梦境。
不知何时,真容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握住。是那种有力的钳握,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肌肤接触的热量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让她的精神稍稍一振。
她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耶律齐那宛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眸,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他的一个肩和手臂上还缠绕着绷带,用还完好的那只手臂扶着她的肩,传递着无言的鼓励和安慰。
“没事,我挺得住。”
真容冲他点了点头,眼中居然有点湿润。
在经历了那么多后,在重重的危机当中,第一次感受到这曾经以为永远失掉的珍贵友情,真容的心中除了欣慰,还有莫名的感动。
耶律齐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稍早时候替耶律齐包扎的那位太医正在洪德的宫里,听说四王子出了事情,又匆匆的赶了过来,多方医治,却依然束手无策,天亮时,四王子已经是气息奄奄,只差一口气了。
三王子昨天差点命丧一伙亡命之徒手中,一向无疾无痛的四王子,又突然不明所以地生命垂危。两位王子先后遭难的消息在天刚亮时就传遍了整个王城内外,顿时人心浮动,莫衷一是。
在王宫的一角,一场匪夷所思的母子之间的交谈,正在进行。
“母妃,你听说昨天夜里出的事情了吗?”
“你是说四王子突然生的那场怪病?”
凉薄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同情和热度,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什么怪病,分明是有人下毒。哈,难道母妃果真不知道?”
“下毒?对一个小孩下毒,谁这么恶毒?……你怎么认为我应该知道呢?”
对于这样的奇事,德妃显然是见多不怪。早在听到消息时,她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反而是儿子的对她的态度让她举得有些觉得奇怪起来。
“哈,我还以为是母妃为孩儿清除掉了第一个障碍了呢!”
“胡说!这种话怎么好乱讲的。我怎么能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德妃微微一惊,厉声打断了耶律豹的话,探头看了看四周,似乎非常害怕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被什么人听去了。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侍奉左右的宫人们早就被她屏退了。
“怎么不能?萧妃又是怎么被逼死的?难道没有母妃的份儿吗?……我真奇怪,你们怎么不对这位新王后动手?难道也和我一样……”
他冲母亲嬉皮笑脸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暧昧,似乎他突然间想到了奇怪的一幕,便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别在乱说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怕被人听了去……对了,好像耶律齐入宫的时候,遭遇了匪徒的围攻,受了伤?”
“哼!”耶律豹冷哼了一声,十分不爽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想说这个。
那帮废物,那么多人居然都没能要了他的小命,真是便宜了他!
是什么样的盗匪,居然有天大胆子,敢在王宫前面,对一个堂堂的王子动手?!
德妃脑海中一个念头飞转,顿时了悟。
“难道说,是你……?”
“算他好狗命!看不出来,原来那么好欺负的一个小子,还有两下子。”
“你,你,你!”
德妃被儿子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找了那么一帮无能的人,还在王宫前面动手!你这不是胡闹吗!”
时间地点,手段,对象,都选错了啊!
“是耶律才说,父王真正选定的太子人选,是耶律齐。不杀了他,大家都没戏了!”
“耶律才是谁?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啊?!你真是……”
德荣说得真对,耶律豹就是个永远也扶不起的阿斗!在这场龙争虎斗之中,注定了失败!是希望母子二人能保得一条性命在!
或许,找王后殿下好好谈谈,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将近正午时分,担着“四王子”之名,在这世上挣扎着活了五十多天的那个小小婴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怨气,永远地合上了他的小眼睛。
下午时分,耶律洪谨便入宫了。
第六十五章 疑云
耶律洪德蹋入宫门,刚走上通往凤仪宫的回廊,便碰上了耶律才,拦住了他匆匆的脚步。
“叔王这么急,是赶去看谁?四弟?三弟,还是王后?”
不知是由于心情特别好,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今天耶律才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浮上了一点笑意,不过却没有让他冰冷的脸上增添稍许的温暖。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洪谨的语气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丝毫的不耐来。
“是啊,王后丧子,父王又病着,正需要叔王去安慰她呢……不过,那是个还不到百日的婴儿,患病死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来日方长,叔王还是要多劝劝王后殿下,节哀顺便的好……”
他的眼神在凤仪宫和洪谨的身上来回的游弋,那凉薄无情的语调,白色面皮上虚伪的笑容,无不在暗示着些什么。
洪谨的神色沉郁了一下,目光从凤仪宫的放心收了回来,看着他,微微挑起的眉头,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不快:
“哦,你怎么知道那孩子是患病死的?不是说病发突然,走的极是蹊跷吗?”
“蹊跷什么?不过是太医无能,找个托词罢了,叔王这也信?……这王宫中新换了守卫,固若金汤,哪里就那么容易有什么所谓的意外发生?而且还是在王后宫里。”
他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若真是发生什么意外,只怕也是发生在王后身上更可能些。
“看来对此事,大王子是比那太医还有定见喽……你去看了那孩子了吗?”
“没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叔王何必认真?”
耶律才原本气定神闲的神色变了变,腰身不自觉的弯了弯,眼睛眨了眨,似乎意有所指的低声道:
“前儿个小侄和叔王说的那些话,叔王没忘吧?”
他答应了什么?是那句“……侄儿就放手去做了,还希望到时候叔王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助侄儿一臂之力。”吗?
他这手下得还真快!真利落!残害同胞手足,手下居然不留一点情面,心狠手黑,招招致命。
他和耶律洪德即便是斗得你死我活,却也从来不曾如此直截了当地取对方的性命!
洪谨敷衍地点点头,缓缓地道:
“我希望不要再听到耶律齐再出什么事情……他不同于四王子,而且他对你暂时还构不成什么伤害。”
耶律才的脸上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叔王多心了,对耶律齐动手的,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你还没还蠢到以为派一群乌合之众就能杀了你弟弟,也不会明目张胆到大白天就在王宫的前面动起手来。”
他把“你弟弟”三个字说得十分重,听到耶律才的耳中似乎包含着嘲讽的意味。
摆脱了耶律才,来到凤仪宫,吩咐了宫人侍从们都在门外等候,洪谨独自来到婴儿原来的卧房。
他刚进门,就看到真容独自一人坐在小床边,看着那具已经冰凉的小小尸体发呆。她那无助与茫然,带淡淡哀伤与疚歉的眼神和神情,让他的脚步不觉稍稍顿了一下。
听到脚步声,真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微微点了下头,又垂下目光去。
她虽然没对他说一句话,洪谨却注意到她端着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侧着头,原本紧绷着的后背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
她这是一直在等他来吗?
“太医怎么说?”
真容摇摇头,依旧不发一语,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他。
“宣太医进来!”
太医显然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宣,此时洪谨的话音刚落,他便应声而入。
“王爷千岁!”
“免礼!小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容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不落痕迹地看着。这位太医对洪谨的态度也太过谦恭和熟稔了,已经超越了内臣与王族该保持的距离。
“王爷可有听说过“汗焚香”?”
“汗焚香?”
这名字已经叫人听了很不舒服了。不用想,一定是毒药,而且和小王子的死有直接关系。
“对,是一种产自栖霞的毒药,本无色无嗅,若沾染在替身衣物或肌肤上,遇汗水而顺着毛孔进入人体,然后就会发出一种很想夜来香的特殊香气。那药随汗孔进入人体后,顺着血液流变全身,香气也由浓转淡。等香气淡到几乎闻不到时,那毒气便发了,进入心肺,让人呼吸不畅,心肺痛绞不已,痛苦万分。”
“你是说,小王子是中了这种汗焚香的毒而出的事情?那么有人对他的衣服做了手脚?”
耶律才想让他洪谨替他遮挡过去这滔天的罪过,他可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既然他们已经如他所愿地自己先打了起来,他有岂可放过借机除去眼中钉的机会?
只不过还要借别人的手罢了!
“是啊,王爷……”
太医还没说完话,就被王后殿下厉声打断了:
“好好儿的谈四王子的病,你怎么就说到毒了?你可有证据?”
“娘娘,四殿下的体表特征虽然很像是突发的心梗,可是却也和那中毒症状十分相似,四殿下素来没有心疾。而且听近侍的宫女说,确实曾经闻到过一种特殊的香味。”
王后殿下突然发怒,让太医紧张得频频擦汗,经不住偷偷看了王爷一眼,洪谨却不发一语,冷眼旁观。
“是哪个宫女说的?怎么没听到有人禀报我?”
太医指了指一个宫女,那个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四王子突然发急病,我尚且没有责难谁,你怎么就赖说什么中毒的事情?又说什么特殊的香气,早怎么没听你禀报我?莫非你是为了逃脱责任,胡乱向太医编排的?”
真容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那宫女赶忙把身子俯在地上。
“奴婢不敢!确实曾经……”
“给我照实讲,到底可以闻到什么特殊的香味?是几时闻到的?几时散的?可还有她人也闻到?你所说的衣物又是经过了谁的手?”
“奴婢确实记不得了,我……”那宫女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声音有些哆嗦起来。
“这屋里熏香不断,奴婢们也实在分不清楚那些是四殿下身上的,哪些是炉中的。那些是正常的,那些是特殊的。”
勃贴儿迈前一小步,小声答道。随后她便感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紧紧逼了过来,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再抬起来半分。
第六十六章 真情假意
耶律洪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真容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或者在为什么人开脱。她似乎不愿意让四王子的突然死亡,与及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下毒和谋害等等事情牵扯起来。
这样的表现,对于一个刚刚遭遇丧子之痛的年轻女子来说,太不寻常了。难道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