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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一会儿,耶律齐回头看看她似乎并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到她的影子,这才转身重新上路。这次他的脚步明显放缓了些。
躲在树后的小菊在他转身时,在他的脸上依稀看到一点惆怅和失望。
拐过一条小路,前面就是那片靠近大湖的胡杨林:她在第一天迷路时,遇到他,并救了他的地方。
时间虽然只过去了十多天,却让人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走到原来相遇的那个地方,耶律齐慢慢停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曾经靠过的那颗大树,顺手从草地上拈起两朵小花,投进了湖里,然后便呆呆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泛起的丝丝涟漪,似乎在默默地凭吊着什么。
原来他是到这里来怀旧了。
小菊刚想要从树丛中跳出来,吓他一下,他却一旋脚跟,转过身继续上路。
穿过了那片胡杨林,前面的路越走窄,越走越生僻,两边的景物渐渐变得有些慌凉,回头看去,王宫中最高处的那只金顶,似乎已经离得很远了。
他这是要去哪里啊?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快走到王宫最西头时,耶律齐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离那片湖水已经有点距离了,几条林间的小溪在这里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的颜色是深绿色的,不十分清澈,里面漂浮着许多枯萎了的水葫芦。
在靠近水潭不远的地方,有一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一栋不很大的房子。那房子低低矮矮的,墙皮脱落,似乎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映衬在奢华的王宫下更显得矮小而陈旧。
从半开的院门看进去,里面屋子的门窗都虚掩着,隐约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耶律齐停在了院落的门口,手扶着门框,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从屋里传出一阵忽高忽低的声音来。
侧耳细听,却是一男一女的争吵声,中间还隐隐夹杂着一些暧昧不明的喘息声,和不大激烈的厮打和推搡的声音。
耶律齐似乎很想要冲进去,却又用力忍住了。随着那些声音的继续,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抵在墙上,那紧紧握住门框的手指,慢慢泛出了青白色。
看着他那痛苦而绝望的样子,小菊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隐隐做痛起来。
他怎么了?屋子里面又到底是谁?
突然,从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到了地上。接着,便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温婉而坚定的说道:
“不,不能这样!你走,快走!”
不一会,一个壮年男子便从屋里匆匆地奔了出来,来到院落门口时,深深地看了呆立在那里的耶律齐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飞快地离去了。
他的衣冠看起来很整齐,不像是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菊在心中默默地自言自语着,又似乎在无声地安慰某个人。
就在那个男子和耶律齐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吃惊地看到两个人的面目和神韵,居然有那么几分相像!
怎么会是这样?!
但愿事实并非她想的那样。
耶律齐看着那人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攥成拳头的手重重地擂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堵看起来本来就不是很结实的墙,居然晃了晃。
“你还没走吗?”
屋里又传出那好听的女声。
“是谁……齐儿,是你吗?”
耶律齐还是不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盯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不一会儿,从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来。看到耶律齐,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出望外的笑容。
“齐儿,真是你啊!”
那是一张怎样的,风华绝代的脸啊!
她的眉眼间与耶律齐有七八分相像,却又比耶律齐更多了三分妩媚娇柔。目似秋水,眉如远山,一笑一颦间,仿佛总带着一丝淡淡的解不开的轻愁,令人心生怜惜。
那细挺的鼻梁,小巧的鼻翼,娇嫩而白希的肌肤,微微翘起的水润红唇,让人忍不住想要碰触她,亲近她。
不光是她的脸上,她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她的身上穿着件粗制的布衣,干净而清爽,乌亮的长发用了一根乌木发簪挽成了简单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不见一丝乱发。
举手投足间,显出一种和她身后的那简陋茅屋格格不入的恬淡与尊贵,却又有种安之若素的自在和泰然。
那只握紧耶律齐的芊芊玉指,虽然显得有些粗糙,可是那骨骼线条却也极美。
什么是红颜祸水?这就是吧!
小菊突然想起了那句前人的感慨:自古红颜多薄命。果然是招天人共嫉的红颜啊!
“齐儿,你来看我了?”
耶律齐一扭身子,甩开了她的手,那美妇人不觉一愣。
“怎么了?”
“难道你就真的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什么?”
那美妇人又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虽然那个壮年男子早就跑得没影了,可是她还是明白了耶律齐指的是什么。她脸一红,伸手拉住耶律齐解释道:
“齐儿,你误会我了!他不是……他是……”
她的声音讷讷的,有点语焉不详,耶律齐心中一软,也不再挣扎,任由她拉着。
小菊听得却一片糊涂:他不是什么?他又是什么?
眼前这个美妇,应该就是耶律齐的母亲,那么,她应该也是耶律洪德的妃子,可是怎么会这身打扮,住在这种地方?
刚才的那个男子又是谁?为什么他会长得和耶律齐有三分相似呢?
这偌大的王宫中,似乎还有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啊!
第十七章 萧妃
从那座冰冷荒凉的小院回来,小菊一直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天生的好奇心,让她想要揭开这真相,不光因为事关耶律齐,而是她有一种特别的直觉:这件事情的真相,还关系着她在这王宫中,未来的生活和命运。
晚上就寝前的时间,是闲适而轻松的,屋子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小萱在铺床,南儿解开郡主的发辫,帮她把头发一点一点地梳通。长长的发丝在后背上披散开来,在白色绢丝寝衣的衬托下,更显得乌黑亮丽,飘逸出尘。
“南儿,小萱,你们可知道王宫西头那座孤零零的院子吗?”小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想知道小道消息,问侍女。
王公贵族中,传播消息最快的途径,除了男仆的口,便是女仆的口。尤其是各位主子贴身侍女的口,不仅传得快,而且还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辛。
当年哥哥喜欢林豆蔻的事情,她也是从自己随身侍女的口中才得知的。
“郡主,你怎么知道王宫西头的那座院子?”
南儿惊讶地停住了手。
这些台面下隐晦不明的事情,主子们一向避之唯恐不及。她和小萱也是从其他宫女的口中,用金盛朝中王室贵族中的传闻和秘辛,一点一滴地掏换来的。郡主怎么会知道的呢。
“原来你们果然都知道啊!那,你们知道里面住着谁吗?”
小菊大喜,也顾不得头有没有梳好,转过身趴在床上,双手扶着下巴,准备听故事。
“郡主你问那些做什么?”
小萱停下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在灯下的缘故,原本只算得上清秀的郡主,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弯弯的眉毛,翘起的唇角,显出了一种女人独有的娇媚。
“你别管,告诉我就行了。”
小菊摆摆手,索性翻身躺了下去,衣襟敞开处,露出一对细巧诱人的锁骨。
“郡主应该知道,王宫里都有个叫冷宫的地方吧?”
“冷宫?”
“对啊。失宠的,不受宠的,待罪的妃子们,都会被送到那个地方去。有的在里面待一阵子,蒙主赦恩,就会出来。而更多的人,则会终身老死在里面。”
“你是说,王宫西头的,就是所谓的冷宫吗?”
那个地方和这名字倒很贴切,够冷,够生僻。
“听这王宫里的人说,是的。”
“那里住着的那位美妇人是谁?”
“郡主见到萧妃娘娘了?对哦,她是三殿下的亲生母亲,一定是三殿下带你去的。”
原来,小齐的母亲姓萧。
“萧”这个姓氏,让小菊心中原有的疑惑顿时解了一大半。
萧氏在哈努儿是个贵姓,地位仅次于王族的耶律氏。甚至比那古老的贵族元氏,地位还要高出一些。
萧氏一族,出过好多个王后,和宰相。据她所知,当朝有名的贤相,就叫萧远。
哈努儿的萧氏,很像金盛王朝的林家。只不过林家的富贵只不过二三十年,而萧氏则屹立了近百年而不倒。
萧氏是个大族,现在的这位萧妃娘娘,不知道她的出生来历如何。可是无论她和贤相萧远的亲缘关系远或近,都不能抹杀她姓萧的事实。
也怪不得,虽然她已经失势了,元妃和德妃对背后有萧氏后台的耶律齐,依然心存忌惮。
而一心争夺王位的耶律豹和耶律才,对小齐天生的敌意,和没完没了或明或暗的迫害,也就很好解释了。
即便现在耶律洪德不喜欢三王子,但是也很难说未来不会为了得到萧氏支持和协助,而选三王子耶律齐做王位继承人。
可是既然萧氏有如此尊贵的出身,怎么又会被打入了冷宫呢?
根据看到的,听来的蛛丝马迹,一切的真相似乎都是那么昭然若揭,可是那种种看似合理的解释,却又有很多不合情理之处。
据小菊来看,那元妃和德妃加起来,也抵不上萧妃一半的好看。而自己,除了年轻,似乎更无法望其项背。
是什么原因让耶律洪德弃她如敝屣的呢?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萧家默默吞下了这个苦涩的结果,而不出面为萧妃和三王子争取应有的合理的权利呢?
那个壮年男子的出现,那在小屋里传出的暧昧的可疑的声音,壮年男子与耶律齐的三分相像,以及耶律豹曾经对耶律齐的无情辱骂,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身为小儿子的耶律齐之所以在父王那里不得宠,美丽的萧妃之所以被打入冷宫,是因为萧妃的失德,而耶律齐,则很可能并非耶律洪德的亲生子。
可是,虽然耶律齐像母亲的地方多些,尤其是那哈努儿人少见的消瘦修长的身材。可是他的下颌和双耳,却更肖似他的父王耶律洪德,这又如何解释呢?
而且,仔细想来,那个不知名的男子与耶律齐的相似之处,居然也与萧妃容貌特征有所重叠。
也就是说,与其说那个壮年男子与耶律齐长的像,不如说那人与耶律齐的母亲,萧妃更像。
“那位……萧妃娘娘,是三王子的娘,又怎么会被流放到冷宫里去?”
“哎,听说是……那个,那个……”
“哪个?”
难道真的被她不幸猜中了?
“哎,就是男女之间的……那个了!”
南儿红着脸,把两根手指头往一起一碰,其中表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证据吗?”
捉贼捉赃,捉歼捉双。
如果当年被捉的正是那天她见到的那个男子的话,他怎么还能够在宫廷中自由来去呢?
“听说是有人证,还有诗为证。”
“诗?”
听说过人证物证,这诗证她还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