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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呈想着温和一些的说法，尽量不触碰到这个姑娘的伤心事，“曾是董将军的门生，今日前来送别。望小姐节哀顺变。”
董轻颜僵硬的颔首，再无其他的神情。
她不想再听闻沙场将军二字，那些字眼似都染上了鲜血红艳，刺痛了她的双眸耳畔。
头顶上覆盖着的那片阴影淡去，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
良久。
赵呈不知是从何处跑来的，步伐有些急，董轻颜能听得出他不稳的气息。
少年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颜色艳红，糖皮在光的照应下泛着莹光。
赵呈怕她不收，急忙忙的把冰糖葫芦塞到她的手心里，“小七说，姑娘家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用些甜，给你。”
董轻颜有些怔，握住了手中的那一串冰糖葫芦，还带着些少年手心的温度。
“你尝一口。”赵呈道。
董轻颜想拒绝，娘亲说了，不能随意用陌生人赠的东西。
可鬼使神差的，在少年莹莹目光的注视下，她尝了一口这冰糖葫芦的味道。
味道绽放在唇舌间。
“甜吗？”赵呈问。
董轻颜僵硬的颔首。
说实话，她尝不大出来味道，她已经好几日尝不出吃的，是何种味道了。
可她不想让他失望。
“那便好。”赵呈庆幸，许是害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少年轻声安慰，“我便每日都让人送串冰糖葫芦到这来，我用不得甜的，可喜甜。拜托姑娘替我尝尝味道。”
董轻颜理解不了赵呈话里的逻辑，尝不出甜味，要如何喜甜。
她静默了一会，终是开口说话了，“你也尝不到味道吗？”
董轻颜因着哭和长时间未说话，声音有些哑，像是在石子路上摩擦过的那般，算不上好听。
赵呈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目光流露出些同情，看着她的神色，点头，“尝不到，想让你替我尝尝。”
日后，她每日都会收到一份冰糖葫芦。
这串冰糖葫芦的味道，董轻颜每日都会试一试，并不是她喜甜的或是她害怕尝不出味道来。只是她知晓尝不出味道的苦痛，她不想有人跟她一般的苦。
更何况是那个面冠如玉的少年。
赵呈怕她做了傻事，赠冰糖葫芦之时，还会写上些信件给她，内容百般，有时是诗句有时是他的日常生活，有简单有枯燥有乏味。
但无论他写了什么，董轻言一律不回信，只是静静的做着她生活里的旁观者。
赵城呈似是在她封闭的洞穴里开了一扇小窗子，她透过他，去欣赏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
这件事持续了一年，这些都一点一点的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从怪异到习惯再到依赖。
董轻颜一直都知晓，若是没有那时少年的善良，她不会有这般的勇气苟活于世。
直到那年太后回宫，知晓了她的处境，便把她带在了身边。
那时她才知晓了赵呈的身份，门第之别，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即便是那每日都会送来的冰糖葫芦，早已无了信件。
她伤心过，难过过，却不意外。
她在宫内待的时日越久，便越清楚这道鸿沟。
她跨不过。
那日皇后说，会给赵呈寻个好姑娘家。
董轻颜突然在一刻明白，自己对赵呈的那点心思，就像是那串尝不出味道的冰糖葫芦。
她有些遗憾。
从宫外尝到宫内，终是未能告诉他那串冰糖葫芦，是何种滋味。
许是甜的。
许是苦的。
——
赵呈打开小厮送上来的药粉，先前屋里的茶香和药草味混到了一起，也带着些苦涩。
董轻颜坐在赵呈的对面，垂下的眼睫密长，看不清究竟是在想写什么。
“手。”赵呈道。
董轻颜的反应慢了半拍，又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赵呈，犹豫再三才把手递了出去，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赵呈说话。
在两个人单独的时候。
赵呈见她如此畏畏缩缩的，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时间过去，董轻颜手背上的伤痕更严重了些，饶是赵呈一个男子看着都生出几分疼痛来。
虽说这么做有些逾矩，他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家家的，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谨记殿下的吩咐。”董轻颜生硬回道，“其实这点事，我自己来便好。”
两个人的关系在她的话里，被分的清清楚楚，似有一条看不见的大河，拦在了两人的中间，隔阂渐深。
赵呈，“我来便好。”
赵呈身边的女子寥寥无几，关系亲密些的也就赵灵星一个，董轻颜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董轻颜和赵灵星的不同。
赵灵星行事无所顾忌，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是这个时代里少有的潇洒肆意，让旁人看着都会生出几分羡慕来。
董轻颜正好相反，董家的将士在战场上身亡，她从小便是孤单一人在深宫里长大，做事顾忌多，但凡是一点事情都需考虑再三。
这点环境便大致构成了董轻颜的性格，自卑敏感，还有些怯懦。
但这些在赵呈看来都不是坏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色彩，她只是现在还未走出来。
可今日这么一看，董轻颜的性子，若是嫁了人，恐难让人放心。
“你……”赵呈沉声道。
“殿下请说。”
赵呈叹了口气，“花样年华的姑娘家，怎么性子这么执拗呢。”
“什么？”董轻颜发怔。
“轻颜。”赵呈唤道，掌心是少女的柔软，软的让人心疼，为她上药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董轻颜对赵呈的这点少女心事，隐藏的极好。
她知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所以两人虽是一同长大的，这中间的尊卑称呼，她一刻也未忽略过。
赵呈也是个聪慧之人，察觉出她的意图，两人也便一直如此的相处下去。他一般都唤她轻颜姑娘，把握着亲密和疏远的度。
甚少唤她轻颜。
董轻颜眼前冒出了些水汽，她撇过了头，让这点微不足道的感动压了下去。
这没什么的。
“你若是嫁人，要仔细些，要带到我面前来，让我瞧瞧先。” 赵呈话锋一转，纠正了措辞，“让我们瞧瞧先，小七阿韫，都是你可以倚靠的人。”
“不必担心。”
“那你呢？”董轻颜轻声问。
那你呢。
你是吗？
赵呈未领会到董轻颜的意思，一时失神，手上的动作重了些。
董轻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像是的他的回答。
她自嘲的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可还好？”赵呈一下放开了手，有些不知所措，“我未照顾过女子，下手重了些，见谅。”
“无事。”董轻颜微笑道。
他手里的温度消失，那一点他的温度都消失了。
留不住的东西，终是留不住的。
赵呈眼瞳里显了些慌乱，不知还要不要把这上药的事情进行下去。
董轻颜站起身，把衣袖拉了下来，盖住了手上刺眼的红。
她今日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她知足了。
“今日轻颜失礼了，时辰不早了，还需早些回宫去见太后娘娘。若是小七回来了，还烦请殿下和小七解释一番。”
“可你手上的伤……”
“无大碍的。”董轻颜轻声道，慢慢柔柔的语气，莫名生出了诀别感 ，“殿下，改日再见。”
“等等。”赵呈唤道。
董轻颜站在门口，身影顿住，尽力不让自己的身子发颤。
眼里的泪水像是决堤了一般，顺着眼尾流了下来，划过面颊，冰凉的触感有些不真实。
她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赵呈看不到现在她的模样，庆幸不会给他增加了负担。
赵呈生硬的开口，不知该如何挽救这边的僵硬了的氛围。
他捏了捏手中的衣袖，送出最后的祝福，“平安康顺。”
董轻颜弯了唇角，眸子被泪花洗刷的晶亮，眼尾跟着弯了起来，像是天边的两道月牙，眼泪顺着划过了唇角，尝到了些咸味。
不是苦的。
就挺好。
“殿下。”董轻颜慢声道，语气控制得极好，听不出一点的发颤。
“望前路，繁花似锦。”
而我。
别再爱你。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
赵呈殿内。
赵呈这几日的睡眠不是很好； 时常会在梦里见到董轻颜； 是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加上那日董轻颜的神色； 他总觉得何处有些怪异。
赵呈蹙了眉。
楚韫饮了一口清茶，眼神飘过赵呈，“殿下若是让我来瞧你发愣的，我便早些回府了。”
赵呈； “什么？”
楚韫眉眼带了些调侃，“怎么了，今日为情所困的，到变成四殿下了？”
“楚韫，正常点说话。”赵呈道。
他何时为情所困了？
“好。”楚韫和赵呈这榆木脑袋说不通，把话锋带回正轨，“收到线报； 太子近日不知是在策划何，与南境的人有所交谈。”
“难怪这几日他安分了些。”赵呈嗤笑； 未想到赵夜辞会牺牲到这个境界来，道； “可南境都是些蛮夷，皇兄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人吗？”
“事出必有因，太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总之近日还是多注意些的好。”楚韫沉声。
一般这些琐事； 无须他叮嘱，最赵呈也会注意的。
就是近日的赵呈，反常的紧。
赵呈回了神； “我有分寸。那何深明显和皇兄有所绸缪，可能知晓是何？”
“再查，需要些时日。”楚韫道，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赵呈，“说起何深，太后娘娘有意让何深与董姑娘一同，你可知晓？”
赵呈顿了顿，未言。
这事情他是知晓的。
太后直白言说让何深进宫来，还唤了董轻颜，让两人单独相处。太后是个墨守成规的，此举意味在何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
可这何深。
不适合董轻颜。
“这事定下了？”赵呈问。
楚韫摇头，“不知，具体还是要看太后的心意。不过照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
“可这……”赵呈如鲠在喉。
他想劝，却又不知以何等立场来劝。年月增长，他和董轻颜早已不是少年时的关系了。
轮不到他说些什么。
楚韫眼中带着些玩味，“怎的了？”
“你又不是不知，何深和皇兄是一路的，若是轻颜姑娘嫁过去，对两方都不好。”赵呈分析道。
“可这是董姑娘的事，若是太后的旨意，谁都抗拒不了。”楚韫分析。
赵呈默了，他也知太后的性子执拗，若是这事情真拍板了，怕就是无反转的余地了。
但何深，却非良人。
“让小七去和太后说说如何？”赵呈思来想去，也唯有赵灵星是能出面解决这事。
太后还会听几句赵灵星所言。
楚韫轻笑了一声，“即便让阿星去游说了太后，那然后呢？”
“殿下可曾想过，若是董姑娘不愿嫁，为何她不亲自去和阿星言说，以她与阿星的关系，不过就是句话的事。”
赵呈被问住了，“可这……”
楚韫算是明白当年赵呈看着他对赵灵星的那些心思时，是个什么样的感受了。
这几日赵灵星因着董轻颜的事情，也是寝食难安，唉声叹气的，看得他都生出了些心烦来，想拉着赵呈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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