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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你是从哪儿得到的?”静嫔面色凝重,“你可知道,这开国皇帝的妃子究竟是何人?”
“不就是你夏家的前辈吗?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不成?”持盈奇怪道。
“她是开国皇帝的妃子不假,可她也是西南边疆的巫女,不然你以为开国皇帝凭什么放她一条生路,且还答应保全夏家。”
竟然有这样的事?持盈没想到,一封看似无用的陈年旧信,还能引出这么多的事情。
静嫔看着她,“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搬到常乐宫?若说是念着旧情,未免太可笑了。其实是我给皇帝下了药,他没办法才会依我。”
“什么?你说你…”持盈惊骇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疯了,连陛下都敢害!”
“这算什么,我没叫他死无全尸已经是格外仁慈了!我夏家本是西南的巫医世家,当年因有从龙之功,所以迁到这里来,这么些年代代荣华享用不尽,可恨皇帝继位,竟然要毁灭夏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你们夏家功高震主了?”持盈猜测道。
静嫔冷笑,“若真是那样倒好了,起码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可事实上,夏家除了家传的一些药剂,早就与普通世家没有区别了,然而就这一点足以令皇帝寝食难安。昔年他还是王爷,正准备越过太子继承大统,看我年轻貌美,深得帝心,便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彼时年少,心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来二去便倾心于他,主动提出帮他对付太子,正中他下怀。我用一点药粉让太子重病不起,先帝年老,担心太子会先他而去,于是废储另立。就这样,皇帝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得了储君之位。”
“那之前的太子呢?被你…”
“你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废太子后来郁郁寡欢,自己想不开投湖了,被救之后看破红尘,云游四方去了。”
持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静嫔一不做二不休,毕竟是条性命,被夺了皇位已经够惨了,若再死于非命,那可真是…
“现在想来,皇帝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对我心生戒备的。在他看来,我能用药对付太子,也就能对付他。”静嫔笑道:“男人和女人永远是不同的,他暗地算计我的时候,我却在对他掏心掏肺,唉,真是太天真!”
持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平心而论,静嫔甚至整个夏家都是受害的一方,是皇帝居心叵测,不对在先。然而时至今日,孰是孰非已经分不清楚了,看情况,静嫔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用药控制了皇帝,接下来事情怎么发展成了未知数。她原本是想用信当引子,让静嫔起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她想要的是两方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服从,谁承想静嫔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不得不承认,论玩弄手段,宫里的女人是天生的好手,自己这点实在不够看。
现在,持盈有了新的隐忧,那就是静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己这几个人如何能在未来的动荡中保全自身。她想了想,咬牙道:“不论将来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挡你的路,只是你也不许让我们陷入为难的境地,并且帮我找到一众同门。”两害相权取其轻,持盈不是持节,既然双方都把话说开了,那就再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她可以为了自己这边的人做适当的让步,至于静嫔的计划成与不成,就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静嫔知道她不愿趟这趟浑水 ,也不勉强,“既然你不愿助我那就算了,你的条件我答应,那你们就袖手旁观好了,只要不帮皇帝,我都能接受。”
“这个你放心,咱们都是说到做到的人。”持盈郑重道。
回到住处,持盈有些心神不宁,她有一种预感,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一时又想到自己与静嫔的对话,她忽然怀疑自己是否在与虎谋皮,毕竟静嫔的所作所为与谋反无异,自己虽不愿同流合污,但也没有阻止,这样真的对吗?
陵钧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道:“怎么了,有心事?”
持盈忽然觉得好笑,她自从来到皇宫,陵钧问她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难道自己真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陵钧握住她的双手,温声道:“半天不见你,是去见静嫔了吗?”他知道她今天不用再去玉坤宫了,原以为她会在屋里睡觉,可秋露却说她出去了。她去安妃那里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些天她们天天在一起,再多的话也该说完了,别的人她又不熟,想来想去,也只有静嫔值得她一见了。
持盈点点头,她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跟陵钧说了实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持盈蹙眉道。谋算人心从来不是她擅长的,而静嫔与一般的后宫妃子不同,到底是出身西南巫族,敢爱敢恨,做事不计后果,何况夏家又因皇帝而败落,静嫔怎能不恨?只怕她被仇恨迷了眼,酿成大祸。
陵钧听完沉思片刻,“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曾在集贤殿查阅过西南地方的风物志,里面就有关于西南夏家的记载,上面说得不甚详细,只怕撰写书的人也不是很清楚。”
这就对了,看来静嫔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样一来,皇帝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自古巫医不分家,在西南,巫医既是巫师又是大夫,地位崇高,一般人奉若神明。到了静嫔这代,巫术基本上断绝了传承,可药剂药方还在。那些药可不是普通的药,是配合巫术而炼制的,虽然没了巫术,药力要差许多,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不要想太多,我们主张的是清静无为,不参与世俗权力之争,其他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安排,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陵钧如是说。
第七十一章夜游
持盈听了,深以为然,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她想,陵钧悟性颇高,心性豁达,自己不及他多矣。
“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安妃捂住眼睛,假装道。
彼时,陵钧与持盈双手交握,两人正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安妃的声音乍然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持盈赶紧松手,脸红道:“你进来怎么不通报一声,突然说话,怪吓人的。”陵钧没有直说,但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安妃不理会他俩要杀人的目光,振振有词道:“怎么,被我抓到心虚啦。”
持盈反驳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堂堂正正,两情相悦,碍你什么事了?”
这下轮到安妃脸红了,“行啦,我服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持盈觉得莫名其妙,他俩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持节早就知道了,陵钧也去过碧游山了,等这边的事一了,就回去禀明师父,一切都是依礼而行,有什么可扭捏的?
陵钧的耳朵微不可见的红了。他知道持盈素来坦荡,爱恨分明,可是当着别人的面说“两情相悦”这种话,还是叫他心中一颤。其实,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可是这种事,哪有到处宣扬的道理?况且他生性内敛,心里爱极了也只对持盈一个人说,对别人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安妃讨厌他俩你侬我侬的样子,就不能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吗?陵钧何等敏锐,他自然看出安妃的不爽,假装咳嗽两声,委婉地提醒持盈适可而止,持盈会意,换了话题道:“难得能歇上一天,你不好好呆在灵犀殿,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哼,没良心的,有了情郎就忘了朋友,真真是重色轻友。”安妃假装伤心道。
持盈不吃她这套,“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安妃见这招不奏效,也失了兴致,懒懒道:“我一个人在灵犀殿好无聊,到你这儿凑凑热闹。”
听她这一说,持盈才想起她这儿的人的确不少。除了她和陵钧,还有持节,何灵和李信。
“便是只有你们两个,我也想过来坐坐,更何况你这里还有只好玩儿的狐狸精。”
持盈嘴角抽了抽,那好歹也是有几百年道行的大妖怪,让她一说成了宠物了,看来何灵真应该在她面前露一手,没有这么小瞧狐狸精的。
果不其然,安妃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道:“说谁好玩儿呢,老娘的年纪做你祖宗都绰绰有余了,竟然敢把老娘当宠物?”
安妃撇撇嘴,“这不是夸你嘛,做什么要骂人?”也亏得是安妃,这要是别人,非打起来不可。
何灵愤愤道:“你就是这么夸人的?真当狐狸什么都不懂?”
安妃还要说话,持盈见势不妙,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大家都是朋友,不要闹了。”
“不闹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安妃说道。
“什么事情?”
“今天晚上带我出宫玩一次。”
持盈有些无语,闹了半天,还真是闲的。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来,而是道:“那行,不过不能回来太晚,毕竟明天是菊花宴,千万不能出错。”
“那是自然,这场宴会也有我的心血,不会让它砸了的。”
一旁的何灵不解道:“你好歹也有些本事,怎么连出个宫都要人带呀。”
安妃翻个白眼,郁闷道:“虽说我来皇城十多年了,可是前几年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几年直接进宫,想走也走不了,好不容易死一次长了本事,却发现自己连宫外的路都不认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何灵眨着魅惑的大眼睛同情道:“真是可怜,你这娘娘当的忒没意思。”
“可不是嘛,要不我为什么不想留在这儿。”安妃终于找到了知音,大吐苦水道:“你们以为当个娘娘好吃好喝就算完啦?其实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嫔妃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拉帮结派,斗争不逊于前朝。什么后宫亲如一家都是哄着陛下高兴的,毕竟前朝事多,回了后宫就是图个开心,这里面的事儿,陛下心里明镜似的。”
众人听了唏嘘不已,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生死荣辱都系于一人,自然丝毫不敢疏忽。各宫主位表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这样脆弱的荣耀,不要也罢。
“行了,我这点儿破事说了多少遍了,又不是特意拿出来博同情的,闲话少说,咱们赶紧走吧。”
入夜的皇城处处灯火辉煌,持盈一行人避开巡逻守卫翻墙出了宫。一到宫外,安妃就如同归林的鸟儿一般,快乐地唱着歌。
“啊,我终于出来了!”她兴奋道:“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皇宫外的世界!”
“你小声点儿。”持盈提醒她。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稍稍松了口气。他们一行人除了持盈,安妃,还有陵钧,何灵,李信和南明。持节不爱热闹,而且总需要一个人留下应对突发状况。
街上熙熙攘攘,比之白天毫不逊色,各色货物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安妃从没体验过这些,如今见了简直是一步都走不动了。持盈无奈,只好跟何灵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没有庙会街上也能这么热闹。”安妃感叹道。她对街上的认知还停留在儿时的小城里。那里实行宵禁,只有到庙会的时候,晚上才允许买卖东西,平时酉时一过,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街上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