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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不再迟疑,当即运气,出手如电,直指阵眼,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地上的阵灰飞烟灭。
黑衣人听见动静,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们。费了这么多心血,到头来空忙一场,怎能甘心?只见他掏出怀里的瓶子,用力拔下瓶塞,将里面的血朝天泼去,天边登时一片血红。
“不好!”何灵大叫一声,声音中含着莫名的畏惧。
伴随着何灵的尖叫,天边的血色逐渐蔓延开来,而血过之处,天色显出点点红光,黑夜与红光同时出现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有大难临头之感。
众人已知再抵抗下去毫无希望,在陵钧的示意下,相互掩护,有序撤退。那边持节也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怒斥:“你真是疯了!”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打斗中,面罩已失,露出一张温和的少年的脸。单凭看脸,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他该是那种书院里以身作则的好学生,抑或是家里最令父母放心的乖孩子。可是,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第三十五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持节不认识阿常,只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怒,陵钧却是与他患难过。他看着疯狂的阿常,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悲哀和怜悯。他用慈悲的注视去凝望这个可怜人,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渴望被拯救的可能,然而,并没有。他想,或许每一个或强大或疯狂的存在,都是果断而决然的,相比之下,自己未免妇人之仁,也许这就是自己总是进退两难的原因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陵钧平静问道。
“都这时候了,你不想着逃命,还有闲心问这个?”一身黑衣的阿常,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来都看不懂陵钧。陵钧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强大的,这种强大与神仙洞主不同。如果说神仙洞主是残酷狡诈的,那陵钧则是一身正气,谦谦君子,他不会单单为一己私利就去胁迫别人为他办事,虽然他有这个能力。在正派的人看来,陵钧固然值得敬佩,但阿常只觉得可惜。他有时会想,如果他能再强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而不是受人差遣?然而,从来就没有如果。他也知道陵钧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他并不感兴趣,“水至清则无鱼”,没有人是绝对纯粹的,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陵钧,我敬重你,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杀了我,这里的一切都会不攻自破,且不会留下一丁点儿痕迹。”阿常温和道,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善意提醒”,陵钧没有丝毫的欣喜,他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这是不是阿常的又一次试探。身为神仙洞主的得力下属,他不相信阿常会是表面上那么单纯,而这次的事情也充分说明了这点,或许他还干过更令人发指的事情,不过陵钧并不打算追究,因为他的罪孽将止于今日。不得不说,在有些时候,陵钧也是薄凉的。
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伴随而来的是凄厉而古怪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红雾。持盈三人早已跑远,而持节也准备撤退,他看了看对峙中的两人,义无反顾地站在陵钧一边。
阿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义气”吗?他想,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想法。他是一只妖,就应该按妖的准则行事,而人妖殊途,这二者天生就不能和平共处,既然如此,不如较量一番,让天意来定个胜负!
阿常不再迟疑,他将速度发挥到极致,闪电般地出现在陵钧面前。
“小心!”持节大吃一惊。很显然,这才是阿常真正的实力,方才的交锋不过是对方的试探,可自己却浑然不知,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陵钧不动声色地看着阿常,他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柄短剑。剑柄是琉璃制成,剑身却似晶非晶,似木非木,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他稳稳地握着短剑,并不急于出手。
阿常见他这样轻视自己,心中窝火,待看清他手中的兵刃,立刻后悔了自己的鲁莽,那分明是…
陵钧见时机成熟,手中短剑一挥,不仅斩断了阿常的剑,更是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阿常初时不觉,渐渐便感到划破的地方犹如被火烧过一般,这种灼烧感随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到胸口,他只觉得呼吸困难,比受了内伤还难受。
“好,好,咳咳,是我小看你。”阿常挣扎着说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这一刻,阿常相信,陵钧绝不是优柔寡断的懦弱之人,他或许只是不愿与人动手,自己强逼他,那就只好以命相偿。阿常自认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到了这一步,明知实力相差悬殊,也不肯求饶。他手持断剑,任胸中气血翻涌,看陵钧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何必呢?”持节既不解又无奈,他们本没有深仇大恨,却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阿常懂持节的意思,他也不愿死后再被人说是神仙洞主的一条狗,挣扎着说道:“我平生最恨受制于人,却又落到这种宿命里,追随神仙洞主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的种种也是他的命令。他这个人,向来喜怒无常,明明说好是让你们为他办事,事成之后给持盈解药,却又突然命我设计杀掉你们,根本毫无道理可言,我离开的那几日就是去布置这些。我不让阿青出来,也是这个道理,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可靠,索性她现在安全了,我也了无牵挂。”阿常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们走吧,我不会再动手了。”
陵钧知道阿常今日必将命丧于此。血煞阵一旦开启,至死方休,他却在这紧要关头停止攻击,那必然要承受十倍的反噬。纵然知道他不安好心,陵钧还是为他难过。他与持节并肩而去,身后传来尖锐的声响,继而爆发出冲天的火光。火光与血色相遇,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天边的血色褪去,黎明降临。
持盈倚在一棵树下,她呆呆地看着天空,眼见血色越来越浓,又消失不见。天亮了,她的心情还沉浸在夜色中。她后悔不该丢下陵钧和持节,可是留下又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多一个牵制。她看到了黑衣人的脸,那是阿常的脸,他欺骗了他们,利用了他们,所幸钥匙不在她身上。人和妖真的不能共存吗?她有些怀疑,还有阿青是否知道这些事情,她又是什么态度呢?太多的疑问与不安充斥在她原本就混沌不堪的头脑中。
何灵见持盈神游天外,不由叫道:“持盈妹妹,你可怜可怜姐姐,好歹先把他救活再伤春悲秋,成吗?”原来李信早已是强弩之末,如果他好好在李府将养,还能多活些时日,可是昨晚一场战斗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如今躺在那里只剩一口在,眼看就要魂归天外。
持盈见他面如金纸,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心中骇然 。伸手在袖里翻找,终于让她找到一粒药丸。“快把这个给他吃了!”持盈道。这是碧游山续命保命的灵药,生死关头服一粒,可吊住一口气。何灵将药丸捻碎,掰开李信的嘴,一股脑灌进去,然后运功将药化开,一柱香之后,李信总算呼吸平稳,性命无忧了。
第三十六章别离
持盈和何灵都松了口气,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不福的她们不在意,只求别再出事就行了。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本能地戒备,待看清来人是陵钧和持节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一夜的惊心动魄,消耗了所有的精力,众人都困倦不已,李信还昏迷着,更是气虚体弱,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之处,众人都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持盈将所剩无几的家当整理一番,又找出几粒养身的药丸分给众人,何灵则在一旁烧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妩媚一笑。持盈不解,只听何灵娇柔道:“你看,咱们女人在这儿烧水煮饭,他们男人在那边运功疗伤,像不像是在过日子?”
持盈思索片刻,觉得这话言之有理,如果换掉这身衣服,再添些生活用品,才更像那回事。寻常百姓的日子,如果不受打搅,也能自得其乐。
荒山野岭做不出像样的饭,何灵只能将野鸡肉连同一些野菜放在锅里煮一煮,撒上些盐巴了事。持盈尝一口,味道竟不坏。何灵遗憾道:“可惜没有河,不然捉些鱼虾来,比这强多了。”
“已经很好了。”持盈满足地说道。她想不出,看着妖妖调调的狐狸精还是把做饭的好手,都说人不可貌相,看来妖也不可貌相。如果撇开人与妖的界限,她跟持节还是挺配的,可惜,持节注定是无福消受了。
又过了两日,几人中除了李信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持节持盈要回碧游山,陵钧提出前去拜会掌门,何灵是妖,自然不能同行,李信半死不活,无家可归且不宜长途跋涉。最后决定,持节持盈陵钧一道去碧游山,何灵和李信就近安顿。持盈临走才发现原来何灵还是只多愁善感的狐狸精。她扒着持盈的衣袖,欲语还休,只一双眼睛望着你,让你知道离开她是件多么罪恶的事。持盈被她看得迈不动步,一边还想着,若她用这眼神看持节,持节说不定就敢犯禁忌,来一段人妖恋。可是持盈还是单纯了,她低估了持节的操守,也不了解何灵的性格。何灵是只有脾气,有个性的狐狸,她不喜欢死缠烂打那一套,且她认为都是个别族人败坏了狐族的名声。在人间,狐狸精是骂人的话,她小时侯不懂,还当别人厉害,一眼就识破了她的真身,后来明白过来,就立誓决不让人看轻自己。所以当年爱持节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想过要和他永不分离,只因她知道,人妖殊途,他们总要桥归桥,路归路,自己只要留个念想就成,真是只深明大义的狐狸。
这样一步三回头,两边的人都觉得牙酸,李信白着一张脸劝何灵:“我说,狐狸姑娘,你要实在舍不得持盈就化成狐狸,跟她走算了,你俩这依依惜别,梁祝的十八相送都甘拜下风。”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何灵立马拿眼剜他,似嗔似怒道:“病秧子,关你什么事!”李信不知是被她看的,还是被他说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色,他掐掐大腿暗道:“了得,狐狸精果然厉害,差一点儿魂儿都让她吸走了。”
持节见她俩难舍难分,只得自己做坏人,“持盈,咱们走吧,以后实在想了,叫何灵去山下的清水镇,你们到那里相聚。”生平第一次,持盈埋怨他不解风情,并且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当年不是持节道心坚定,而是根本不解情事。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看持节一眼,扭头走了。持节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还道,这师妹平时挺稳重的,怎么这次阴阳怪气的,自己没惹她吧。
两拨人好不容易各走各路,持盈郁闷,何灵却很开心。李信不知道这里面的恩怨,还当狐狸精善变,前一刻还难舍难分,现在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第三十七章情债
两人走走停停,何灵玩得不亦乐乎,李信却忍不住道:“狐狸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吧。”
何灵摘了一朵花,搁在鼻子下嗅了嗅,漫不经心道:“怎么,你有事?”
李信被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