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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语气厌恶,脸上不由露出几分鄙夷来,谢翎一笑,将那玉佩往前一推,道:“若真如他所说,那这玉佩一共有两枚,他昨日拿给了我一枚,他家中应该还有一枚,这算不算是物证?”
黎静斋点点头,道:“算,若能在他家中搜出来,这玉佩自然算是物证。”
他拈着胡须,又道:“我这就着人去,将那人拿回衙门来。”
闻言,谢翎笑了笑,拱手道:“一切就托付给静斋兄了。”
黎静斋笑着摆手,又问清了苏默友的住址名姓,便高声唤来差役,吩咐一声,那差役连忙领命去了。
谢翎又与他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却说这一日苏老爷在家,一早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坐等谢翎上门来谈亲事,苏夫人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上午还未过去,苏老爷正在自家书房里头看账本,忽闻外面嘈嘈杂杂,不由皱起眉,暗道这些个下人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定要好好责罚一番。
他扬声道:“怎么回事?”
门外有小厮进来,道:“老爷,外面有衙门的差爷来了,说是要找您。”
“衙门的?”苏老爷狐疑,放下账册起来,道:“莫不是又来催税的?上个月的税不是才缴了?这些个二腿子,成天就知道打秋风。”
他语气厌烦得很,但还是理了理衣袍,起身出了门,果然见四五个差役站在院门口,一人看见他,高声喊道:“苏默友?”
苏老爷连忙应下,赔着笑拱手道:“几位差爷好久不见,今日屈尊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啊?”
打头的差役道:“乃是公干。”
他说着一摆手,道:“请苏老爷往衙门里头走一遭。”
话一落音,其余三四个差役便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抓住了苏老爷,打头的差役挥手:“拿回去!”
“走!”
苏老爷一脸发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挣了几下,那差役不耐烦了,吼道:“老实些,若敢妨碍公务,回头吃上几板子,可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讲情面。”
苏老爷连忙不敢再动,只能踉跄随着他们走,连连追问道:“几位差爷,这是做什么?我上月的税钱也都是按时缴了的,衙门里头既然要拿我,也要给个章程出来。”
带头的差役道:“放心便是,等到了衙门,咱们县尊大人会给你一个章程的。”
说完,也不听苏老爷废话,押着人就往县衙去了,等到苏夫人接到消息赶过来时,人已押出府去了。
苏夫人急得不行,吩咐下人道:“快去将少爷请来。”
又一面派脚程快的人去县衙打听情况,不多时,那人回转来,道:“差爷们说老爷犯了事,昧了别人的家产,如今那人已告上县衙了。”
“家产?”苏夫人结结实实愣了一下,道:“什么家产?我们家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倒是苏晗脑子转得快,追问道:“可知那告人的是谁?”
苏夫人一迭声道:“对对,是谁告的?”
那人连忙答道:“差爷们说了,是一个叫谢翎的,乃是新科举人。”
乍然听到这一句,苏夫人一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苏晗气得眼都红了,破口大骂:“放他狗屁!我们何时昧了他的家产?他有什么家产?!”
那下人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低头不敢吱声,苏晗却听见身后噗通一声,惊得回身去看,却是苏夫人一头栽倒了。
“娘!”
霎时间鸡飞狗跳,好一片混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叫大夫,苏夫人悠悠醒转,她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上方的房梁,才想起来今夕何夕,然后猛地一把抓住苏晗的手,惊慌催促道:“快去!快去我房里。”
苏晗扶着她,不解道:“娘要做什么?”
苏夫人来不及与他解释,自己坐起来,急匆匆往房里去,翻出那个装了玉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玉佩了,苏夫人拿着那玉,咬牙就要往地上砸。
苏晗见了,连忙拦住她,道:“娘,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地怎么砸起这玉来了?”
苏夫人眼圈发红,颤着声音道:“若非因为这玉,你爹今日如何会被抓去县衙里?”
她哀切道:“我早知道那谢翎不安好心,一劝再劝,你爹偏不听我的,还做着乘龙快婿的梦呢。”
苏晗皱着眉道:“你别哭,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夫人拭了泪,将事情仔细说了,苏晗道:“我还道是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事,娘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些。”
苏夫人急道:“怎么说?”
苏晗答道:“当年的事情,都这么久了,谁知道?总不能他谢翎空口无凭,就能让知县给我爹定罪了,大乾有律法在,我们这就去衙门,只休与那知县说,这两块玉原本就是我家的,后来为谢翎所窃走,被我们发觉了,如今他是倒打一耙,这不就没事了?”
苏夫人听了,颇觉有理,连连点头,大松了一口气,道:“是娘方才着急了,没错,没错,那玉本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是娘当年的陪嫁之物,有单子在的,他谢翎没有证据,晗儿,我们去县衙。”
苏晗也露出一丝笑来,点点头,眼里闪过兴奋,谢翎这下可算是要栽跟斗了!
第 71 章
苏夫人带着苏晗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县衙; 他们想先见一见苏老爷; 但是被差役给拦住了,说不成,县尊大人有过命令; 不得私自见疑犯。
苏晗道:“我父亲尚未定罪; 如何就不能见了?”
差役硬着声音道:“所以我说是疑犯; 再者定不定罪,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也不算。”
简直是油盐不进; 苏晗虽然气,但还是强自按捺住,道:“我是新科举人,你们抓了我的父亲,既不许我见他,我见知县总可以了吧?”
那差役听罢; 略微讶异地打量他一眼; 语气缓和了些,道:“这倒是可以,可有帖子?”
苏晗噎了一下; 他出来的急,哪里还想得到写什么帖子?那差役见他这般; 便知道没有带帖子; 遂道:“那劳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容我去通禀大老爷一声。”
他说完; 便进衙里去了,苏晗便与苏夫人并几个下人,在县衙门口候着,过了许久,那差役才出来,一拱手:“请了。”
苏晗与苏夫人被引着进了县衙,却没有如之前的谢翎那般去后堂,而是进了公堂。
苏夫人有些不安,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倒是苏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众差役上来,唱了堂威,从后头转出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来,正是苏阳知县黎静斋。
按照大乾朝律法,举人可以见知县而不下跪,所以苏晗只需拱手施礼,而他的母亲苏夫人,就得跪下行礼。
也因着苏晗是举人身份,黎静斋对他还是和和气气的,问他来意。
苏晗答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为我父亲而来的,今日有差役来府中,说是我父亲占了别人的家产,被捉拿回了县衙。”
黎静斋捻着胡须颔首:“确有其事,不过此案还未来得及审。”
苏晗拱手道:“大人,这事实在是冤枉啊,家父一介商人,向来守法,如何会侵占他人的家产?”
黎静斋早先就听了谢翎说过来龙去脉,对这一家人有些不喜,此时又听苏晗喊冤,便道:“冤不冤枉,还得要审过才知道,你可知你父亲侵占了谁的家产?”
苏晗张了张口,差点要把谢翎的名字脱口而出,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到嘴边立即拐了一个弯:“回大人的话,不知。”
黎静斋略一挑眉,一拍惊堂木:“带疑犯苏默友。”
“带疑犯苏默友!”
唱喏声传开去,不多时,便有差役带着人上来了,一上午就被押来县衙,虽然没有受罪,但是也着实不好过,苏老爷颇有些灰头土脸的。
“爹。”
“老爷!”
苏夫人一见他这般模样,几乎要落下泪来,若不是在公堂之上,她恐怕就要去扑过去了。
苏晗连忙拦住她,苏老爷上来跪了之后,黎静斋这才又问道:“苏默友,你可知,是谁告你侵占他人家产的?”
苏晗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阻止,苏老爷就脱口怒道:“还能是谁?不是谢翎那小子吗?!恩将仇报的龟孙子!”
“爹!别说话!”
苏晗急了,按照他和苏夫人的计划,那玉佩原本就是他家的,跟谢翎没有关系,他们自然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告的苏老爷,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苏晗不肯回答的原因,而苏老爷今天在衙里琢磨了一上午,他再蠢笨也回过神来了,谢翎那小子做戏耍他呢!
苏晗阻拦晚了,却听黎静斋道:“好,说的不错,确实是此人告的你们。”
苏老爷瞪圆了眼睛,还要说话,却被苏晗阻止了:“爹!听县尊大人说。”
黎静斋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继续道:“今日一早呢,便有一个叫谢翎的举人来,说苏默友抢了他的家产,乃是其父亲传下来的遗物,一枚金鱼玉佩,可有此事?”
苏晗答道:“大人,绝无此事,其中有隐情,还请大人容我们道来。”
黎静斋道:“好,本官也不是那等偏听偏信之人,你且说来听听。”
苏晗定了定神,道:“大人有所不知,那谢翎从前在我们府上住过一段时间,他是从邱县逃荒过来投奔的,家父家慈心善,便收留了他,只是此人手脚有些不干净,将我们家一对金鱼玉佩偷了去,后为家父发现,斥责了几句,他一时羞愤,便逃走了,不想今日他竟然恩将仇报,反倒告起我们来了,真是欺人太甚,请大人明察!”
黎静斋听罢,神色不动,道:“这么说,谢翎是空口白牙地污蔑你们了?”
苏晗正气凛然道:“没错。”
黎静斋道:“既然如此,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金鱼玉佩是你们家的?”
苏晗心中一定,立即道:“有,这玉佩原是家慈当年的陪嫁物品,有陪嫁单子在此,请大人过目。”
他让苏夫人取出了陪嫁单子,早有小吏上前,将那单子接过来呈给黎静斋看,黎静斋扫了一眼,果然见到那里写着:翡翠金鱼玉佩一对。
他沉吟片刻,拈着胡须,道:“这就是证据了?还有旁的没有?比如这玉佩还有别的用途说法?”
苏老爷张了张口,表情焦急,想说点什么,苏晗抢先一步道:“没有了,这玉佩放在我们家多年了,一直没有用过。”
黎静斋一拍桌案:“好,既然如此,你们都各有各的理,本官实难抉择,那就让你们自己来辩一辨,请谢解元。”
苏晗心里微微一惊,但是很快就稳住了,只见门外进来一个人,正是谢翎,他目光如刀子一般,狠狠刮过对方的面孔。
谢翎只是轻飘飘地打量他一眼,然后朝黎静斋拱了拱:“见过县尊大人。”
黎静斋简略地把方才苏晗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可有话说?”
谢翎将目光投向地上跪着的苏老爷,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道:“还是让苏老爷来说罢。”
苏老爷一脸惨败,哪里还能说什么?他这才知道,为何昨日谢翎要那般做了,就是为了给他们挖这个大坑,而他们竟然还跳了进去!
黎静斋也看向苏老爷,道:“既然如此,那苏默友,你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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