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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翎回来之后,照例拿起书来看,只是这一拿,书页就哗啦啦掉了下来,飘飘洒洒落了一地,霎时间屋子里笑声雷动,所有的孩子都大笑起来,前俯后仰,甚至有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压根没人注意到谢翎的脸色都黑了一瞬,脑门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来,把那些书页一张张捡起,拂去灰尘,然后收好,用镇纸压住,这才开口道:“这么好笑?”
这话一出,所有的孩子又笑了起来,个个东倒西歪,谢翎又问:“是谁撕的?”
这时,一群孩子左看看右看看,一人站出来,扬了扬下巴:“我撕的,怎么了?”
一帮熊孩子来了学堂,总是要拉帮结派的,谁带着他们玩,他们就服气谁,没多久就有了所谓的首领,也就是打头的,站出来的这个孩子,就是大伙儿在开学至如今,短短一段时间里推举出来的头儿。
谢翎见了他,便动手卷起袖子,仔仔细细,看得众孩子面面相觑,又看看谢翎那瘦小的身板,心道,这是想打架?
还没等他们确定,谢翎一个纵身就朝那人扑了过去,将那人压倒在地,两手捏在他的脖颈处,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孩子头儿就瞪圆了眼睛,拽住谢翎的手使劲往外拉扯,他大张着口,像是溺水的人似的,完全喘不过气了。
他拼命地张合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腿踢腾着,在地上胡乱地踹,却没有任何用处,谢翎的手指就像是牢固的绳子,紧紧绑缚着他的喉咙,直到那孩子的挣扎逐渐弱了下来,面孔涨红发紫。
谢翎突然微微松了一下手,霎时间,新鲜的空气汹涌而入,那孩子立即大张着嘴巴,贪婪地汲取着空气,没成想才吸了一两口,还没缓过神来,谢翎又收紧了手指,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虽然看似在打架,但是他的表情却十分冷静,还不忘问一句:“服气吗?”
那孩子哪里被这么折腾过?他只想喘气,刚刚吸了两大口气,如今不得呼出去,挤在肺腔子里,差点要炸了,哪儿还能反驳谢翎,只是拼命地点头,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谢翎却依旧不松手,继续问道:“赔我书吗?”
那孩子只有点头的份,赔!我赔!
谢翎得了这一句,才退开来,两手一松开,看着他大声地咳嗽,狼狈地爬开了,那模样,恨不得离谢翎三百丈开外,生怕他又扑过来。
谢翎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动,只是又抬头扫视了课室一番,那些原本起哄的孩子们都被刚刚那一幕惊呆了,他们打架归打架,还真没有敢掐人家脖子的,有些地方能打,有些地方不能打,大伙儿都是有分寸的,可是谢翎刚才那叫打架吗?那叫谋命吧?
谢翎慢慢地放下袖子,开口道:“你们怎么闹我不管,别来吵我,否则我有无数种手段,叫你们跟他一样。”
所有的孩子们都齐刷刷退开一步,下意识去看他们的头儿,只见对方正半死不活地趴在课桌上,一脸的心有余悸。
至此,谢翎一战成名,此后无论学生们怎么闹腾,都会远远避开他,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座位旁边了,也你推我搡的,没人敢去捡,生怕惹到他了,今天竟然冒出一个愣头青来,还敢骂谢翎娘儿们叽叽?厉害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等着谢翎出手,哪知谢翎这回没动,只是看了陈福一眼,道:“与你何干?”
那陈福眼睛一瞪,就要说话,却听之前那小孩儿支支吾吾地向谢翎道:“我……我明儿就把书还给你。”
谢翎听罢,掸了掸桌上的书,不置可否,陈福恨铁不成钢地粗声吼那小孩道:“有什么好还的?不就糊了几个字么?又不是不能看了,装什么相?”
谢翎眼皮子也不抬,只作听到犬吠了,那陈福愈发来气,正在这时,有人喊道:“夫子来了!”
霎时间人群稀稀落落,学生们忙做鸟兽散开,那陈福没反应过来,屁股还坐在书案上,夫子进来便见到了,登时胡子一抖,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陈福,你这是在做什么?要揭瓦吗?”
陈福撇了撇嘴,但见那白发苍苍的夫子气得浑身都颤抖了,怕把他气出个好歹来,遂慢腾腾地坐下来,夫子犹不解气,道:“今日放学你留下来抄书,没有抄完不许回去!”
陈福瞪着眼睛,周围的学生们发出哧哧的笑声,幸灾乐祸一般。
等到了傍晚时候放学,陈福果然被夫子叫住抄书,要抄整整十页,他又没上过几天学,连毛笔怎么握的都摸不清,更别说抄书了,那些大字在他眼里,七歪八拐地扭来扭去,只能抓着笔干瞪眼。
学生们放学之后,先不走,围在陈福身旁看热闹,大伙儿都知道他不识字,有人叫道:“哎呀你笔拿错了!”
陈福把毛笔跟捏筷子似的那么拿着,划了几道就不耐烦了,又听那些小孩们叽叽喳喳烦死人,挥舞着手驱赶他们:“滚滚滚,都看我做什么?都滚!”
学生们大笑着离开,很快课室里就安静了下来,陈福咬着笔杆,对着面前的书犯愁,却见还有一人没有走,抬眼一看,正是谢翎。
陈福连忙冲他招手:“那个,你过来。”
谢翎收拾了书本,连眼风都不瞟他一眼,兀自要走,陈福哪里肯让他离开?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还没个人帮他,他今日恐怕要住在这学堂里了。
眼看谢翎不搭理他,陈福把笔一扔,厚着脸皮拉住他,信誓旦旦地许诺道:“你若帮我,我便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你要我帮什么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了这话,谢翎倒是停了一下,陈福一看有戏,连忙再接再厉:“我说话算话!你要是跟人打架打不过,我也能帮你!”
谢翎想了想,道:“抄十页?”
这是答应了,陈福顿时喜出望外,把毛笔往他手里一塞:“没错,就十页而已!”
谢翎没接,他翻了翻陈福的书,指着其中一行,教他道:“你抄这个。”
陈福愣了一下,似乎发现对方的帮忙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问道:“你不帮我写?”
谢翎冷笑了一下,道:“我替你写?除非夫子瞎了,否则他看了交上去的字,说不得要给你从十页加到三十页。”
第 31 章
听了这话; 陈福也有些哆嗦; 他倒不是怕那老得浑身颤的夫子,而是怕他娘,若叫他娘知道了; 恐怕要揭掉他一层皮下来; 遂问谢翎道:“那我要怎么办?真要抄十页字?”
谢翎道:“别的不必抄; 你就抄这几个字就行了。”
他说着,拿毛笔在书页上圈了一些字; 都是百家姓里头最简单的字; 诸如“王”“卞”“方”之类的,比划又少,陈福探头看了看,他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没多少,便道:“这才几个字?怕是一页都不够罢?”
谢翎却漫不经心地道:“一共十个字; 你一个字写一页就行了; 正好十页。”
陈福听了顿时傻眼,不可置信地道:“这样也行?”
谢翎道:“夫子只说让你抄十页书,又没说要抄多少个字; 有字就是书,你只管抄就是了; 他若问你; 你就拿这一番话反驳他,他必拿你没有办法。”
只是这方法也有弊端; 若下一回再有学生犯事,恐怕就没这么简单过关了,说不得夫子还要求要抄够多少个字才作数,不过这不是谢翎要考虑的事情,总归不是他抄,祸害的也不是他。
陈福听了也是激动非常,连连夸谢翎是个人才,他二话不说,照着谢翎圈出的那十个字,挨个抄了起来。
谢翎瞟了几眼,转身就走,他还得绕到城北去悬壶堂接上阿九,两人一起回家。
他人小脚程快,等到了医馆的时候,天还未黑,谢翎进了前堂,施婳正与林寒水一起坐在窗下,听林老大夫讲解医书。
谢翎看了一眼,没去打扰,倒是林不泊见到了他,打了一声招呼,道:“下学了?”
谢翎点点头,与他又说了几句话,就见施婳过来道:“我们回去罢。”
谢翎站起身来,两人与林不泊告辞,便出门去了,夜色渐渐蔓延开来,天边滚落了一圈似火的晚霞,他们踏着暮光,相携往街道尽头走去。
第二日,谢翎去到学堂,才做到桌后,便见一个人凑过来,语带兴奋地对他道:“哎,你昨日那法子真是好用!夫子被我一通说,半个字儿都反驳不了,这事竟然交了差了,简直神了!”
谢翎往后仰了仰头,看清楚是陈福,心道,是好用,不过也就用一次而已,以后说不得还有一大片人要遭殃。
但是他并不说透,陈福又把一摞东西拍在他面前,道:“喏,多谢你昨天帮我的忙,这些是我从家里找出来的,都送你了。”
谢翎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摞书,厚厚一沓,足有三四本,有些已没了封皮了,看上去很是陈旧,书页都泛起了黄,上头用蝇头小字写了很多标注,看得出书主人是花过功夫的。
他随手翻了翻,里面竟然还有很多生僻字,谢翎不认得,他有些纳罕地看着陈福道:“这是你家的?”
不是说小看了人,而是陈福这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读书人家的孩子,否则也不至于连毛笔都不会拿了。
陈福大大咧咧地道:“不是我家的,我们从前有个邻居,是个穷读书的,成日里只会看书,把脑子给读坏了,听说考了十几年,一次都没有中过,吃饭的钱都没了,最后没法,把书赊给我们家买饼吃,一吃就是两年,后来他人不知去哪里了,书也没拿走,叫我爹拿来裹饼了,我看你似乎喜欢看书,就摸了两本来,你要是喜欢,我明儿再给你拿几本。”
他说完,又道:“我可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说了会报答你,自然就会做到的。”
谢翎翻看着那些书,脸色倒好了不少,向陈福道了谢,陈福摆了摆手,大方地表示这只是小事罢了,此后两人的关系倒是因此好转了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很快,一转眼间,谢翎就在义塾读了两年的书,直到第二年年底,冬学结束的那一日,老夫子叫住了谢翎,对他道:“明年春学你不必来了。”
谢翎没说话,夫子继续道:“我虽然年老,但还是有眼光在的,你与这些学生都不同,是一块好料子,你日后若是想考个功名,最好去正经的学塾深造,我教的这些,都是皮毛,寻常人家送孩子过来,不过是想粗识几个大字,日后好找一份事情做罢了。”
夫子顿了顿,又道:“你家境不大好,这我是知道的,城南有个学塾,乃是我从前几个交好的同窗开设的,我写一封举荐信与你,你去拜访一番。”
他说着,取出一封书信递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道:“就这样,你记得我说的话,回去好生与你家大人说说,去罢。”
谢翎心中感激,恭敬地对夫子长作一揖,这才离开了学堂,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两年的时间,谢翎也有十一岁了,从去年开始,他的个子就往上头猛蹿起来,不知不觉就超过了施婳,也隐约有了少年挺拔的模样,长手长脚,走起路来带风。
正是腊月时候,天色暗得早,谢翎踏着未化的残雪,顺着街道匆匆往前走,不多时,路边的人家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折射出一片微亮的光芒。
冷风吹得人脸都僵了,一刻钟后,谢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