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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珠-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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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一直很平静的人忽然身体用力地往前倾,可惜被铁链束缚住,他叫道:“你别乱来!”
  “本王也不想乱来,只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你若说出来,本王绝不找她的麻烦。”
  被绑之人双手微微握紧,然后慢慢地说道:“舒王如此英明,怎会不知,那孩子万不可能被容于世?”他喘了口气,接着说,“父亲与太子妃也没有过硬的交情,只不过迫于延光长公主的威势,不得不听命将孩子抱出了公主府。他自然是将孩子杀了,自己逃命。”
  李谟一震,仿佛不能相信。原来还是死了……难怪这么多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跟萧氏认识在她嫁给李诵之前,两人也有过肌肤之亲。当年延光长公主的案子,是他一手主导。圣人赐死萧氏时,也是他亲自将圣旨送到东宫。他还亲耳听到萧氏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是啊,怎么可能有关呢?她有许多男人,常常夜宿在公主府,连太子都无法容忍她的放浪。她生下孩子之后,孙淼便抱着孩子逃走,可东宫一直派人追杀,最后孙淼的尸首被发现。
  这些年他越想越觉得萧氏死前的笑容不同寻常。她为何要特意跟他说那番话?恐怕是欲盖弥彰。萧氏跟旁人如何他不清楚,他们之间有过的次数却也不少。虽然每次都是她主动勾引,但他亦有可能是那个孩子的生父。
  尚药局的奉御说,他的身子在奉天之难的时候伤了根本,所以无法再有子嗣。那个孩子,或许是他唯一的血脉。所以当他知晓孙淼尚且活在人世,心中又升起几分希望,这才抓住孙从舟拷问。他不是为了扳倒太子,只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李谟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也没说放了孙从舟,只扶着齐越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崔时照回头看了孙从舟一眼,也跟着走了。
  *
  李晔和嘉柔抵达骊山,骊山已经是一片春意盎然。云松早接到消息,带着秋娘等人将别业打扫了一番,侯在门前恭迎。看到他们出现,云松很高兴地迎了上去:“看来郡主还是没忍住,去找郎君了。郎君不是说月余便归吗?怎去了这么久。广陵王都要班师回朝了,选官的结果也已经下来。还有府里发生了一些事……”
  李晔点头道:“我都知道。”他看着怀里的嘉柔,对云松说,“我们赶路,有些累了。闲话之后再叙。”她一直闷闷不乐。虽然表面上故作坚强,但孩子的事情始终让她无法释怀。
  他知道,却无法开解,只能陪伴左右。
  云松看到嘉柔神色疲惫,赶紧侧身让他们进去。
  等他们走过廊下的时候,嘉柔看到院子里开着一大片的牡丹花,花朵丰满娇艳,似乎映着天光云影,将满园的春色都盖了下去。她不由地停住脚步。
  上次她来的时候,竟不知这片种的都是牡丹。依李晔的性子,应该是喜欢莲这样清雅的花卉才对。牡丹太浓艳强势了,一点都不像他的性子。
  她抬头看他,他含笑道:“都是为你种的。今天终于等来了你这个名正言顺的主人。”
  云松在旁说道:“这可是郎君跟郡主成亲之前,特意命我在花市上购的种子,又请来经验丰富的花匠,精心培育的呢。郎君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看,生怕花长得不好。这牡丹啊,不愧是花中之王,把她放在园子里,百花都失色了。”
  嘉柔慢慢地走到花丛中,蹲在一簇花前。她儿时,阿娘抱着她在膝头,指着园中的牡丹对她说,长安人多爱牡丹,而洛阳的牡丹甲天下。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长安和洛阳,只知道牡丹国色天香,艳冠群芳。
  她一直想要活成牡丹的样子,颜色亮烈,充满生命力。
  后来她到了那么多地方,见过许多牡丹,却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大概因为只有这片牡丹,是全部为她绽放的吧。
  李晔走到嘉柔身后,低头对她说道:“昭昭,别蹲太久,会累的。”
  “你怎么知道?”嘉柔喃喃地问道。她从未说过自己的喜好。
  李晔从袖中拿了一块帕子给她看。她一下夺了过来:“我找了好久!怎么会在你那里?”随即又有些羞赧藏在身后,“这是常嬷嬷要我绣的,我绣得不好,你还我吧。等我以后再给你绣个别的。”
  “你说话可要算话。否则我要讨回来的。”李晔笑道。
  种牡丹的老花匠直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回头看着他们,眉眼弯弯:“想必这个小娘子,就是郎君要种花讨好的心上人吧?果然是神仙般的容貌。”
  “老丈过奖了。”嘉柔欠了欠身,脸颊微红。
  那老花匠弯腰在花丛里摸索了一阵,摘了一朵很大的牡丹递给李晔,而后就哼着小曲儿,自己背过身去继续忙了。
  李晔拿着那朵牡丹,插在嘉柔的发间,温柔地凝视着她的脸庞。嘉柔垂眸,竟然生出了几分新婚夫妻的羞涩,撇下他自己先走了。等进了房中,她的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牡丹。
  回来的路上,他们并没有说过多少话,孩子的事始终横在他们之间。她无法释怀,他也不逼她。可今日到了骊山别业,她亲眼看见这一大片的牡丹花,以及他所花费的心血,忽然就释怀了。
  这个男人其实是爱她的。
  李晔跟进来,站定在门口。他的肤白,眉眼温和俊俏,二十几岁却还有少年时的模样。他身上的衣袍,紧紧地勒着他的腰身,姿态仿佛仙人一样。
  嘉柔几步走到他面前,忽然用手勾下他的脖颈,用力地吻他。
  李晔没有站稳,倒退几步,靠在门上,顺便将门扇关起,然后他揽着她的腰将两人调换了一个方向。嘉柔头上的牡丹花掉落在地,她要俯身去捡,又被李晔抱起来。他的呼吸急促,体温滚烫,贴着她的脸,边吻边说:“花园里还有很多,任你采。”
  他们先是唇齿相碰,而后舌头纠缠在一块儿。李晔含住她的上嘴唇,辗转到了下嘴唇,手抚摸着她的后背。等听到她发出像奶猫一样的叫声,只觉得心念如火,摸着她裙下如玉光滑的腿。
  这些日子,她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他心里难过,却不能表现出来,生怕雪上加霜。直到刚才,她对他脸红心跳的模样,他才重新找回自信。
  他多害怕她心就那样死了。
  激烈的长吻过后,李晔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不行,不能再继续了。”
  嘉柔抬头对他笑,仿佛春风十里,手还恶作剧地碰到了他的身下。明明是欲念未消,蓄势待发。
  李晔将她一把抱起来,单膝跪在床边,将她整个儿塞进被子里,严肃地说道:“不许再闹,给我好好睡觉。”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嘉柔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攀着李晔的后背,让他伏在自己身上,然后靠在他耳边说:“四郎,等广陵王能够独当一面,等孩子的仇报了,我们就放下一切,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一起去寻这世间的极致风景,好吗?”
  李晔抬手摸她散落的头发,青丝掬满手,缠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然后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让他现在就放下一切,让他完成对老师的承诺,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得多,纵使在丧子的巨大悲痛之下,也不愿意给旁人添麻烦。
  嘉柔抱着李晔,和他一起并躺在床上,仰头靠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淡如莲花的体香,轻轻地问道:“你跟我说说,你少年时的事情吧?”
  “怎么想起要听这个?”李晔笑问。
  “要听。”嘉柔坚持道,“那夜在屋顶见你时,就觉得你的身影清冷孤寂,不像是属于人间的。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只会点头,微笑,然后嗯一声。我也想听你说小时候的事呢。”
  李晔叹了一声:“你要听,便说给你听罢。我不讲,是因为不如你的有趣,甚至还有些凄苦。我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父亲还没有今日的权位,母亲也只是个庶女,两人并无深厚的感情。据说我一出生,身子就很弱,被父亲抱去故友那里医治,快一岁的时候才抱回来。”
  “后来,我冬日落入冰水里,奄奄一息,请了很多大夫来看,都不见好转。有位大夫把我推荐给了一个游方医,他将我带入山中,精心医治了几年,才慢慢地好了。”
  嘉柔说道:“那个游方医,就是你的老师吧?”
  李晔点头:“所以老师对我有再造之恩,恩同父母。我在他身边的时间,倒比亲生的父母还长。”
  李晔慢慢地说着,悦耳的声线如淙淙流水,钻进嘉柔的耳朵里。窗外面的树上飞来几只喜鹊,正在争枝头,翅膀扑腾着,十分热闹。这样的热闹声中,嘉柔居然睡着了,等李晔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睡得很沉,手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身。
  李晔一笑,看来自己的故事确实不怎么有趣。
  他轻轻将嘉柔的手拉开,放进被子里,站在床边整理了下衣冠,这才退出屋子。
  他刚掩好门,就听到鸽子扑簌簌的声音。云松将鸽子提了过来,交到李晔手里。李晔一边往竹喧居走,一边展开字条。张宪说有人看见孙从舟在东市附近被几个人押进一辆马车,而后那辆马车在永嘉坊附近消失。
  永嘉坊可是舒王府的地盘。
  李晔将字条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舒王抓孙从舟要干什么。莫非是发现了他们同门的事情,想逼孙从舟开口,供出他的身份?他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东宫和舒王之间,早晚要有一战。怕就怕连累了李家,现在李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郎君,相公和夫人还不知道您回来了。现在天色还早,您是否回城看看?”
  李晔沉吟道:“等我想想。”他独自进了屋子,关上门,云松就站在门外守着。
  李晔有一阵没进密室,情报的暗格里放了很多积压的信件。其它的都不太重要,唯有一封,是关于当年火袄教的旧事。火袄教圣女与李绛似乎过从甚密,当年李绛似从火袄教抱走了一个孩子,所以教中人都猜测他们有私情。
  后来火袄教圣女逃到了朔方一带,仍然在组织教众反抗朝廷。她似又生下一女,而那个女孩在圣女死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李晔不知道为何会有关于火袄教的迷信在暗格里,他并没有下过要查这桩旧案的命令,可既然送来此处,说明必有用处。
  火袄教被定义为邪教,在长安销声匿迹。若是父亲跟火袄教圣女的旧事被人挖出来,恐怕会触到圣人心里关于延光旧案的余怒。难道又是舒王在背后策划?到底父亲有没有从火袄教抱走孩子,那个孩子是谁。而圣女生下的女儿又是死是活?
  看来他要回家一趟才能弄清楚。
  李晔把云松叫来,命他准备马车,又让护卫守在别业的周围,保护好嘉柔。等安排完这一切,他才乘着马车下山,返回都城。
  李府近来闭门谢客,李绛也整日闷在书房里。李暄回家几趟,欲同他商量救李昶的事,可都没见到父亲的面。他到了王慧兰的住处,王慧兰正在教李心鱼写字。
  “父亲。”李心鱼多日不见李暄,抬头叫到。
  李暄坐在她身旁,看她写的小楷,赞许道:“字写得有进步。”
  “是母亲教得好。”李心鱼轻声说道。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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