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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借口,躲到外头去了,才渐渐无人提他。二弟连考了三年才中举,他却只考一次便高中。刘莺的肚子还是他最早发现的。这样的人,你能说他简单?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宝芝咋舌,县主素来是王家最聪慧的那个。宝芝虽然暂时还没看出来什么,但县主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看来以后要多留意四房那边的动静了。
“我让你请莫大夫,怎么请了几个月,还没见人影?”王慧兰又问道。按理说她跟李暄每月同房的次数也不少,身子也没见大毛病,正方和偏方都用了,怎么几年下来,就是怀不上孩子?她知道这种事不能着急,全凭天意。可是木嘉柔嫁进来之后,她切实地感受到了危机。
“那个莫大夫本就是出了名的难请,他最近在悲田养病坊救治,连人影都找不到。之前成国公府不就派人三催四请,就是请不到。”宝芝扁着嘴,委屈地说道。
王慧兰将杯子轻轻一掷:“接着请,无论花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他请来。莫大夫在太医署的时候就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都进了尚药局,必定能帮我怀上孩子。”
这时,一个仆妇慌慌张张地跑来,凑在王慧兰的耳边低声禀报了两句。
“夫人把她留下了?”王慧兰秀眉轻蹙,口气森冷。
仆妇后背发凉:“起先是夫人说过年了,定要见见她,老身也只能把人带过去。现在夫人把人留下来,老身也不好强行带走。您说这下该怎么办?”
“那你不会随便寻个由头,把人带回去?”王慧兰说完,又抬手道,“算了,今儿个家里人都在,不要闹得太难看了,就让她呆在那里吧,省得让人误会我苛待她。”
仆妇应声退下去,宝芝连忙说道:“您就不怕小娘子在外面乱讲?”
王慧兰起身扶着宝芝,扯了扯嘴角:“她能讲什么?我是短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北院那位不过是个继母,真要她插手管我们大房的事情,她敢吗?”她的口气里含着几分轻蔑,“反正那个孩子说话,没有人会信的。”
“您说得对。”宝芝谄媚道,“夫人连二娘子都不敢得罪,更不会得罪您了。您是谁啊?武宁侯府,成国公府,还有宫里的韦贵妃一起给您撑腰,可比二娘子强多了。”
王慧兰微微扬起下巴:“别说这些事了,把晚宴张罗好才是正经的。”
*
李晔被李绛叫到书房,嘉柔独自去给郑氏请安。她看到郑氏好像就那两三件衣裳来回穿,特意命玉壶去库房里挑了几匹稍微亮一些的丝绸,一并带过去。
郑氏平常不怎么打扮,头上的簪子以银饰居多,屋里的摆设也俭朴。嘉柔原以为是她节俭,后来无意听秋娘提起,才知道郑氏把自己的月钱大都拿去贴补了外家,私下还接了些绣活,手上是真的没钱。
她也不敢问李晔,只觉得这个婆母明明是相公夫人,却过得连当初王府里的柳姨娘都不如。只比崔氏大了几岁,看着却像年长十多岁一样。
到了郑氏那里,她果然又穿着那件檀色的绣福纹裳裙。这件已经算是她衣裳里头,成色和布料最好的。李心鱼坐在郑氏的身边,梳着双髻,穿着桃红色的菱花纹对襟半臂和高腰长裙,小脸蛋更显明丽动人。郑氏握着她的小手,正在跟她说话,她看起来却不怎么开心。
看见嘉柔进来了,郑氏让苏娘带李心鱼出去吃糕点。李心鱼经过嘉柔面前的时候,巴巴地望了她一眼,还是低头跟苏娘走了。
嘉柔忍不住问道:“大家,这孩子好像有什么心事。”
郑氏说道:“你别看她那个样子,鬼心思最多。以前她总跟大郎告状,说她母亲待她不好,可哪有这回事?去年她自己顽劣,将宫里韦贵妃赐给县主的一尊玉观音给摔碎了。县主不过罚她跪了一个时辰,她就哭哭啼啼的。大郎不知原委,还跟县主吵了一架,后来才知道缘由。这孩子心思敏感,又不服管教,她若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嘉柔原以为王慧兰虐待李心鱼,李心鱼才要她救。可听郑氏这么一说,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莫非是她多心了?那个孩子只是想得到别人的关注,才故意表现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让玉壶把布料捧给郑氏:“我挑了几匹布给您,您看看喜不喜欢。”
郑氏原本正在饮茶,看到玉壶捧过来的布,都是极上好的丝绸,不禁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我一年到头不出门,用不上这些。你留着给自己裁几身春裳吧。”
“大家,这个颜色深一些更衬您。我阿娘常说,女人不应该亏待自己。您做几身新衣裳,自己看着也欢喜,说不定大人也对您另眼相看。”嘉柔笑着说道。
平心而论,她嫁过来之后,郑氏没有为难过她。虽说上次郑氏要给李晔纳妾,还给她回春丹,但也因此增进了他们夫妻的感情。
郑氏听了她的话,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半边脸上,感慨良多。她好不容易把一双儿女拉扯大,韶华已逝,变成个半老徐娘。她一直在为别人活,为儿女,为娘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
仔细想想,她嫁到李家之后,李绛就没怎么拿正眼看过她。听说郭氏是个大美人,李绛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嫡子,根本没什么感情。嘉柔这么一说,郑氏也很心动,真想看李绛被吓一跳是什么样子。
嘉柔接着说道:“您的肤色很白,若是穿鲜艳些的颜色,必定好看。再配一些金饰和玉镯,更显得雍容华贵了。不如今晚的家宴,您试试看?”
郑氏知道嘉柔的眼光好,她每日来请安,穿得配的就没有重样的。无论是端庄的样式还是年轻鲜嫩的颜色,都被她穿得格外好看,难怪儿子迷恋她。
嘉柔又坐了一会儿,便向郑氏告辞。
“郡主,这世上真找不到像您这样好的儿媳了。”玉壶叹道,“前阵子夫人还要给四郎君纳妾呢,您一点都不计较?”
“我就是要讨好她,让她不好意思再开那个口。”嘉柔说道,“玉壶,我以前总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周围哪一个男人不是这样?就算阿耶,不是照样有柳姨娘。可是跟他在一起以后,我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大度,不容许他有别的女人。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狭隘了?”
“怎么会?依婢子看,四郎君就喜欢您这样。您越着紧他,他好像越高兴。那您就把他看得牢牢的,不让别的女人有机可趁就好了。”玉壶扬起嘴角说道。
嘉柔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越来越堵不住你的嘴了。全靠欺负云松,才让你伶牙俐齿。”
玉壶吐了吐舌头:“是他笨手笨脚的。四郎君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个这么笨拙的随从。”
嘉柔知道云松不是笨,只是脾气好。看玉壶是她的近身婢女,处处相让罢了。而且云松似乎真的弱,上次李晔叫他搬一盆花,都搬得他气喘吁吁的。
她们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刘莺站在李心鱼的面前,好像正在数落她。看到嘉柔过来,刘莺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寒暄:“郡主,好几日不见您了。”
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脸庞好像越见丰腴,一袭皮裘加身,更有几分贵妇人的样子。只是笑容透不到眼底。
嘉柔看到李心鱼眼眶微红,便问道:“怎么回事?”
刘莺抢先道:“不要紧的。是这个孩子刚才跑过来,差点撞到我的肚子,我让她以后小心一点。没事了,你去玩吧。”说着她还要假装亲昵地摸李心鱼的头。
李心鱼避开,皱眉看她:“你刚刚说要告诉母亲,还要我给你道歉。我不说的话,就不让我走。”
刘莺看了嘉柔一眼,笑容淡了些:“我是逗你玩的,这孩子怎么还较真了?”
李心鱼觉得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想赶紧离她远远的,自己跑开了。
刘莺看着她跑远,才对嘉柔说:“郡主来夫人这儿请安?怎么不多坐会儿,这就要走。”
嘉柔不喜欢这个刘莺,口气很冷淡:“我房里还有事。”她从刘莺身边经过,刘莺突然轻声说道:“听说是你给二娘子出的主意,说我这胎生下男孩,才肯让我进门做妾?”
嘉柔停住,侧头看她,她刚才的口气跟换了个人一样。刘莺一把抓住嘉柔的手,靠过去,继续说道:“为何要多管闲事?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帮着郭敏对付我,可有想过后果?”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嘉柔手腕生疼。她原本可以挥手甩开,但怕伤到孩子,便只是说道:“放手。”
刘莺不放,反而更加用力,捏得嘉柔骨头生响。
“大胆,你还不放手!”玉壶呵斥道,上前去抓刘莺的手。刘莺像在等这个机会,往后趔趄,几个婢女和仆妇刚好进来,连忙扶住她。刘莺怯怯地说道:“你们别声张,不关郡主的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不说还不要紧,急于帮嘉柔撇清,就像畏惧于强权的弱者,立刻让人动了恻隐之心。她身边的仆妇连忙说道:“郡主,我们都看见了。刘娘子千错万错,也是有身子的人。您怎么能让婢女推她呢?”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她突然扯住郡主的手不放,我要把她拉开,是她自己……”玉壶要辩解,嘉柔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刘莺就是故意让别人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就三个人,她们俩还是主仆,越描越黑。
刘莺靠在仆妇的怀里,不敢看嘉柔,还连声让她们赶紧离开。仆妇安慰她,命人去前院请李昶过来。
李绛父子四人本来在堂屋里写桃符,一人写一副,然后挑最好的挂在门口。往年都是这样,只不过今年添了李晔。
李绛最先写好,看三子都还在写,便好奇地过去看了看。李暄的书法力透纸背,但少了点风骨。李昶的则过于注重字骨,少了几分铁画银钩的气魄。
他走到李晔的身前,目光微微一顿,摸着胡子说道:“四郎的最好。明日挂桃符,便用他的吧。”
李暄和李昶听了,都觉得不服。父亲这么严格的人,轻易不夸人的。而且一个病秧子写出来的书法,能有多好?他们走到李晔的案前看,待看清楚他写的字后,俱都吃了一惊。他写的是“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这原本是形容石鼓的,说其体势飞动和笔锋奇丽,却也正是他笔法的写照。
李晔搁笔,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李昶的手在袖中握紧成拳,刚要说话,却被李暄按住肩膀,摇了摇头。他们从堂屋出去,李昶问道:“大兄,你刚刚为什么要拦着我说话?”
“你看不出来吗?他回来了。”李暄幽幽地说道。
“什么回来了?”李昶皱眉。
“当初他是怎么出的这个家门,你我心中清楚。现在他回来了,并且明白地告诉我们,只要他想,便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二弟,你认清现实吧。”李暄摇头道。
李昶的拳头在袖中握得直响:“他算是什么东西……”
“二弟!”李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刘莺的事情已经惹恼了父亲。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已经对你不满。你再无端地去他面前生事,不怕他责骂吗?今日是除夕,你给我消停一点。”他这个二弟,平日顶顶精明的一个人,碰到李晔就全无理智可言。
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随从跑到李昶面前:“二郎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