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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宁又叫一声,“卫昀。”
风散了她的叫声,两艘船已是欲行欲远。
小船的舱内,走出一个光着上身的小少年,摸着头道:“好奇怪呀大哥,我好象听到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卫昀摇了摇头,“没有人,你听岔了。”
小少年挖了挖耳朵,“我明明听到了。”
卫昀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晚饭准备好了没有?做好了赶紧端上来,我肚子饿了。”
小少年应一声好了,赶紧着钻回舱内去了。
卫昀重新将目光移回江面,只见客船上那小小的少女身影,己经成了一个黑点。
兰草听到叫声,赶紧着从舱内出来,疑道:“姑娘你刚才叫什么?”
她见傅清宁盯着江面,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吓了一跳,忙道:“哎呀,姑娘你怎么了。不会是吹了风,着凉了吧。”
傅清宁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刚才鞋丢江里了,你把这只收起来,给我另找一双吧。”
此后一路通畅,两日后客船到了孟州码头。
表哥傅容柏雇了马车来接。
傅清宁已经快两年没见这个堂哥了,记忆中的傅容柏还是个浓眉大眼身体瘦弱的少年,这多时不见,他长高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唇上还留了短短的髭须。
傅清宁一见便笑了起来,上了马车便道:“二哥你怎么留胡子了,看着怪怪的。”
傅容柏却很得意,摸了摸须脚,“三妹你不知道,现在盛行蓄须了,这样才有男人气概。”
傅清宁摇头表示不敢苟合,“可是你看看象老了好几岁。”
傅容柏笑道:“老成点好啊,省得被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看他那沾沾自喜的样子,傅清宁也不好说什么啦。
马车载着傅家兄妹和兰草,并一车行李,直奔孟府而去。
天下文章出孟州,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说明孟州人杰地灵,读书人甚多。但天下最出名的两个书院,其中一个就在孟州,是学子们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
到了孟府大门,傅容柏给门房报上名号,立即有人去孟三夫人那里禀报去了。
孟山长前后两任妻氏,光有生养的妾室就有五个,一共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膝下孙子孙女众多,外孙外孙女儿也是不少,这次祝寿大部分的儿孙都来了,人一多,原来还算宽敞的屋舍就有些分配不过来。
如果爷儿们还好安排,真的安排不下还可以送到书院宿舍去,可女孩子却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了,如何安排傅清宁的住处,做为管事的孟三夫人深觉头痛。
几个孟家姑娘的屋子都已分配了人,唯有自家闺女孟瑶的院子还有多余的房间,原本是给嫁到外地的大女儿孟琪准备的,没想到临行前孟琪查出有了身子,不好车马劳碌,便没有前来。
孟三夫人本来寻思着将傅清宁暂时安顿到孟瑶屋里,偏孟瑶是嫡出的小女儿,一向是娇养着大的,自已的院子再大再宽敞,这要平白塞了一个人进来,心里当然是不乐意的,当下找到母亲只是闹着不肯。
孟三夫人道:“那能怎么办,你二姐姐那里已经有芳娘了,也只你这里还宽敞些,总不能让她住丫头们的耳房吧。”
孟瑶撅着嘴,“园子西角香樟苑那里不是还有空的屋子吗?你让她住那就行了。”
孟三夫人迟疑了,“那里。。。”
孟瑶摇着她的胳膊,“你就给她安排那里吧,要不然,我就搬到娘你这边来住了。”
孟三夫人伸指一点她的额头,无奈叹道:“你呀你。”
她素来疼爱幼女,不忍拂了她的意,“也罢,先安排宁丫头住那里吧。就这几日的功夫,也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只是要让下人把嘴把严了。”
她唤了屋里的一个二等丫头叫暖月的领着主仆俩去香樟苑。
暖月一路和傅清宁和兰草介绍,“香樟苑离正堂是稍微远了些,好在是独门独院,又清静。”
对于一路上经过的院子,她也不厌其烦地详细介绍:“这是悠心苑,是钟姨娘和五公子的住处。那边种了石榴的是榴华轩,是十姑娘住的,这次十七姑娘就和她住一处。还有那边,是碧水榭,有个池子——”
等到她口水快说干的时候,香樟苑终于到了。
果然是独门独院的一座小宅子,种着几竿翠竹,院墙角落里种着一颗环臂粗的香樟树,看着比这院子的年岁还要大,高耸的枝条伸到墙外去。
两个洒扫丫头正跪在石阶上清除青苔,都是十来岁模样,见了她们立起身来,却有些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问安。
暖月道:“这几日雨水多,石阶上的青苔都长得快,夫人怕滑了脚,这才叫人来收拾了。”
屋内收拾得倒也干净,家具齐全,床榻桌椅样样不缺。
暖月笑容可掬,“姑娘先请歇着,奴婢这就去澡房说一声,让她们送些热水来。”
傅清宁点点头,说道:“有劳你了。”让兰草赏了她一个荷包。
暖月忙推辞:“怎好收姑娘的赏。”
兰草笑道:“请姐姐收下吧,以后还有麻劳姐姐的时候呢。”
暖月心下会意,收了荷包,心下暗道:“这位表姑娘倒是个好说话的,夫人也真是的,将她安在了香樟苑,这屋子,就连下人也不敢住呢,唉,真是柿子拿软的捏,没了爹妈的孩子没人心疼。”
她心里暗叹着,一径出了门,到了澡房,让人给香樟苑送洗澡的热水过去。
第3章
傅清宁洗了澡,将一路的风尘散尽,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她斜倚在窗前榻上,看着窗外斜阳的余光透过树影,在地上形成了斑驳图案。看久了,人便有些发困。
耳边似是听到有人说话声,忽远忽近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兰草正和暖月在门口说话呢。
见她醒了,暖月忙行了一礼,三言两语的把来意说清楚了,原来孟老夫人明日要从佛堂回来,请各位姑娘明日一早去请安。
孟老夫人是孟山长的第二任妻子,虽然称为老夫人,年纪其实并不老,比孟大夫人还要年轻两岁,她面容清秀,眼角有些细纹,嘴角也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忧郁。
她并无生养,对眼前的继孙子孙女们虽态度和蔼却不亲近,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吩咐摆饭。
因为人多,早饭是摆在敞轩里的,肖氏和四位继儿媳妇一桌,姑娘们坐了另一桌。
傅清宁坐在长房的孟瑾和四房的孟婷之间,对面是从京城来的二房嫡女孟琳,她年方十五,是个体态丰满肤色白嫩的少女,穿着一件明红色绣百蝶穿花的衣衫,鬓边簪了一朵勾瓣牡丹绢花,鲜妍娇艳,足以乱真,让她那本来有些平淡的五官也分外生动起来。
她正对着身边三房的孟瑶绘声绘色地说起去参加牡丹宴的事情。
“你们看我簪的这朵宫绢牡丹,以前没见过吧,是我沈家姐姐参加永华长公主的牡丹宴,得了长公主的喜欢,赏了两支,她和我亲厚,才送了我一枝。”
她顿了一顿,面有得色地看到底下几道羡慕的目光,方又接着说起沈家姑娘如何得了永华长公主的帖子,芳华苑内有多少奇花,永华长公主又是如何尊贵。
她虽然没有亲见,但是,“全京城的牡丹也只有永华长公主的芳华苑最齐全,专门做了暖房养的,所以开得比别处早。”
她高谈阔论,声音又大,便把另一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
孟二夫人一脸自豪的看着女儿,孟三夫人闷头用饭,只作没有听见。孟大夫人脸上带着笑意,眼风扫过肖氏,见她微微皱了下眉尖,脸上隐有不悦之色。
接着孟琳又说起到平远候家中赴宴的事情,还没说完,只听肖氏轻咳了一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姑娘们的规矩还得教一教。”
声音虽然不高,却也足以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孟琳讪讪地停了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孟二夫人一向是最宠爱自家闺女的,见她当面受了责备,忍不得要替她争辨几句,“琳儿也是见到姐妹们心里头高兴,多说了几句。”
肖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向着身边侍候的嬤嬷,“我有些乏了,这就散了吧。”
她一退席,众人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呆下去,三三两两地起身走了。
傅清宁却觉得这早点做得很不错,没吃完就走太可惜,索性坐着把一碗南瓜小米粥喝完,又吃了几个素包,这才站起身来,一抬头只见孟婷瞅着她莞尔微笑,向她道:“宁姐姐你还要吗?我这还有素包。”
孟婷是四房的庶女,年方十四,是个眼眉细致形容纤弱的少女。
傅清宁笑道:“谢谢婷妹妹,我已经吃饱了。”
孟婷放下手中素包,往她身边挪了两步,“我听说傅姐姐你画得一手好丹青,妹子不才,也喜欢涂鸦几笔,不知姐姐你能否指点一下。”
傅清宁道:“我也是乱画的,说不上好,妹妹真要习画,这书院里名师众多,为何不向他们讨教?”
孟婷轻叹道:“闺阁儿戏而己,哪里值得向名师讨教?”
傅清宁见她细眉轻锁颇有忧色,便道:“既然这样,我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孟婷展颜一笑,“到时候姐姐你别笑话我就行。”
两人一齐走出门来。傅清宁道:“妹妹你要是没事,不如到我的住处喝杯茶?”
孟婷一呆,忽似的想起了什么,忙道:“我,我手头还有些绣活,一会还要回去接着绣完,改日我再约姐姐吃茶吧。”
傅清宁知道四房待庶女一向苛刻,把她们当婢女一般使用的,便道:“也好,等妹妹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吧。”
她告别孟婷回到住处,想到行李里头还有带来的仕仪,便和兰草一起整理了出来,让兰草给各位表姐妹送去。
却说孟琳受了肖氏训叱,在姐妹前丢了脸,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回到院里直奔房间,趴在床上放声痛哭。
孟二夫人心疼女儿,搂着她道:“乖女,你别哭,你别听那老太婆乱说,什么规不规矩,说起来,她自个儿才是最没规矩的,当初要不是她不守清闺,能嫁给你祖父那个老头子。那还不是没法子才嫁吗。”
孟琳听呆了,“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继祖母做姑娘时就不守清闺,那是不是不清白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她毕意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到清白两个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孟二夫人道:“那种事,你们小姑娘家就不用打听了,免得污了耳朵。总之,姑娘家惹上了这种事情,这辈子就完了。”
她喝了杯茶,润润口,继续说,“别看她住着佛堂吃着素,其实啊,是最面慈心狠的,刚嫁你祖父那会儿,她手里还出过人命呢,有个宋姨娘,本来是最得你祖父宠爱的,她把人生生逼得上吊死了,一尸两命,那肚里的孩子都有六个月了。”
孟琳虽然一向娇纵,这会儿也听得咋舌,说道:“娘,这么狠毒的女人,祖父为什么不休了她啊。”
孟二夫人道:“还不是为了两家的面子,毕竟肖家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若是闹出来,对两家的颜面都不好。”
孟琳撅起了嘴,“娘,我真不愿在这里呆了,这里又闷又无趣,一点新鲜玩意儿也没有,我们早点回京去吧。”
孟二夫人道:“乖女,你再熬一熬,总得等你祖父的寿辰过了才好走。不然你爹那里不好交待。你爹现在这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