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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她总是做噩梦,梦到自己怀有身孕。
是了。
她与武三思行雨云之事,从未避孕,如今怀有身孕,真是她的疏忽?
还是说……在她内心深处并没有不愿意生下自己与武三思的孩儿的决心。
见上官婉儿因为自己的话而皱眉陷入纠结之中,武三思抬手去抚上官婉儿眉心的皱褶。
武三思:“丫头,本王还年轻,我还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给我生孩子的时候,我们再生也未尝不可。”
武三思此时说话的声音很轻,然而字字敲击着她的心。
被他抚平的眉心又紧皱在了一起。
上官婉儿:“你不生气?”
只见武三思却是摇头道:“丫头,若你真的怀孕,这样的结果在我预料之中。都怪我不好,分明知晓这个时候不会想要孩儿,却并未为你准备避子汤。”
武三思话音一落,车厢内变得安静。
上官婉儿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是故意的。”
若是他态度强硬的话,她内心的愧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汹涌。
没错!
他一定是故意的!
不给武三思说话的机会,她沉声道:“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武三思望着她脸上的愁容,张了张嘴,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松开放在上官婉儿眉心处的手,退出马车。
待武三思离开之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跌坐在矮榻上,脑子从未像这一刻这般乱过。
“为什么你要现在来……”
上官婉儿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愁云。
在山脚下停留的时间已经差不多,马车继续前行,朝着山顶的如云寺前进。
上山的路比较颠簸,她坐在马车内,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定会吐出来。
不!
现在她如果在去小解的话,定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她不由注意到放在桌案上的一支白玉瓶。
上官婉儿神情一怔。
她记得自己马车上并没有这支白玉瓶。
也就是说这白玉瓶是武三思他之前放下的?
强忍着难受,她打开白玉瓶,一股淡淡的清香从白玉瓶中传来。
这清香好似……初春时节雨后的青草香,令上官婉儿诧然的是闻着这股清香,胃部的难受渐渐消失。
发觉自己已经不想再吐,上官婉儿上松一口气,然而舒展开的眉,却又在想到武三思之前所说的话后再次紧皱。
良久后,安静的马车内响起上官婉儿低低的声音:“臭苍蝇,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在天边的余辉快要消失在山头之前,车队顺利抵达如云寺。
“圣上,如云寺已到。”上官婉儿迅速下了马车,站在明空的马车前。
上官婉儿哪里知晓,就在明空从马车上下来的一瞬,嗅到她身上的清香,明空便已经确定她已经怀孕。
但明空是谁?
纵使心中欣喜,却依旧不会外露。
“婉儿,你觉得这如云寺如何?”
明空转头看向眼前的寺庙问道。
这如云寺乃是为了每年祈求大唐风调雨顺的祭天仪式所修建,大气磅礴,给人以肃然起敬的威仪感,并不似寻常古朴的寺庙。
上官婉儿闻言道:“如云寺庄严神圣,乃是福泽圣地。”
明空闻言淡淡应了一声:“三日后的祭天仪式便由你来主持。”
上官婉儿虽然惊诧,然而亦是与明空一样,惊诧不会表露在外。
祭祀祈福乃是由国师主持,如今国师之位悬空,明空让她来主持祭天大典,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上官婉儿没有拒绝:“谢圣上洪恩!”
这日夜里,躺在如云寺的厢房内,舟车劳顿的上官婉儿却辗转难眠。
一方面,乃是因自己怀孕身孕之事。
另一方面,则是因李贤他之前说要武三思一无所有的话。
也就是说,李贤会在祭天大典陷害武三思。
上官婉儿桌前微微烛火,下意识咬了咬唇,低低发出声音:“一无所有的意思是要他连命都没有吗?”
思及至此,她蓦地坐起身,重新穿好衣服离开房间。
如云寺并非一般的寺庙,其修建的规格如同行宫。
因为明空的到来,如云寺内四处挂着灯笼,黑夜犹如白昼。
在这样的情况下,刺客一旦潜入,便会被侍卫所发现。
不对!
李贤并非是要造反,不需要大量的刺客。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在祭天大典上,命刺客刺杀明空,并且刺杀未遂,从而栽赃在武三思身上即可。
如此一来……
上官婉儿站在长廊上慌忙从怀中拿出一本名册。
这名册乃是此次前来祭祀的名单,里面自然记载了武三思带来的家臣。
之前,她注意过李贤此次除了带陆铭之外,还带了两名丫鬟,以及一名厨娘。对于武三思所带来的人,她并未在意。
此时看到名单上武三思所带来的人,上官婉儿不由一怔。
名单上显示,武三思带的人除了陆铭外,便是白梅,以及一名叫葛元的老军医。
除此之外,武三思就连丫鬟都没带。
呃……
好似她在武三思府上也并未见到过丫鬟。
第713章:暴风雨来临前夕
为何会有老军医……
难道说武三思早就料到她会怀孕?
这葛元很有可能是李贤的人。
与此同时,白梅所在的厢房内。
“葛爷爷,你做的红烧肘子真香!可是……”
白梅说着朝着紧闭的房门瞅了一眼,如同做贼,声音低低地说:“我们在这寺庙里吃肘子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小梅儿古灵精怪的模样,白发苍苍的孙神医不由发出爽朗有力的笑声:“有什么问题?小梅儿,你可有听说过,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
白梅手里抱着红烧肘子,闻言摇了摇脑袋:“没听说过。”
孙神医捋着胡须道:“小梅儿,人活在这世上,有些事并不看表面,要朝内,看心。就比如,有些人在外面风光豪气,然而回到家却要在娘子面前跪搓衣板,真实与表面反差极大。你若是心中尊重佛主,就不必在意这些形式。”
心中尊重佛主,和跪搓衣板有关系吗?
白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葛爷爷你有跪过搓衣板吗?”
“咳咳!”
见孙神医被口水呛到,白梅慌忙将自己吃两口的猪蹄递到孙神医跟前。
“葛爷爷,赶紧吃口红烧肘子润润喉!”
孙神医闻言咳嗽声戛然而止,转而不由大笑。
白梅更是一脸诧然,她打断孙神医的笑声问道:“葛爷爷,你笑什么?”
白梅是他唯一的重孙。
在找到白梅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就此断了后,没有后人,只有徒弟。
没想到上天仁慈,竟然在他入土之前,让他找到自己的重孙。
孙神医笑着将红烧肘子又推回到白梅跟前。
“小梅儿,这红烧肘子是葛爷爷做给你吃的。你好好吃,爷爷喝口茶润喉便可。”
白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葛爷爷,你真的不吃吗?”
孙神医笑着点了点头:“小梅儿多吃些,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油腻之物。”
“原来是这样啊。”小梅儿闻言长松一口气,便继续开心地吃肘子。
此时孙神医目光淡淡朝着窗户的方向扫去。
小梅儿不知道,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在此时,有人正站在窗外,偷听他与白梅说话,并且对方还是一名女子。
上官婉儿皱眉站在窗外,琢磨着葛军医很有可能是刺客。
若是李贤的计划成功,武三思便不再是梁王。
他会成为阶下囚,但因他乃武氏族人,他贬称庶民,一无所有。
而李贤变会因此成为太子。
上官婉儿紧抿着唇,这一件事,她可有资格去阻止?
阻止了,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武三思自然会想到祭天大典那日,李贤会对他下手。
就在上官婉儿站在白梅房间外,皱眉沉思时,陆铭正隐藏在一株大树上看着这一幕。
有飞鱼夜猫保护上官婉儿的安全,他乃是奉武三思之命,前来保护白梅与孙神医的,不想上官婉儿竟会半夜来此。
待上官婉儿悄然离开白梅房门前之后,陆铭从树上下来,朝着上官婉儿消失的地方看去。
但陆铭不知道,在暗中监视这一切的,除了他,还有月桦。
“回禀主子,正如主子所料,今日晚上上官婉儿去了孙神医与白梅所住的厢房,并且在厢房外驻足良久,没未进去。”
来到如云寺后,明空换上了白衣。
在收敛起压迫感之后,她清心寡欲的气质与这如云寺相融合。
一切皆在她预料之中。
前来如云寺,看似是李贤为武三思设的局。
实际上,则是她为上官婉儿所设的局。
明空轻轻拂过指尖下的琴弦,因为力道恰到好处,琴弦并没有发出声音。
明空:“人找到了吗?”
月桦:“主子放心,人已经找到。”
明空:“很好。”
明空顿了顿又道:“既然是思儿想要的,吾自然会倾尽一切给他。”
来到如云寺之后,为了筹备祭祀大典,上官婉儿整日极为忙碌。
好在有武三思给她的白玉瓶,每次她想吐时,便会拿出那白玉瓶,嗅着自那白玉瓶中所发出的清香,她便不会再想吐。
厢房内。
武三思身着一袭蓝袍负手而立站在窗边。
“确定是他?”
陆铭道:“老爷,我已经调查过,刘更的确是李弘的人。李弘死后,刘更一心想要为李弘报仇。在来乾坤山之前,刘更命人回了一趟老家,将一袋他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手段所得到的金银珠宝给了他在老家的妹妹。也就是说刘更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武三思闻言英气俊逸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惊诧之色。
他淡淡应了一声。
望向武三思挺拔高大的背影,陆铭正准备说话,便听武三思道:“陆铭,祭天大典之后,老爷我将一无所有,届时你可以另觅良主。”
陆铭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随即,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铭:“老爷,陆铭生是老爷的人,死亦是老爷的鬼。陆铭此生绝不会离开老爷。”
武三思转身看向他,紧皱着眉。
担心武三思会赶走自己,陆铭抢先在武三思之前说:“老爷,即便是你赶我,陆铭也不会走,除非你杀了我。”
武三思闻言抽了抽嘴角,目光紧锁在陆铭的脸上。
他沉声道:“陆铭。”
陆铭:“陆铭在!”
毫无防备之下,武三思转而将脸凑到他跟前,因为隔得太近,跪在地上的陆铭下意识往后仰身,随即望着武三思近在咫尺的俊颜,脸颊泛气一层红晕。
武三思在他耳边说道:“陆铭,你真没想过要娶妻生子?”
陆铭想也不想便用力摇头:“陆铭没有想过。这……这大概是陆铭尚未遇到对的人。”
武三思深邃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