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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姐姐,你就答应我吧。我好不容易求你这一回。”
就在莞儿揽住她手臂的那一瞬间,李香君手中的笔一抖,笔尖的墨汁便滴落在画纸上。
她好不容易画了一半的画就这般被毁了。
望着桌上的画,李香君微微摇头,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莞儿,你莫闹。”
心知君姐姐并不会因为专心作画时被她打断而生她的气。莞儿道:“我不管!我就要君姐姐陪我去城北看桃花。”
“莞儿,三天前你才好不容易求了我一回。你的好不容易还真轻易。”
莞儿闻言抽了抽嘴角。
三天前,她为在房间喂养她从金陵河中捞起来的锦鲤,便央求君姐姐替她去说服妈妈。
在这媚香楼中君姐姐最疼的人便是她。
莞儿就像是没有听到李香君所说的话,继续摇晃着李香君的手臂。
“君姐姐,若是不答应我的话,我便不让君姐姐作画。”
李香君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画都已经被你毁了。我还画什么?”
没有注意到方才在她摇晃李香君的手臂时,一滴黑墨随之从李香君笔尖滴落毁去李香君已经画好一半的画。
素白的宣纸上绘有好山好水,却在空白的位置上晕开一团黑色印记。
“君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望向桌上的话,莞儿乌黑的眼中转而写满愧疚。她随之松开她挽住李香君的手,慌忙从衣袖中拿出锦帕试图去擦掉那画上因她而造成的墨迹。
“君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上回你这般作画时,我也是这般跑过来挽住你的手,当时也没见墨汁掉下来啊……”
见莞儿眼中已经腾起水汽,仿佛下一瞬她便会哭出来。
“莞儿。”
听到李香君唤她的声音,想要用锦帕擦掉墨迹的莞儿抬头朝着李香君看去。
君姐姐专心画了许久的画因她而毁,还以为君姐姐是真的生气。
“君姐姐,你打我吧。”
莞儿说完,紧抿着唇,伸出手。
谁知李香君非但没有罚她,反而将自己的锦帕放入她手中,李香君笑道:“你的锦帕脏了。这条锦帕赠你。明日辰时,我在院中等你。”
莞儿瞪大眼睛,并未听懂李香君的话。
“君姐姐,明日辰时,我在院中等你?”
对上莞儿目光中的诧然,李香君轻柔地摸了摸莞儿的发顶道:“你不是想去城北看桃花吗?”
她毁了君姐姐的画,君姐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答应陪她去看桃花?
望向李香君唇边的浅笑,莞儿心中一暖。在一瞬呆滞之后,她乌黑的眼中再度涌出泪光。
这莞儿总是这般好哭。
李香君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莞儿,我作画不过是为打发时间而已。这画毁了便毁了。君姐姐还可以再画。你若是哭出来的话。明日我便在屋中继续作画,哪儿都不去。”
虽李香君对莞儿说她作画是为作画,唯独李香君自己清楚,只有在作画时她方能集中精力,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可以暂时遗忘。
那一刻,她眼中就只有桌上的话,而并非侯方域的脸庞……
所以这一年来,她只要一闲下来便会坐下来静静画画。
果然如李香君所预料,听到她的“威胁”,莞儿紧抿着唇强行憋回想要哭出来的泪。
莞儿道:“那……那我明日辰时便在院中等君姐姐!”
李香君笑应:“好。”
翌日,陪同莞儿一起去城北看桃花的李香君发现,莞儿虽与她安安静静坐在马车内,但莞儿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车窗外。
李香君觉得微皱着眉的莞儿似乎并非是在欣赏路边的灼灼桃花,更像是在找人……
思及至此,李香君不由道:“莞儿,你想看的公子还没来?”
莞儿闻言下意识点头:“恩。那日我明明听他对书童说今日会来城北看桃花的。”
糟糕!
莞儿话音一出,在一瞬怔然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那心虚忐忑的模样就像是做贼被抓包令李香君不禁在马车内笑得花枝乱颤。
李香君端着茶杯笑道:“不知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竟能博得我家莞儿的青睐?”
一缕阳光自车窗倾洒而入笼罩在莞儿变得通红的脸上,紧捂着嘴的莞儿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手支吾着说:“我……我不知他的名字。可是我……就是想再见到他。那怕就是再看上他一眼……”
彼时莞儿说话时,尽显女儿家娇羞的神态。
李香君虽是在笑,然而拿着茶杯的手不由紧了紧。
“莞儿。你喜欢那公子?”李香君虽是在问,但语气却是肯定。
听到李香君的话,莞儿先是摇了摇头,没底气地说:“我只是觉得那公子长得好看而已,就……就像是这路边的桃花!”
“莞儿。”李香君饮下一口茶,望着莞儿目光闪烁的眼,无情地拆穿她的话,“可是你并不想看桃花,只想看他。”
第62章:万一呢
“君姐姐……”
莞儿的脸色越发鲜红欲滴。从她第一天被卖进媚香楼便喜欢上眼前这个受万千风流公子所追捧的李香君。
那时候灰头土脸的她呆呆地望着高台之上犹抱琵琶半遮面弹着曲的李香君。
因为看得出神,她猛地撞上一个与她迎面走来的男子。
满身酒气扑面而来。
“这媚香楼中哪里来的小叫花!”
满身酒气的男子一把拽住她的发髻,猛地一个耳光就扇在她的脸上。
莞儿的脸上一片火辣,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脸仿佛快被打下来。
大厅内,来自她脸上响亮的声音甚至盖过李香君婉转空灵的琵琶声。
那用力拽住她发髻的男子并未松手,而是拽着继续大骂道:“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叫花,爷的路也是你挡得的?你是吃了豹子胆?”
那男子说罢,便又抬起另一只手要再次扇她耳光。
那时莞儿腾起水汽的眼中写满惧意,喝醉酒的男子力气太大,他若再是一巴掌扇过来,莞儿觉得自己的牙齿定会被那男子给打掉。
她如今已经被卖进媚香楼,妈妈说她今后要靠这张脸吃饭,如果她少了几颗牙齿的话,她还如何靠脸吃饭?
望向男子狰狞的脸,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她已经说不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高台上响起女子的声音。
“胡公子,住手!”
莞儿寻声朝着高台的方向望去,看到身着碧色罗裙的李香君抱着琵琶急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眼中的恐惧转而被一抹惊讶所取代。
这满身光华被人称作香扇坠的女子是来救她的吗?
因为李香君的轻喝声,男子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胡公子。”李香君走到男子跟前轻唤道,莞儿看到李香君随即朝着她眨了眨眼,将手中的琵琶塞到她怀中,用那双宛如羊脂白玉般的纤葱小手去握住男子的手,在男子面前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柔声道:“今日胡公子可是来媚香楼见君儿的?”
李香君生得一双就如同狐妖般狐媚勾人的眼睛,望向李香君眼中的笑,那胡公子俨然忘记堵住他路的莞儿,立即松开用力扯住莞儿发髻的手, 转而拦住李香君的柳腰,笑得一脸猥琐。
那天莞儿坐在地上抱着李香君的琵琶看到那满身酒气,长相猥琐的胡公子便这般拦住李香君的腰,将李香君带入厢房之中。
“愣着做什么?赶紧回房。”
听到妈妈赶来对她所说的话,那一夜莞儿抱着李香君的琵琶在回到房间之后,她却并未睡下,而是在灭灯之后悄悄打开门跑到院中。
她并不知李香君的厢房到底是哪一间。
就在她不知从何分辨到底哪一间是李香君的厢房时,她突然听到一阵犹如黄莺般悦耳动听的歌声。
这声音……
莞儿紧抿了抿嘴,这歌声与之前李香君在打听弹唱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
现在她却从李香君的声音中听出疲惫。
不过须臾,那歌声戛然而止。
原本她所站的位置能够看到李香君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可是就在歌声戛然而止的那一瞬,莞儿瞪大眼睛看到李香君纤细婀娜的身子被那上前而来的另一道影子紧抱住。
是那猥琐的胡公子。
两道身影随之纠缠在一起,没过多久两人的身影就在窗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犹如夜莺般不时所发出的低吟。
那日她便站院中站了一夜。
寒风习习,她却不觉得冷。
等到那长相猥琐的胡公子神清气爽地走过走廊离开媚香楼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声音。
“我听妈妈说,你是新来的丫头莞儿?”
李香君的声音比起昨夜微微有些沙哑。因为一夜未睡,莞儿抬起她布满血丝的眼看向李香君,紧皱着眉头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救她?
似乎读懂莞儿的心思,依在窗口的李香君微勾起她殷红的唇:“这里是媚香楼,昨日的事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今后你得学会保护好你自己。因为……除了你,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
因为除了她自己,这里没有人会在乎她?
莞儿眨巴着眼望着明媚善睐,青丝随风扬起的李香君,眼中腾起巨大的疑惑。
若是不在乎她的话,昨日她为何要那样做?
对上她眼中的疑惑,莞儿只听李香君笑着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在乎。”
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在乎?
但在莞儿看来,李香君的举手之劳却成为了她在媚香楼中唯一的温暖。
在被买到媚香楼之前,她觉得在这世上最纯洁而温柔的便是天上明月,然而那一刻,李香君却代替了天上明月,成为她心中最纯洁而又温柔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媚香楼中最亲近之人便是李香君,她也同样了解李香君不信像她们这般的风尘女子能够寻得真爱。
坐在平稳的马车内,在唤了一声李香君后,害怕李香君会像平时那般教育她,莞儿耷拉下脑袋,声音低低地说:“君姐姐,我……觉得……”
李香君端着茶杯坐在莞儿对面,见莞儿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打断莞儿的声音道:“莞儿。”
听到李香君的声音,莞儿浑身一怔,不敢抬头去看李香君的目光。
然而半晌后,令莞儿意外的是李香君并没有说出令她揪心的话。
李香君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车窗外灼灼桃花,悠悠说道:“试试吧……”
试试吧?
李香君的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使得莞儿蓦地抬起脑袋看向李香君。
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听。
莞儿支吾问道:“君姐姐,你……你刚才说什么……”
饮入喉中的茶苦后回甘,之前她如此笃定自己不可能对谁动心,不会如书中诗词那般体会相思之苦,然而现在……
这世间之事,并非她能够预料的。李香君望向莞儿震惊的脸庞再次重复道:“试试吧。”
原来并非是她听错。
君姐姐竟不劝说她莫要青天做梦对别人生出爱慕之情!!!
莞儿闻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君姐姐�